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会有一个温暖的死法，现在却被全世界最温暖的毛茸茸抱在怀里。
已经算是他最大的救赎了。
班特斯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凉，班特斯用两只手包住褚随的手，想把自己全身的温度都传过去。
“罗德！”
“你去和豹人说！把心叶草交出来！要不然给他们的族长和兽人收尸！”
罗德点了一下头，转身冲了出去。
班特斯重新低头看着褚随。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贴着褚随的耳朵，
“褚随，你要是先放弃，我是不会让你独自去见兽神的。”
他的手从褚随的手背上移开，移到褚随的后脑，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上。
鼻尖抵着褚随的太阳穴，呼出的热气一波一波拂过褚随的耳廓。
“你是知道的，每一任大祭司死后，都需要一个兽人陪他离开。”
褚随快要空白的思绪里，碎片般的回忆飘了过来。
他确实知道。
罗威尔和自己说过。
大祭司死后，需要从族里挑选一名兽人，陪着尸体空坐在洞穴里。
洞穴口被封死，只留一道通风的缝隙，陪同者慢慢消耗掉身体里最后的脂肪和热量。
送大祭司最后一程，然后把命留在洞穴里。
几乎和送死是一回事。
只是这次大祭司选择了火葬，已经提前交代过罗威尔，要求了不准任何族人陪同，所以这回事也没有发生。
褚随那双眼底快要散掉的光重新聚拢了一点点。
班特斯看到了，他继续说道，
“没错，褚随！我就要做这件事，我一定要陪着你。”
“你要自己放弃，要让我看着你离开，我也要陪着你。”
“褚随！”
说到最后，班特斯的声音带着乞求般的哽咽。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威胁还是在哀求了。
“褚随，求你，为了我活下来好吗？你不是说那是混蛋的命运吗？”
“你能够为了虎族的族人，能够为了阿树那些幼崽，为了大祭司，难道不能够为了我吗？”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褚随，褚随，褚随……我爱你，我求求你坚持住好吗？”
褚随看着班特斯。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是汗还是泪。
但他还能看清班特斯的眼睛，那双虎豹混血的兽瞳因为哭泣而放大圆润，把眼眶撑得满满的。
那双眼睛带着泪水只在看着自己，明明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悲伤而颤抖，搂着他的手却还是那么稳。
而且褚随早就发现了。
班特斯情绪激动的时候，那双兽耳内侧会变红。
他长舒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正想说些什么。
但已经和惊弓之鸟没什么区别的班特斯，以为这是褚随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看见褚随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过去他看见族人离世，也是这样叹了一口长气。
褚随终于还是什么都不管了。
这怎么行？这是在告别吗？
他用这口气想说的话，难道是“再见”吗？
班特斯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声音中带着再也无法压抑的悲愤和赤裸裸的恐惧，
“褚随！你有没有心！难道你唯独不爱我吗！”
“你算哪门子兽神，你是一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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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34
哪怕豹族们对虎族多么残酷，但族群内部还是格外团结的。
族长和少主的安危，足够说服所有的豹人行动起来。
只是留在部落里的战士并不多。
主力已经被鲁约翰派去突袭虎族，半路上被班特斯和罗德截击，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残兵逃回部落时带回来的消息让留守的豹人彻底慌了神。
但豹族毕竟是豹族，在柯特山南侧的这片森林里繁衍了几个雪季，骨子里的纪律还在。
几个年长的亚兽迅速组织起来，分头去各个洞穴收集储存的药材。
等罗德收到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敢耽误，火速送到班特斯手里。
出乎他意料的，班特斯居然怀里藏着一个小石碗。
不知道班特斯什么时候把这个小石碗藏在怀里的，大概是从虎部落出发时就带上了。
带着一个小石碗走了这么远的路，打了这么久的仗，怀里居然一直揣着它？
他立马明白了班特斯的意思，思绪只是转了一圈，猜测可能是褚随做的，但也没有多问。
罗德环顾四周看了看，把褚随的武器拿了过来，又走回来蹲在石碗旁边。
把心叶草放在石碗里，用剑疯狂给它捣碎。
班特斯和罗德共同战斗了这么久，彼此已经算是知根知底，他知道罗德很靠谱。
所以班特斯没有再看罗德，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褚随身上。
掌心还贴在褚随的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面那颗心脏还在跳。
“药已经到了。”
“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褚随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里浮沉，能听到班特斯的声音，但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下来的。
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手指只是微微蜷了一下就又松开了，他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罗德已经捣药捣出火星子了。
“好了！大祭司！好了，药来了！”
315看着褚随的生命值都一闪一闪了，居然还有心情笑。
“宿主，你……”
“315。”褚随在意识里回答它，语气轻松，“你不觉得这样很像在说，大郎你喝药吧……”
剩下的感想，褚随也没能表达完。
因为班特斯已经将药送进他的嘴里。
捣好的药汁被盛在小石碗里，深绿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浓烈的苦味。
刚刚的铁锈味被苦涩给冲淡，褚随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的手捂着心口，虚虚地揪着衣服，但那几根手指最后还是无力地放开了，从衣料上滑下来，落在班特斯的手里。
“褚随？”
可这次班特斯能听到褚随的心跳好了一些，身体也热了起来，出了很多汗。
能有温度就好，说明这具身体还没有放弃。
但出了这么多汗，天气这么冷，这样下去一定会感冒的。
班特斯看了眼晕在旁边两个豹族人。
鲁约翰和鲁特父子俩被叠在一起，后脑勺上各肿着一个大包。
班特斯之前那几下撞头没有留手，两人晕得很彻底。
班特斯轻轻放下褚随，将他们身上的兽皮狠狠扒了下来，又铺在了地上，一张垫在褚随身下，一张盖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这两个家伙装晕或者突然醒过来，再伤害到褚随就不好了。
班特斯和罗德对视一眼。
罗德放下手里的剑，走到鲁约翰身边蹲下来。
他们同时出拳，对着父子俩的下巴各来了一记狠的。
骨头撞击肉垫的闷响在洞穴里回荡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