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柠叶
她只是点了点头,温声说:“我晓得的,林先生放心。”
林寂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并无多余的好奇或闪烁。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有了周阿姨,厨房里很快有了烟火气。
砂锅里会煨着恰到好处的汤,清蒸鱼火候精准,简单的时蔬也炒得碧绿爽口。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被阿姨摆上桌。
林寂坐在餐桌前,头也没抬,对周阿姨说:“你可以离开了,什么时候再来,等我电话。”
周阿姨看林寂没动筷子,什么都没说,整理好厨房就离开了。
林寂仍旧坐在那里,饭菜一口没动。
系统已经带他穿越了十七个九死一生的世界,把徐若水从十七次绝境边缘拖回来。
每一次绑定,都意味着徐若水在另一个时空正命悬一线;每一次归来,都增加他对徐若水的思念。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的,明明才被徐哥疼爱了这么短的日子,林寂发现他再也无法忍受孤独了。
他想念徐若水,
只差最后一个。
他急切的希望系统那刺耳的绑定提示音立刻响起,不论另一个世界要面对什么。
林寂需要完成它。
立刻,马上。
然后,把他的徐哥,彻底地、完整地,带回这个他们共同的世界。
然后,系统真的来了
不是在他焦灼等待的餐桌旁,也不是在寂静的深夜。
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他正对着满屏幕枯燥的并购条款,试图用工作压住心里那头名为“等待”的困兽。
【系统绑定中……】
几乎是提示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林寂“嚯”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座椅,实木椅背砸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面前的咖啡杯被手肘扫到,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迅速在文件上洇开一片难堪的污渍。
但他根本看不见。
林寂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面对未知任务的凝重,甚至没有一贯的冷静。
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
【我马上回家。】
【这次是什么世界?他在哪里?情况怎么样?直接先给我讲讲,别浪费时间!】
助理推门进来,正好看到他这副失态模样,惊得愣在门口:“林总,您……”
【也许你需要先安排现实里的问题。】
“所有行程取消!”林寂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我有急事!任何事都别来打扰!”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室。
小刘似乎已经习惯了林总这样,他面无表情的按照林寂的吩咐做事。
林寂开车回家,他的新公司离家很近。
等他冲进卧室,甚至来不及像往常那样,仔细地、眷恋地多看徐若水几眼,再躺下。
他只是扑到床边,近乎粗暴地抓住徐若水的手,十指紧紧扣住。
【什么样的世界?】林寂快速询问。
第63章 最后一个世界
【任务世界:哨兵向导文明。目标:黑暗哨兵。状态:精神图景结构性崩塌,感官过载暴走,躯体化锁定。任务目标:完成精神疏导,重建基础屏障,唤醒自主意识。警告:目标精神域污染等级极高,具有强攻击性与反噬风险。任务失败将导致宿主精神永久性损伤。】
【哨兵是什么?还有你说的污染?反噬?具体是什么?这都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系统简单解释一番,林寂才勉强听懂,这是一个哨兵向导世界观的小世界。
哨兵拥有超强五感与战斗力,但极易信息过载,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与屏障保护。没有向导的哨兵,如同行走在刀刃之上。
徐若水在这个小世界里是一名顶级的但从未被真正绑定和安抚过的黑暗哨兵。
他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常年游走在失控边缘。
本次任务中,他为了摧毁敌方一个精神污染源,在没有向导屏障保护的情况下,强行用精神力深入污染核心,完成了任务,但代价惨重。
【也就是说,我要进入的,是一个充满了会主动攻击我的、由他最痛苦的记忆和扭曲情绪构成的……地狱?】
【可以这么理解。并且,目标自身意识因保护性封闭,无法主动配合,甚至可能将你的疏导行为识别为新的“入侵”进行反击。】系统确认。
【知道了。送我过去。】林寂没有犹豫。
地狱又如何?
