作者：青柠叶
他只是无法忍受置身人群之中。
徐若水自己查过资料，心里清楚，这大概是那些经历留下的后遗症。
不是矫情，而是潜意识先于大脑的控制直接拉响了警报。
当徐若水身处开阔的商场中庭，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扫过二楼三楼的每一处栏杆后方。不是在看店铺，而是在评估那里是否可能藏着狙击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肌肉会微微绷紧，仿佛门后不是光亮的轿厢，而是某个需要搏杀的临界点。
人群中如果有人动作幅度稍大，或者手提袋的形状略显可疑，他的肾上腺素便会悄无声息地飙升，脑海里瞬间闪过三四种应对与撤离的路线。
即便是坐在咖啡馆看似放松的角落，他也必须背靠墙壁，面向入口，确保整个空间的活动都在他视野之内。任何从他视线盲区突然靠近的脚步声，都足以让他指尖发冷。
一种源于骨髓的警惕，总在无声地嘶吼：下一秒钟，危险就会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扑来。
出门对于徐若水来说，很累，如果不是为了把林寂，他大概率会一直呆在家里。
“你自己去吧。”徐若水说着，动手收拾碗筷。林寂赶忙伸手帮忙。
“行。”他应着，声音低了些，“我自己去。”
徐若水抬眼看向林寂。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徐若水就是知道，这孩子心里不高兴了。他心下微软，叹了口气：“……一起去也行。”
林寂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徐哥，你别惯着我。我看得出你不想出门，不想做的事，不要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心疼，“徐哥，我知道你心善，可你不能对谁都这么好……这不是委屈自己吗？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徐若水抬眸看他：“我又不惯着别人。”
林寂一下子愣住了。
不惯着别人……那这话的意思，是只惯着他一个吗？
他赶紧低下头，生怕眼底那点过于炽热的心思被对方瞧了去。
嘴角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悄悄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更大胆、更贪婪的念头，就在这片暖意里悄然滋生。
如果徐若水的好，能只给他一个人就好了。
如果徐若水那无奈又纵容的笑，能只为他一个人绽放就好了。
如果徐若水那看似坚硬、实则柔软的心，能只容他一个人靠近就好了。
这欲望来得突然，却迅速在他心底扎了根。
林寂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贪心，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所有的思绪。
最终，两人还是一同出了门。
徐若水上身是一件质感极佳的深咖色羊绒高领毛衣，将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包裹得严实，外面随意搭了件浅米色的休闲风衣，一身装扮低调却处处透着不经意的贵气。
相比之下，林寂则是一身纯黑色的功能性冲锋衣，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顶，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挺拔，像一株迎着风的小树。
店面并非临街商铺，而是藏在一栋老洋房的二楼。
推门进去，没有店员热情的迎候，只有一位两鬓微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师傅从工作台后抬起头。
“Kenneth，给他做一套三件套。”徐若水简单交代。
Kenneth示意林寂自然站立，冰凉的尺子划过肩线，声音平静：“年轻人，肩膀放松，不要绷着。”尺子在背部轻轻一贴，“背肌不错，衣服要给你留出活动的余量。”
Kenneth记下数据：“腰身比例很好，西装这里会收得利落。”
整个过程，徐若水都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复古沙发里，指尖轻点扶手，目光始终跟随。
直到基础的测量完成。
“Kenneth，你这里应该有接近他尺寸的成衣或样衣吧？找一套让他先试试感觉。”
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定制过程抽象，先试成衣能让客人直观了解西装廓形、衣长和风格，有助于后续沟通。
Kenneth点头道：“好的，徐先生。这位先生的骨架标准，我记得有几套样衣应该合适。”他转向林寂，“请跟我来。”
试衣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林寂迟疑地探出身来，脚步有些犹豫不决，仿佛脚下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薄冰。
当林寂终于站定在宽大的镜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林寂能清晰地感觉到徐若水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这比任何尺规测量都更让他羞涩，每一寸被西装包裹的肌肤都在微微发烫。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甲轻轻抵住掌心。
徐若水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林寂既紧张又隐隐期待，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既害怕不够完美，又渴望得到那道目光的认可。
