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爱上圣诞节 第37章

作者:曲折木 标签: 穿越重生

程毅递来的衣服暖烘烘的,一股馨香,是程优所能汲取到的唯一的暖。

他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狼狈可怜地像刚经历屠杀的食草动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同情吧,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可怜孩子,他很羡慕程森,羡慕得快疯了。”程毅喃喃说,“那个孩子现在还羡慕着程森。”

程优独自在房里呆坐,满脑子只有那一句你要是因他而伤。

纵然程悯百般为他澄清解释,程优也生不出感激,程悯落水不是他造成的,他的苦难却是程悯造成的。

程优很怕痛,还是用刀子割破手腕,成功驱逐程悯。

闭了闭眼,程优坐起来给程毅打去电话。

*

嶙峋身骨送进焚化炉,眨眼成了一把灰。

程悯捧着瓷白骨灰坛在殡仪馆前的台阶坐到了天光大亮,不知疲倦不知冷热,李芽生坐一旁靠柱子睡累得打起呼噜。

晨光破晓之际,程森满脸疲色匆匆赶来,经过一夜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像来接抱着水杯坐幼稚园门口硬要哥哥接才肯走的年幼弟弟,脚步缓慢下来,神色沉静下来,手撑膝盖,温柔说:“悯悯,我来接你了。抱歉,等很久了是不是。”

程悯鼻头一酸,眼泪仿佛晨露噼里啪啦落下,砸在骨灰坛,砸在手背,砸在程森掌心。

他鼻头通红地问,嗓音尽是难过和自责:“哥哥,我不走的话,我妈不会自杀,姜伯不会死。”

晨光越来越亮,露珠越来越多。

程森前襟湿透,紧贴心脏,窒息地令他喘不过气。

*

照嵘集团秘书长一早下达会议通知,后勤部在最大的会议厅忙忙碌碌布置。

原本这次会议内容是程森在征得半股东同意后,将名下股份悉数转让程优,一夜之间变数发生,成了放弃收购拓金,大部分股东当然是赞成的,也有人投反对票,照嵘暗地扶持多年,收购回来好好管理稳赚不赔。

程优不懂这些,他坐在程臧身旁,悄悄窥探程森神色,冷峻料峭,反对的股东被他三言两语驳回一句话说不出来。

转眼会议过半,结果已定。程毅不顾阻拦闯入会议室。

众人偏头睇来目光,程毅狼狈稳住身形,一整衣襟,大概也清楚事成定局无法改变,他勉强笑道:“叔叔,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程臧对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逢年过节独自前来关怀问候的侄子,到底存几分心软。

“程毅,有些人有些事,无法说清,亲缘淡薄我也认了。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参与,若你不知,回去问问你父母。”

程毅脸色一白,脑中细弦拨清:“照片的事是我爸妈干的?”

“叔叔对不起,我没想到爸妈会不念亲情做出这种事。”

笔转一圈,程森侧脸寒意深深:“以后集团不会再划一笔资金、介绍一笔订单给拓金,你好自为之。”

外界看到的拓金风光无限,全由照嵘买单,失去照嵘,后果可想而知,程毅顾不上尊严脸面,众目睽睽之下向程森下跪:“阿森,念在我努力了这么久,再给拓金一次机会。”他一连叩头,眼眶红透。

程森越过程臧做决策,程臧面上未显现一丝不悦,董事们面面相觑,发现程董对这个大儿子的容忍度真是无下限。

程臧亲自扶起程毅,语气凉到了极点:“程毅,错就要认罚,并不是下跪磕头就能弥补,你回去吧。”

“叔叔……”程毅不肯死心。

程森喑哑说:“请保安来。”

被保安赶就真的太难堪了,程毅不得不走,临走前,程毅紧盯程森:“阿森,凡事留一线好不好?”

“堂哥,这句话该留给双亲,而非我。”

程优被程森眼底的一抹浓浓戾气吓得心惊肉跳,心念电转,明白了之前程森对他有多心慈手软。

会议结束,没有停留的必要,董事们陆陆续续离开。

程森侧脸偏过来睨向程优,深棕眸色没什么情绪:“会议快完了赶过来,你没让他早点么?”

程优下意识去攥紧茶杯,唇色一点点发白:“哥,我没……”

“不重要了。”程森抬手打断他的辩解,“公司今后是你的,希望你有点分寸。”

程优震惊亦不甘,为了程悯,他竟做到这种地步。

程臧有意缓和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安抚说:“小优,不需要谢你哥,你哥不适合管理公司,太冷酷了,你就很合适。”

程优勉强笑笑,程森分明是在替程悯弥补偿还。

纵然一无所谓离开程家,程悯依旧什么都有,他的争抢反倒成了笑话。

*

姜伯长眠于山清水秀地界,每日有专人清扫更换鲜花。

风和日丽,云雾朦胧。

程悯以亲孙的名义立碑,墓碑照片上的老人慈眉善目,仿佛是了无遗憾的离开人世间。

李芽生一直忙前忙后,姜伯的房子也让人清扫地十分干净,但姜伯没有亲属,死得又太突然,房子只能交由公家处理。

程悯闷头收拾李春花的衣物,程优仿佛承认了之前的那些年岁过往,也前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离去时,程优问程悯有没有看过千纸鹤里的内容,程悯无法撒谎,说有。

那是程优许愿美好、发泄痛苦的唯一载体。

“程悯,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想看见你,你明白么!”

