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今天关于西南山匪扰乱一事,由太子出面商议,最后结果内阁呈给皇帝就行。
薛稷这个内阁次辅自然要到场。
周行已十五岁被册封为太子,这五年内,虽然已经大大小小接触过不少政事。
但皇帝亲自下令让他商议朝政的行为,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周行已对这次议事很是看重。
他早早来到了乾清宫,在龙椅的下位,已经摆好了一张四爪蟒龙雕花椅。
周行已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等着内阁官员的到来。
内阁首辅严息儒是元亨帝的太傅,以道德为上标榜自己,同时也是清流的党魁。
所以周行已扶着严阁老坐下后,他才肯坐下。
在所有阁臣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簿子时,太子目光瞥到坐在严息儒后面的薛稷。
他什么都没掏出来,只是坐在一旁整理自己的官袍。
那红色官袍在身,换个普通人也衬得几分神气。
更不要说薛稷穿在身上,更是有几分温其如玉的感觉了。
周行已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冒出两个念头。
一是这薛稷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还要白上许多。
明明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要更高些,身子骨就这么差?
二是这薛稷连簿子都不准备,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太子议事吗?
周行已打定主意,待会就要问问薛稷有什么看法。
其实这讨伐西南山匪的人选,各方都有了自己的安排。
例如以清流为例,他们都想举荐黄先和去。
一方面是因为黄先和年轻时在西南当过巡检,算是了解当地民情。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黄先和是金华出身,算是坚定的浙东党。
但是这个名字提出来,周行已并不是很满意。
虽然黄先和名声在外,但实在是太过迂腐。
早年他的小女重病,俸禄还差半月才发。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差了钱,至少可以向周围同僚或者友人借上一借。
但黄先和却认为官员之间谈钱有辱官名。
同僚就算帮他,他也不肯领情。
等到俸禄发下来,小女也早早夭折了。
这样的人,送到西南那么复杂的环境中,能治好山匪吗?
眼见没人反对,严息儒摸了摸自己的长须,就等着太子决定了。
而薛稷坐在一旁,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的抚住腰,对于有腿疾的人,久坐伤腰,那儿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果然,下一秒,周行已开口问他,
“首辅的意见孤已经知道了,不知次辅怎么看?”
薛稷咬着牙忍痛起身回话,他虽然没有簿子,但却条条有理,最后说上一句,
“所以臣与首辅意见不同,那黄先和太过迂执,我看选俞权去比较合适。”
听到这话,周行已眼前一亮。
俞权在前年宫殿修建输运木材上办事不利,被元亨帝从总兵贬为千户看守金门。
但是朝廷上下都知道,表面上是运输木材不利。
实际上是俞权为了让当地百姓在农忙时,能够有时间抢收粮种,不得已而为之。
这样一个人,周行已早想让他有所作为。
只是……
当时抨击俞权最厉害的,不就是眼前脸色惨白的薛稷吗?
----------------------------------------
第77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3
见到太子和薛稷,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剿匪人选。
严息儒面上没有显示丝毫不快,但也话里有话,
“既然太子听次辅的话,那薛江陵,你给太子拟个章程,臣等就先告退了。”
说完,严息儒向太子行礼离开。
其他几位阁臣见状,也无声告退。
顷刻间,殿内就剩周行已与薛稷二人。
薛稷说是次辅,但内阁说得上话的成员寥寥无几。
首辅这样一走,也没人会等着薛稷。
檀香袅袅中,他独自立于桌前,身影平添几分寂寥。
倒是显得薛稷像个孤臣。
不过,周行已心中对薛稷还是警惕万分。
只是他面上依旧浮起温和笑意。
“那孤为先生磨墨,”
没等薛稷拒绝,周行已就下了台阶,拿起墨条研磨起来,
“劳烦先生拟个票签。”
薛稷知道,周行已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有意拉近关系,所以不喊官职。
他眼帘微垂,掩去眼底波澜。
要不是知道周行已后期黑化的可怕。
此刻眼前人安静磨墨的样子,不知多少人会卸下心防,以为这是位温良公子。
薛稷写完搁下笔。
虽然有着原身的肌肉记忆,但他落笔的痕迹还是带上了自己的风格。
比原主更为内敛,锋芒深藏于圆融的骨架之中。
周行已的目光落在墨迹未干的票签上,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赞叹。
他早听说薛稷有神童之名,写得一手好字。
只是曾经读过他的诗帖,字确实是好字,但没有神韵。
如今亲眼看见薛稷书写,才知道人原来是可以不断进步的。
这字,现在是筋骨内蕴,气韵沉静,好得无可挑剔。
系统315的声音在薛稷脑中响起,带着惊讶:
【宿主,你在星际世界也写毛笔字?】
薛稷确认票签内容无误,才在心里回应,
“星际世界广袤,文明发展水平也各不相同,技多不压身,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票签随后被司礼监的人恭敬捧走。
周行已看着他们躬身的背影,眉头忍不住蹙起。
自父皇沉迷修道,深居简出。
对内阁呈上的票签都不愿意亲自批阅,常常交给司礼监的宦官代笔批红。
虽然最后决定权还是在元亨帝手中。
但那些宦官总归是有了权力,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
周行已将视线从票签收回,转向薛稷,
“有劳先生了。”
薛稷想等着周行已走了,自己再走。
从刚刚首辅离开后,他的左腿膝盖就从隐痛渐渐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加上腰上旧伤的剧痛,薛稷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不是借着大殿内桌案的支撑,此刻他根本站不住。
偏偏周行已似乎还想同他这位“大奸臣”一同离开,多套几句话出来。
薛稷强压下疼痛,勉强抬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殿下,臣腿脚旧疾不便,雪路难行,您……先行一步为好。”
周行已闻言一愣,这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人的脸上。
方才他坐于主位,隔着距离,只觉薛稷脸色白得过分。
此刻近在咫尺,才看清薛稷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那绯红官袍下,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攥着桌沿,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顺着薛稷的目光瞥了眼殿外愈下愈大的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