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柠叶
马科夫站起身，尽管说得有些生硬，却是地道的华语：“林先生，请坐。感谢您赏光。我是马科夫，做些小生意。这位珍妮小姐，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林寂心想，徐景行为了找这么一位中间人，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
侍者安静地上完茶点后退出，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马科夫亲自为林寂斟茶。
“林先生，有些话，或许由我这样与双方都有些往来的局外人来说，更合适些。我们都看得出，徐若水先生能有今天在R国的局面，全靠您当初在他病中不离不弃的照顾。您是他在最脆弱时的支柱，是他的恩人。更难得的是，您在他昏迷时守住了他的根基。这份情义，令人敬佩。”
林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等着下文。
马科夫与珍妮交换了一个眼神，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忧虑：“但恕我直言，林先生，徐若水先生醒来后，行事风格……大变。他迅速收回了一切权柄，将您带在身边，来到这异国他乡。
他把您置于如此显眼的位置，是真的百分百信任，还是……把您当做容易被攻击的靶子，立在了自己前面呢？”
林寂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马科夫，最后落在珍妮脸上。
“靶子？比如……乌鸦？”
珍妮立刻接过话，语气恳切：“林先生，那件事……纯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徐景行先生绝对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我们无冤无仇，怎么会针对您呢？”
话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当时的矛头，指向的是徐若水。
在珍妮看来，这份特意绕过徐若水的邀请既然能送到林寂手上，而他又肯独自前来，本身就说明了几分合作的意向。
“这件事才让您受了惊真的是很抱歉。”
珍妮轻描淡写地试图将徐景行从“谋杀林寂”的指控中摘出来，同时暗示徐若水才是真正的危险源。
林寂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露出被说服的样子。
平静得让珍妮心里有些没底，她摸不准林寂在想什么。
马科夫见状，知道该抛出实质性的东西了。
“林先生，徐景行先生非常欣赏您的能力。他私下多次对我说，像您这样重情重义又有手腕的人才，实在难得。徐先生惜才，他觉得，您不应该仅仅作为附属品存在。他愿意帮助您，在R国获得一份完全属于您自己的来历干干净净的产业和合法身份。”
珍妮接着说：“到那时，您就不再只是徐若水身边的人。是走出去，所有人尊敬的、认可的林寂本人。”
林寂微微挑眉。
这两人凭什么认定，他不甘心、也不乐意待在徐若水身边呢？
他们抛出的所谓诱饵，恰恰是林寂最害怕的软肋。
包厢安静，茶香袅袅。
珍妮和马科夫以为林寂在权衡利弊，也都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林寂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
“听起来，条件很优厚。”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句听不出喜怒的回应，对马科夫和珍妮来说，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至少，他没有立刻拂袖而去，也没有义正辞严地驳斥。
珍妮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深处多了几分算计得逞的光。
珍妮在心里早已给徐若水和林寂的关系下了定论：
林寂对徐若水即便真有几分情意，也绝不可能掩盖住那份对身份落差的本能抵触。
一个曾经手握实权，受人敬畏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安于重新站在别人身后？
马科夫适时地推过来一份文件，语调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说服力：
“林先生，有些东西一旦尝过滋味，就很难再放手了。金钱和权力……它们的美妙之处就在于，能让你完全成为自己的主人。”
第77章 异国的晚饭
林寂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深。
R国很难买到地道的家乡食材，多亏程劲松带来的人手充足，否则大半安保每天最重要的任务恐怕就是满城搜寻亚洲食材。
此刻，这栋充满异国风情的房子里，正飘出熟悉的暖香。
是加了本地烟熏火腿和根茎蔬菜的咸粥在锅里轻滚，旁边灶上还煨着一锅用现成高汤调味的简化版“罗宋汤”，酸甜的番茄味裹着炖软的卷心菜与土豆，闻起来竟有几分像家乡的西红柿疙瘩汤。
徐若水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饺子皮是用本地小麦粉擀的，馅料是绞肉混着切碎的俄式酸菜和洋葱。
他把盘子搁在桌上：“凑合吃吧，酸菜馅儿的。”
“徐哥，这饭菜看着……有点黑暗啊？”林寂的嘴早就被徐若水养刁了，再也不是酱油拌挂面就能打发的主儿。
徐若水顺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反倒带着点黏糊的亲昵：“小祖宗，你出去跟那个蜘蛛精商量怎么对付我，我在家给你擀面包饺子。再这么下去，我怕是得被你赶出门挖野菜了。”
林寂立刻抱住徐若水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哥哥，我错了。”
徐若水伸手捏了捏林寂的脸颊，总算又养出点肉来，手感不错，于是又多掐了两下：“说说吧，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林寂把他的手扒拉开：“掐多了，脸该不好看了。”
徐若水笑：“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样。”
林寂在桌边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他们开给我的价码。”
