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柠叶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林寂坐在后座,惴惴不安。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叛逆。
车子很快停在了青湖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入口。
徐若水付了车钱,带着林寂下了车。
午后阳光正好,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橱窗明亮,各种品牌的招牌闪烁着诱人的光彩,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隐约的音乐声。
徐若水目标明确,牵着他径直走向商业街中段一座装修得五彩斑斓、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建筑,全市最大的电玩城。
“走,”徐若水在喧闹的音乐声中微微提高声音,低头对林寂说,“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这是十几岁的林寂最想要去的地方。
热浪、声浪、光影,瞬间将他们淹没。
徐若水去前台换了一大把游戏币,沉甸甸地装在一个小篮子里。
他拉着林寂,像任何一个带弟弟来玩的哥哥一样,开始穿梭在各种游戏机之间。
当林寂笨拙地操纵着赛车,磕磕绊绊地转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哇!”徐若水立刻在旁边发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可以啊林寂!这个弯过得漂亮!有天赋!”
林寂被徐若水这么一夸,脸颊瞬间就红了,眼睛却更亮。
在射击游戏里,林寂胡乱开枪,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气和掩体上,好不容易蒙中了一个移动缓慢的僵尸靶子,“漂亮!正中靶心!”
林寂被夸得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开心的泡泡。
投篮机前,林寂个子矮,力气也不大,投出的球弧线平平,很多连篮筐边都没碰到。
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歪歪扭扭地滚进了篮筐,“好球!这手感!这角度!绝了!”
林寂被他拍得晃了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寂从一开始的拘谨笨拙,到慢慢放开,脸上绽放出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灿烂笑容。
在这光怪陆离、喧嚣沸腾的电玩城里,一个夸张的“粉丝”和一个渐渐放开的“玩家”,构成了最寻常又最不寻常的风景。
当徐若水把林寂送回学校的时候,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距离放学也没多久了。
那一大袋零食,林寂只小心翼翼地拆开吃了一小包薯片和一根巧克力棒,大部分都还完好地躺在袋子里,而徐若水后来在市中心,又不由分说地给他买了更多东西,说是“带回去慢慢吃”。
“徐哥,”林寂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徐若水点点头。
他其实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来自时空本身的排斥和割裂感。
“恐怕是得走了。”
徐若水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你要好好长大……按时吃饭,别总对付。以后也别学人家喝酒,那玩意儿不好喝,你也不爱喝。学习成绩差不多就行了啊,遇到不会的题你就放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健康长大就行。”
林寂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别的大人都说要好好学习,努力上进。”
徐若水也笑了:“别听他们的,听我的。林寂,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林寂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阵模糊晃动,徐若水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当着他的面,迅速变淡、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了。
“徐哥!”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前抓去,却只抓到了一把带着寒意的风。
林寂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耳边是熟悉而规律的预备上课的铃声。
天,还大亮着。阳光正好。
他……竟然在看台上睡着了?
林寂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揉了揉睡,脑子里乱糟糟的。
“奇怪……”他小声嘟囔着,“好像做了什么梦……怎么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回教室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水泥台阶。
只见台阶上,放着个半透明的大号塑料袋。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零食。
林寂皱着眉,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个人来过。说是爸爸妈妈生前的朋友,很熟很熟的那种,姓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第二遍。
林寂抿了抿唇,抱着袋子,转身离去。
