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薛稷注意到,这木杖手柄处还专门裹了层裘皮,握着的时候很软。
前些日子,内阁收到几封谏言,说太子和一群民间木匠厮混一日,成何体统?
难道这所谓的体统,现在就在自己的手上吗?
周行已见到薛稷对自己的礼物还算满意,又走近一步指着木杖上方,
“这儿,孤设计了一下,薛大人可以利用防身。”
薛稷顺着周行已的视线,对着木杖上方稍微用力扭动。
手柄的连接处拿起,一把匕首就现了身。
再将匕首放回杖中,居然能做到严丝合缝,不露痕迹。
这已不仅仅是一件助行的工具,更是一件精巧的防身利器。
“多谢殿下。”
周行已留意到薛稷虽然站着,身体的重心却微微偏向一侧,肯定是腰腿上的旧伤又在作痛。
他立刻朝门外唤道,“福元,把软垫拿来!”
福元应声,不过片刻。
就抱着两个厚实的棉绒软垫放在薛稷身后的椅背上。
周行已示意,
“先生请坐。”
薛稷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柔软的垫子恰到好处地承托住腰背的酸痛,让他眉宇松缓了一瞬。
周行已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到他拖着病体,天寒地冻之时还要被赶出京城,远赴山晋,心头莫名地沉了沉。
他轻轻垂下眼睑,再抬起,眼神里闪过一抹微妙。
“孤才应该谢谢先生,前些日如果不是先生派人提醒,孤可能有大麻烦了。”
薛稷摸着新的木杖,知道对方说的是关于假血经一事。
元亨帝寿宴将至,太子的舅舅费尽心思从两个老道士手里搜罗来张真人血经,打算献上去。
谁都知道元亨帝一心修道,要是得了这么个宝贝,肯定能被大加封赏。
可谁知,这份张真人血经之中,居然有一页里藏了几句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
太子舅舅根本没有仔细检查。
如果不是薛稷派人提醒陈元,汇报到自己这里。
此刻这份“大礼”恐怕已呈至御前。
龙颜大怒下,不只是舅舅项上人头落地。
母后深居后宫亦必受牵连,而自己这个东宫储君肯定是元亨帝最怀疑的对象。
几年根基顷刻动摇,风雨飘摇只在旦夕。
他退后两步双手平举胸前,对着薛稷一揖到底。
“先生之恩,孤没齿难忘。”
说完周行已顿了顿,抓住薛稷的手与他对视,
“但孤心中尚有一惑,百思难解,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他向前微倾,
“先生……为何过去……”
后面的话不必说尽,彼此心照不宣。
薛稷知道周行已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过去一心逢迎元亨帝,要成为一个人尽皆知的奸臣。
薛稷垂着眼,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只是淡淡说了句,
“人都是会变的……”
周行已不满这个答案,握着薛稷的手稍稍用力,想要追问到底。
他是真的不明白薛稷,为什么像是换了心肠,现在忍辱负重为国为民。
两人凑得近了,周行已突然清晰听见,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从薛稷喉间迸出。
薛稷整个人一晃,如果不是周行已抓着他的手,此刻怕是都要从木椅上摔了下去。
但他右手还是捂在心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偻下去。
吓得周行已是瞳孔猛地收缩,伸出双手将薛稷扶住。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那点不甘的逼问被惊愕冲散,只留下无措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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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0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
启源身上有伤,趴在草堆上,有气无力地发问。
宋来真靠着狱门,嘴里叼了根草。
“怎么会,咱们可是做了件好事,薛次辅肯定会想方法来救我们的。”
启源没说话了。
他觉得宋来真嘴里的薛大人要是真有招,早就该来救他们了。
其实宋来真心里也有点担忧。
但想起自己和薛稷的对话,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无非就是自己一条命罢了。
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宋来真的家乡。
等他听说朝廷派了救济银,这个地方还是缺粮的时候。
他就忍不住找到薛稷去质问,是不是有人贪了救济粮?
薛稷听到这话,没有端着次辅的架子,也没有一点奸臣的圆滑。
只是问了问自己籍贯地和家乡的情况,然后,宋来真就听见这位次辅开口,
“宋来真,我有一个法子救你的家乡,但是九死一生……”
“你敢不敢?”
早些日子,宋来真就听说过薛稷的名号。
听闻薛稷长了一副狐仙样,才会把元亨帝蛊惑住,成为大雍最年轻的次辅。
但听完薛稷的方法,他只觉得自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按照次辅的话去做,虽九死其犹未悔。
不过,他看了眼旁边的启源。
启源就是个傻乎乎的富家闲翁。
被自己忽悠能做官就跟来了,现在也算是被自己连累。
不过宋来真把所有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交代启源是被自己哄骗。
朝廷也会看在启源把所有米低价售出的事实,从轻处理。
只是这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这个时候,牢狱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宋来真扶着墙起身,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宋来真是阶下囚,但这些狱卒也是当地人。
哪怕他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能看出来,宋大人做的这些,对灾民们都有很大的好处。
别的不说,就他们这间衙署,也是在宋大人的号召下才有机会被重新修缮。
要不然这大冬天又是漏风漏雨,难受死了。
所以面对宋来真的问话,狱卒里面的头子钱大还是很客气的回话,
“是百姓们听说您和启源都被关起来了,跑来给你们说情了,听说还给宋大人做了把万民伞。”
启源挪了挪身子,扯了扯宋来真的裤腿。
宋来真立马知道他什么意思,补充问了句,
“百姓们没夸夸启源吗?”
钱大挠了挠头,
“自然也夸了,说启源是个义商呢。”
启源一听,“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士农工商,为商者总是被人看不起。
他脑子笨考不上功名,家里人更是厌恶他经商,觉得丢了启家的脸。
现在好了,百姓都在夸自己。
自己也是个名人了。
宋来真用启源的衣袖,帮他把鼻涕眼泪给抹干净了,
“别哭了,我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