徐若水翻开文件扫了几眼，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他们这是想让你在这里扎根，顺便把我架空？”
林寂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了吹：“不止。这里是R国，合法持枪。我甚至怀疑，他们可能想让你直接在这个国家消失。”
徐若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林寂继续道：“至于眼下给我的这些好处……等我没了利用价值，下一个消失的恐怕就是我了。”
徐若水点头，给他盛了半碗汤：“小朋友说得在理。”他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所以，你打算怎么架空我？”
林寂尝了口汤，眼睛亮了亮：“徐哥，你真神了，这么混搭的食材，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喝。”
徐若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哦？林总要是舍不得我这手艺，等把我架空了……不如就关在家里，白天专门给你做饭，晚上……专门伺候你。”
林寂闻言，眼神里竟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徐若水眉梢微挑，只觉得这小孩被他养的越来越招人疼了。
好喜欢，想疼。
徐若水喉结滚了滚，把话题转回正经事：“两条路。一是想办法把徐景行弄回国，让他接受法律制裁，在我父母面前彻底伏罪。二是……”他顿了顿，“R国持枪合法，让他消失在异国他乡，技术上不难。但他如果就这么简单地死了，不算真正伏法，太便宜他了。”
林寂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着。
等咽下去了，林寂才开口：“徐景行这是算准了你根基未稳，背后无人，才想这样的法子要对付你。依我看，不如我们找个靠山，走你的第一条路。”
徐若水眼底掠过一丝被点亮的兴味：“靠山？市长？”
“对，市长。那天晚宴上，我看那位市长先生跟你聊的时间最长。而且，他好像对徐景行并不怎么感冒。”
林寂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想一个有趣的谜，“按理说，我们都是外国人，徐景行是先来的，投资不少，也算个地头蛇。你不过是刚露面的新面孔，为何市长偏偏对你格外热情，甚至有点另眼相看呢？那一定是因为……他看不上徐景行，甚至可能有过什么矛盾。”
徐若水看着他这副认真琢磨、条分缕析的样子，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他觉得这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分析的林寂，又帅，又……可爱得让他心痒。
他没直接回答那个关于市长为何热情的问题，只是笑着，目光落在林寂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嗯，然后呢？你觉得……为什么？”
林寂还没意识到徐若水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话题上面了，他自顾自的接着说：“查查这位市长的背景，或者他和徐景川曾经共同认识过什么人……徐哥，你是不是有自己查东西的路子呀？之前乌鸦那种组织你都能……”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林寂倏地瞪大眼睛，因为嘴巴被猝不及防地堵上了。
徐若水一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
那是一个不由分说、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吻，瞬间吞没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和思绪。
“呜……”林寂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过了好一会儿，徐若水才稍微退开一丝距离，低声问：“吃饱了吗？”
林寂微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回答：“吃……吃饱了……”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也圈了上来，将他更紧地箍进怀里。
徐若水再次低头，这次没吻，而是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又安抚般地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再温柔地吮住。
“……嗯？”林寂被他这又咬又哄的举动弄得晕乎乎的，“怎么了……徐哥？”
徐若水没立刻回答，而是把头深深地埋进林寂的肩窝。
“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尤其是现在这样……”
冷静、睿智、自信。
这些特质，徐若水从来不曾在22岁的自己身上见过。
现在的林寂，可以在那些乏味的应酬场上，做块焐不热的冰，做堵透不进光的墙。
任你舌灿莲花，他只需垂下眼睫，抿一口酒，或干脆连杯子都不碰。
可是林寂一旦想开口，想说话，想分享，他就可以侃侃而谈，整个人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第78章 要火拼吗？
林寂靠在沙发一角，腿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
徐若水整个人横在沙发上，脑袋正好枕在林寂的腿上。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又泄露了一丝未散的慵懒惬意。他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搭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
一只手臂弯曲着搭在自己腹部，另一只则自然地垂落，指尖几乎触到地毯。
房间里很静，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林寂看了徐若水一眼，徐若水睁开眼睛，冲他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