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怎么了?”
“慢点。”裴月明的声音幽幽的。
迟邪后背一凉,乖乖放慢速度。裴月明降下了一点车窗,沁人心肺的风灌进来,他惬意地眯起眼。
后来,他们出现在了许多地方。
异常横行的城市,寒风猎猎的荒原,飞升者活跃的污染之地。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无人可及他们的锋芒。每一次,他们都在警报解除后悄然离去,留下一堆等着收拾报告的调查员面面相觑。
很快接近年底,又到了柳月庆典。
经历这么多,人们难免担忧。
但是弯月高悬在天,柳月如约到来。满城柳树在淡青光芒中摇曳,草木的清香席卷,带来治愈。
没有人知道,庆典结束后,在涟城外那无名的平原上。
长草被夜风压弯,沙沙作响。
柳枝飘飞,半透明的身形再度降临。在祂面前,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淡青色流转,越发明亮,映亮了每一根挂着露水的草。
光芒之中,裴月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视野里,先是朦胧的一点光。
然后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澄澈,整片混沌都在褪去,仿佛无数紧闭的门窗一瞬被推开——
世界向他涌来。
万物清晰,色彩绚烂。
他就这样,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影鸦视野里的不同。
那双眼睛要明亮得多。
一与他对视,就不禁笑弯了眼。
三天之后。
越野车停在半山腰。
迟邪在前,牵着裴月明走过山路,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山巅。
山巅临海,一座古朴的纪念碑石在悬崖旁,被野花簇拥。
它为逝去的夜狩而立。
两人清扫了灰尘,拔掉了石缝间的杂草。然后裴月明将手中的一捧白花,安静放在碑石前。
他就这样,久久伫立。
海风呼呼吹着,吹动他的黑发与衣角,吹来湿润的水滴。
那是海水吗?
是树叶上的露珠,还是眼泪?
迟邪分不清,只记得自己走上前,抱住裴月明,吻上他湿润的侧脸。
下山时,迟邪说另一条路上风景更好,两人就绕了过去。
树木高大,洒下朦胧的阳光。一路鸟语花香,清澈溪流与他们同行,树叶在脚下细细摩擦。
转过几棵参天古树,裴月明的手被抓紧了。
迟邪走快了几步,牵着他,绕过最后一棵古树。
裴月明的眼睛被点亮了。
眼前廓然开朗。
那平原一望无际,长草在风中飘摇,野花在草丛间怒放。流云穿行天际,影子落在平原上,风一吹,光影交织。
那只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
迟邪转过身来。
他的轮廓逆着光,被镀上一层金边。海风从平原尽头倒灌而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裴月明,”迟邪就这样看着他,开口,“我本来想说,我们可以像故事结局里的人一样从此隐退,什么也不管,就过悠闲的日子。”
他笑了笑,继续讲:“但,总有各种事主动找上我们,你我也不是闲得住的性格。周围的人一个个不低调,总能惹出各种事来。”
“即使我不再永生,我们的生命依旧很长,说不定哪天就又惊动了世界。”
那些交织的光影,掠过两人周身。
迟邪的眼眸明亮。
“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过这独特、漫长、还有各种风雨与挑战的一生。”
唇角勾起,裴月明的眼尾微微上扬。
“求之不得。”他回答。
“那,我们继续走吧。”迟邪笑说。
裴月明走在前。
风依然吹着,吹远了那些沉重往事。眼前景色很美,他看到天光明灭,松柏陈列。那远处苍青色的群山,在阳光下闪烁。
和多年前一样,胸膛中的心脏有力跳动,他再次有了健康的身体,和明察秋毫的双眼。
和多年前一样,他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不再有停下的理由。
可走了几步,裴月明驻足。
他深呼吸一口气,于风与光中,笑着回头望去——
迟邪看着他,眼中带笑。
山高水长。在万千盛景之中,他只看到了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