那身深海军蓝的三件套西装，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年轻而挺拔的身体。
勾勒出他原本被休闲装掩盖住的全部优势，宽阔而平直的肩线，紧窄有力的腰身，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
徐若水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近。
四目相对，林寂下意识地垂下眼睛，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徐若水向前一步，自然地帮他将领带正了正。
他稍稍后退半步，真心的夸赞了一句：
“很帅。”
第30章 真的是意外吗
少年眼里瞬间燃起光，像攒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热烈又明亮。
还有什么比得到心上人的肯定更让人心潮澎湃呢？
徐若水转向Kenneth，语气平常：“多拿几套不同款式的成衣，他穿着合身的都要了。”
林寂下意识拉住徐若水的袖口，压低声音：“哥……贵。”
“明天有个重要会议需要你出席，定制来不及了。”徐若水平静地解释。
林寂默默松开手：“哦……”
接下来的试衣变得小心翼翼。
可无论他试哪一件，徐若水全都颔首，接着便会被纳入清单。
到最后，林寂几乎不敢再走进试衣间。
他坚持要自己付款，但当他递出银行卡时，Kenneth只是微笑告知已经记在徐先生账上了。
他想问具体金额，对方却只是礼貌地保持沉默。
“徐哥，”林寂有些不安地走近，“我叫你出来，不是要你付钱的……”
徐若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截住了话头：“我知道。既然难得出来，你陪我逛逛吧。”
少年内疚了，徐若水看在眼里，可是他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林寂穿上那些衣服他就忍不住想买。
徐若水有钱，林寂凭什么穿的不好？
徐若水想把全世界最贵最好的东西都堆在林寂眼前随他选。
他自己当年没享受过的，恨不得全都给林寂。
徐若水让Kenneth把他买的衣服都寄回家，直接拉着林寂去逛街了。
商场里人流很多。
徐若水身形挺拔，气质清贵，剪裁精良的风衣更衬得他肩宽腿长。作为近期频繁出现在八卦头条的人物，他很快被路人认出身份。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好奇与惊艳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徐若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姿态随意地走在前面，闲庭信步的。
当有年轻人举起手机偷拍时，他甚至会配合地放缓脚步，给对方留出取景空间，甚至会配合地侧过脸去，扬起一个礼貌的浅笑。
林寂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依旧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色冲锋衣。
当又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漂亮姑娘红着脸举起手机时，他忍不住鼓起腮帮，目光紧紧盯着那姑娘的动作，直到对方放下手机，才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徐若水瞥见林寂气鼓鼓的侧脸，满心觉得可爱，扬起的嘴角却倏然停住。
他觉得后背发紧，一种熟悉得窥视感，正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徐若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认为是创伤后遗症又在作祟，那些挥之不去的警觉总让他杯弓蛇影。
他尝试忽略，继续向前。
可那视线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执着。
不是那些路人好奇的打量，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持续的锁定。
视线正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徐若水的肌肉逐渐绷紧，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错觉，是有恶意的视线。
徐若水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
这是一家女装店，林寂下意识地抬眸：“徐哥？”
“跟我进来。”
徐若水自然地揽过林寂的肩膀，像是亲密无间的伴侣在闲逛，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加快，迅速穿过这家店铺转入旁边一条通往洗手间的通道。
一离开主通道的视线，徐若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峻。
林寂没见过这样的徐若水，他不敢说话，只是乖顺的任由对方拉扯着走。
徐若水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将林寂轻轻推向一个视觉死角，一个建筑拐角的凹槽处，空间狭窄，刚好能容纳他们两人。
林寂的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徐若水的手臂撑在他耳侧，形成一个亲密的禁锢。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垂下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