徐若水在里面,他就必须进去。
徐若水若是不在,那他也没必要存在了。
【意识投射开始。匹配身份:未评级向导。警告:因目标精神域极端不稳定,投射落点无法精确控制。祝你好运。】
熟悉的剥离感传来,但这一次,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被投入滚油锅般的尖锐不适。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窥视、被扭曲、被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试图钻入思维缝隙的恐怖感觉。
当林寂的“感知”在这个世界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并非拥有实体,而是以一种纯粹精神体的形态,悬浮在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之上。
这就是徐若水的精神图景,或者说,是它崩塌后的废墟。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变幻、流淌的污浊色彩,像是所有阴暗情绪混合成的油彩变成的飓风,在疯狂搅拌。
破碎的景象碎片在其中沉浮,有星际战场上爆炸的火光,有修仙世界天雷撕裂的天空,有末世腐烂的城市,甚至还有他们青湖老家那棵歪脖子树的扭曲倒影……
所有痛苦的、激烈的记忆片段被撕碎、重组。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低沉的非人咆哮、濒死的呻吟、武器交击的爆鸣、还有那种持续不断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和疯狂尖笑,它们试图钻入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灌输着绝望、背叛、孤独和自毁的念头。
【系统,我怎么做才能找到他?】林寂在意识中疾呼,本能地试图凝聚起某种防御。
他发现自己作为“向导”的潜能,在此刻表现为一种能够微弱调动、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精神力。
但这光芒太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与狂风面前,犹如残烛。
【你见不到他的实体,你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你试试怎么跟他的精神世界共鸣。】系统的声音快速而冷静。
精神世界共鸣?
“徐哥,你能让这些狂风停止吗?它们吹的我脸疼。”
狂风没有停止,却奇迹般地略微偏离,从林寂的身边绕过去了。
“你能听见!”林寂精神一振。
【他听不见,但是他似乎感受到了,林寂,快继续。你需要将这种共鸣频率稳定下来,并尝试缓慢向风暴眼中心移动。注意你的精神力消耗。在此地,消耗无法自然恢复。】
污浊的色彩依旧翻腾,声音依旧刺耳,但是再也没有任何狂风会袭击他。
每靠近风暴眼中心一分,周遭的精神压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更加密集,恶意低语更加清晰地在阐述着各种绝望的场景。
有林寂自己经历过的,也有他无法想象的。
这重量在废墟的核心地带是一片永恒的下着灰色冻雨的领域。
雨滴并非水,而是无数被压抑的记忆残响。
灰色的冻雨滴落,并不溅起水花,而是在地面上晕染开一幕幕循环播放的、无声的默剧:
一座精致的莲花池,池边水榭的汉白玉桌旁,三副碗筷静静摆放。菜肴早已没了热气,其中一副碗筷前的酒杯。
一位倚栏而立的美妇人,目光空茫地落在池中残荷上,风吹动她的裙摆。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趴在美妇人肩头,仰着脸,口型清晰地在重复一个问题:“娘亲,父亲大人……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池中枯荷,在无声的雨幕中轻轻摇晃。
林寂明白了,这是被徐哥作为杀手那一世,亲手终结的那位官员的妻子和孩子。
那空着的座位,那望眼欲穿的目光,那永不得到回应的童稚追问……
这个官员也许不是徐若水第一次下手的目标,也许此后还有无数的目标。
那些人,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噬般扎进了行凶者自己的灵魂里,日复一日,凌迟。
他活下来了,刺杀任务一个一个的被完成。
任务目标……
林寂忽然懂了,那个人究竟是如何从当年那个单纯善良、不善言辞的林寂,变成后来这般散漫自在、游刃有余,浑身上下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感的徐若水。
其实他根本就不松弛。
徐若水的内心充满孤独,寂寞,负罪感。
“我知道你的内疚,但是这不必由你独自背负。你走过来,分我一半。因为从今往后,你的路,也是我的路。你的罪孽与愧疚,都将与我共有。”
林寂对着那些画面大喊,这里不再有疯狂的色彩变幻和碎片飞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灰白的冰壳。
这里,是无尽寂寞。
第64章 醒来
【林寂,有人要撬你和徐若水的卧室门。】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那个做饭的周阿姨?】林寂倒是好像一早就知道一样。
【你知道还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