“……明白。”

搬运工人一趟趟往返,屋子清空了。

冷照莹哪个也不偏,说他们两个都瘦了,接下来好好给他们补补身体。

“妈妈,我搬哥哥的别墅去住。”程悯没有忘方才对程优的保证。

哪里想不明白原因,手心手背都是肉,冷照莹鼻头一酸妥协:“好。”

程悯上前抱住她:“谢谢你妈妈,让你操心了。”

程优临走前说:“程悯,你必须每天去照顾她,直到她醒过来。”

人一走尽,寒意更甚,程悯坐在台阶,低头不知所想,身后堂屋熄了灯走廊黑沉一片,门外有人经过朝里望一眼,加快脚步离去。

一道高大身影从门外跨进来,语气不快:“坐地上不冷?”

“不冷。”程悯仰脸抬起双手,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安慰似的,“哥哥,抱抱。”

程森唇角上扬不明显弧度,那点不快烟消云散:“悯悯,你几岁?”

程悯说:“二十一了。”

程森摇摇头:“六岁。长得最像小姑娘的时候。”

冷照莹编了花环箍六岁的程悯头上,觉得太像女孩儿了,又心血来潮让人去买女童纱裙,纯白色,泡泡袖,程悯一向乖巧,任由妈妈装扮。

程森放学回来,还纳闷家里怎么多了个珠光宝气、浓妆艳抹的小姑娘。

直到……程悯回头一看到他,拖着质感极好的纱裙撞到程森跟前:“哥哥,我像不像婚礼花童?”

程森蹲下身,细细打量,打了腮红、涂了唇彩、扫了亮片,脖子缀一条彩钻,他说:“你今天出门兼职花童去了?”

程悯嗓音软糯:“没有呀。”

冷照莹还遗憾呢:“早知道应该等程森上大学再生悯悯,结婚时让悯悯直接给哥哥当花童。”

程森说话不好听:“不如等我结婚你再生,直接给我当儿子。”

冷照莹:“……”

程悯瞅瞅哥哥又瞅瞅妈妈,稚嫩小脸皱成一团,为难道:“我要兼职这么多角色么?”

冷照莹:“不用不用,等你哥结婚,你兼职伴郎足够了。”

伴郎没做成,反倒成了哥哥的新娘。

程森俯身要抱他,程悯又不肯了,说要背。

程森也随他,背对着蹲下,程悯扑上去,闭上眼说:“程森,我们回家。”

程森心脏倏然地……漏了一拍。

*

阳春四月,踏青扫墓。

正是绿意盎然的时节,鸟鸣清脆,花香馥郁。

程悯捧一束沾露水的绿菊单膝跪在一座墓碑前,一旁齐全备着酒壶酒杯点心,程悯倒了一杯,诉说不清楚他老人家爱不爱喝酒,只敬一杯。又讲李春花还是没有醒过来,但已离开重症室转入普通病房。

程悯拂去糕点上的小蚂蚁,掰碎糕点让它们搬,看着忙忙碌碌的小蚂蚁,程悯难得地笑了一下。

“哥哥,明年的清明节,我和姜伯说一定带妈妈来看他。”

“程悯,可以的。我保证。”程森吻向他发顶,怕他哮喘发作,哄道,“别哭。”

程悯倏地踮脚像抱住浮木似的抱住程森,将脸埋进他颈窝,温热气息贴着他肌肤,无助呢喃:“哥,我好累。”

程森双臂环上他后背,说我知道。

程悯的疲惫,他知道。

睡梦中哭出声,脸上鲜少有笑容,程森说让荷莉夫妻将猫寄回来,程悯拒绝了,说不想小狸成为取悦他的工具,分明每次和小狸视频,那样的高兴。

小狸反倒看上去更想他,一张圆鼓鼓的包子脸占据屏幕,软声软调喵个没完没了,一双猫眼水汪汪的,程悯承诺很快和哥哥去接它。

荷莉丈夫猫毛过敏,每天在吃过敏药,话里话外询问程森何时能将猫接走。

荷莉不一样,她很喜欢小狸,只是小猫太爱打架了,邻居格蕾丝太太的猫挨了不少揍,格蕾丝太太找她投诉了许多次。

程悯要小狸保证尽量不要打架,小狸委屈喵呜一声,舌头舔了舔屏幕,好似答应了,之后视频,荷莉没再说它打架遭投诉什么的。

程悯下午的时间在医院度过。

十点多他们返程,程森送他去病房,伯母于雪等候多时,拎包直挺挺跪在程森面前:“程森,是我的错,我不该嫉妒你妈妈,不该请人跟踪你们拍下照片公布于众,全是我的错,小毅是无辜的啊!”

“拓金要垮了,小毅喝得穿肠破肚也无济于事。你伯父昨晚又打了小毅,怪小毅毁了拓金,怪小毅娶了个没本事的妻子,逼着小毅去求你求你爸爸。小毅不肯,你伯父便当着怀着孕的儿媳的面打了我,骂我生了个废物。”

于雪这些日子仿佛被折磨惨了,嗓音不似儿子结婚那日轻扬掺着笑意,变得低而沙哑,显得苍老,纵然一身高定米白香风裙装,敷粉抹脂,也难掩她灰白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