有些相遇,或许无法在清醒的维度被铭记。
但爱,会化作养分,无声地滋养着少年成长的孤独岁月。
第85章 番外3
这一年,林寂二十五岁了。
岁月将他少年时的清俊轮廓,打磨得愈发鲜明。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你的时候,像初春午后洒满阳光的湖泊,清澈又温暖。
那里面没有焦虑,没有匆忙,只有一种被好好爱着、好好生活着的人才有的安宁。
这一年,徐若水爱上了种花草。
他们那间洒满阳光的大平层里,多了很多生机盎然的绿。
靠近整面落地窗的区域被徐若水精心挑选了几个原木色的阶梯式花架,高低错落,像一小片安静的森林梯田。
上面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绿植与花卉:有多肉胖嘟嘟地挤在粗陶盆里,有观叶植物舒展着带有锦斑的优雅叶片,也有正在盛放的、颜色柔和的草花。
窗边近一人高的黑色细脚花架。顶端垂下一盆茂盛的常春藤,藤蔓如绿色的瀑布,沿着花架优雅地流淌下来,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当午后阳光穿过玻璃,会在木地板和白色墙壁上,投下藤蔓婆娑流动的光影,像一幅活的画卷。
徐若水就坐在这片小森林边的地毯上,膝上放着翻了一半的园艺书,手边是喷壶和小铲子。
他仍旧不爱与外人接触,林寂继续做他的投资公司,公司运行稳定,林寂从不会加班。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细微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徐若水搁在书页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背脊无意识地微微绷直,周身散发的闲适气息瞬间收敛。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徐若水绷紧的肩线立刻松缓下来。
林寂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直接半跪在沙发前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将上半身轻轻伏在徐若水的膝头。
“徐哥……好想你,我们已经分别7个小时37分钟了。”
徐若水的手指从书页上抬起,自然而然落在他的发顶。
“那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钱够花就行,咱俩天天在家,不再出门,也不再见外人。”
林寂立刻摇头,脸颊在他膝上蹭了蹭:“虽然我也不想出门,但我想赚钱。”
徐若水的手指顺了顺他的头发,“不想出门也能赚钱,我教你在家投资。”
林寂抬眸,眼底覆着一层薄湿,黑沉沉的。
看着他这眼神,徐若水轻轻笑了。
“宝贝,你跟我能一样么?你才25岁,年纪轻轻火力旺的,能不想往外跑?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更不用哄着我说话。”
林寂有些心疼了,追问道:“徐哥,好不了了吗?”
他问的是徐若水的战斗应激障碍。
徐若水静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窗边生机勃勃的绿意,落回林寂写满担忧的脸上。
“慢慢会好的。毕竟我现在这日子,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世界早就不搭边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的。” 徐若水扯了扯嘴角,“再说,你哥我又不是真的不能跟人接触。你也看到了,只要我想,跟谁不能谈笑风生,跟谁不能称兄道弟?”
“你不喜欢。” 林寂说。
徐若水承认的很干脆:“是啊,我确实不喜欢见除了林寂以外的任何人,所以才麻烦我的小宝贝,为我遮风挡雨啊。”
“你又乱说!我就是谈谈业务,做几笔投资,都没有你在家里线上操作赚的多。” 林寂嘟囔着,像是觉得自己这份“遮风挡雨”的功劳名不副实。
“那你就多出去玩,多见见人,也多交几个新朋友。”
“你又骗我,你的脸上明明写着,不许见外人,留在家里陪我。”林寂仰头,黑葡萄似得眼睛里都是盈盈笑意。
徐若水勾了勾唇伸手掐住林寂的脸,脸颊上有肉了,手感不错,徐若水扯了扯:“我有那么霸道嘛?啊?”
林寂说:“你可以对我霸道。”
徐若水的手指还捏着林寂脸颊的软肉,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痞气退的无影无踪,露出底色。
“好啊,那我说了。”
“林寂,你的人、你的时间、你的笑、你的委屈……你所有好的坏的,我都要。外头那些风光也好,热闹也罢,看看就行,看一眼就得记得回家。你要回到我眼皮子底下。我准你出去飞,是因为我知道线在我手里。你要敢飞远了不回来,或者让哪里的枝枝叶叶绊住了……”
他停顿了一秒,指尖从他脸颊滑到他下巴,轻轻抬起,迫使他更清晰地承接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种坦然的掌控欲。
“……我就亲自去把你领回来。用绑的,用扛的,明白吗?”
林寂眼中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漾开更明亮,更满足的光彩。
他甚至就着徐若水抬着他下巴的力道,主动仰了仰头,像是在接受某种奖赏:
“明白了,我是你的。”
徐若水的心被安抚了,妥帖又舒爽。
他手上使了点劲,将人从地毯上拉起来,带进自己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
下巴蹭着林寂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和自己同样的沐浴露味道,由衷地喟叹:“真的好乖……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林寂顺势把脸埋进他肩窝,满足地蹭了蹭:“徐哥,我们快过生日了。”
“嗯?”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把你自己绑上彩色缎带送给我怎么样?不,穿,衣,服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