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观摩了一早上,可学会什么?”赵弃让他将棋子收起来,随口问道。
苏净元回想起对方的棋招,步步暗藏杀机,不经意间便能置于死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子,刚要有一线生机,转眼便全成了死棋。
手段凶狠毒辣,不像猛虎在明处直击要害,反倒像是一条藏着剧毒的蛇,在暗处一一将其毙命。
“出招要狠,”苏净元抬眸看了眼赵弃的神色,随即低声说道,“不留活口。”
赵弃骤然一笑,“朕还以为你是真的蠢。”
苏净元沉默,下一刻就听到帝王说要下一局棋,不出他所料,自己基本是被人推着进了陷阱,不到半炷香就全盘皆输。
“下棋记得先下这里。”赵弃伸手点了点棋盘的一个位置。
棋局被推翻重来。
连下好几局,苏净元被对方步步紧逼,杀得片甲不留。
“奴才不下了。”
白子“啪”地扔回玉石制成的棋罐子里,苏净元泄气般地趴在棋盘旁,闷闷道。
赵弃伸手过去掐了把他的脸,语气轻扬,“这就闹脾气了?”
“忒没意思,皇上就知道欺负人。”苏净元小声不满道。
赵弃转手揪住他的耳朵,“朕欺你?朕难道不是在教你?没良心。”
苏净元捂着耳朵喊疼,赵弃又拧了下才松开手,“你瞧瞧你,哪有奴才样。”
“皇上又不喜欢奴才样的。”苏净元大着胆子顶嘴道。
赵弃乐了,“那你说朕喜欢何样的?”
苏净元摇摇头,带着几分狡黠道,“奴才不知,也不敢揣测圣意。”
赵弃敲了下他的脑袋,没再拉着人单方面纯虐。
第37章 棋子
休朝已过十日,赵弃每日都拉着苏净元下棋,从一开始的困死在对方黑子中到现在能存活一炷香之久,还把从前那臭棋篓子的毛病也露了出来,“等等,奴才下错了。”
赵弃被他这番话逗笑了,“落子无悔,你说你悔几回了?”
“奴才刚学没多久,悔棋乃常事。”苏净元道,“再者,皇上都如此厉害了,让奴才悔几回也不阻碍皇上您赢呀。”
“油嘴滑舌。”
苏净元眉眼一弯,一听便知帝王允了他这次的悔棋,他麻溜地把白子下到另一个位置,随后笑道,“皇上,您怎地还心慈手软了呢?”
赵弃目光微垂,从苏净元脸上移开,落在了棋盘上,原先被困住的白子在对方重新落子的地方有了一线生机。
他抬眼看向对方,伸手过去敲了下人的脑袋,“让你悔棋说是心慈手软,不让又道朕欺负你,苏净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净元眉眼带笑,语调轻快,“那是皇上您的问题了,可不怪奴才。”
赵弃不怒反笑,“瞧把你惯的,什么话都敢说的出来。”
二人刚要继续下棋,海福鸣从殿外连忙进殿跟赵弃耳语,“皇上,北疆有异动。”
赵弃面色一凝,让海福鸣传兵部各位大臣进宫,随后看向苏净元,“不急,把这棋局下了。”
苏净元下意识看向海福鸣,企图从对方神情中猜出是急事还是什么,海福鸣有些着急地叫了声皇上,赵弃轻轻一瞥,“进宫后让他们都去养心殿议事。”
“是。”海福鸣退下前给苏净元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点别错过了议事的时辰。
苏净元执棋的动作一顿,看向赵弃,“皇上不是有要事商议吗?”
“北疆异动,十有八九是内患。”赵弃落下一子,霎时又将白子围住。
苏净元瞬间看向棋局,顾不上自己是否能听这些国家之事,大脑飞速运转,心忽地一惊,对方先前让他悔的棋子便是诱饵。
“皇上知道是何人,也一早备下了圈套。”
就等着鱼儿上钩,不留一个活口。
赵弃听后笑笑,语气有些欣慰道:“不枉朕这几日教你。”
苏净元眉梢染上几分笑意,低头继续看着已经被黑子堵死的棋局,眉头微蹙,他猛地想起来书中在这个时候的发生的事。
先帝时期的党羽暗中收兵买马,随后借着推翻暴君立新帝的口号在北疆举兵谋反,现在估计是被赵弃的人在北疆收到风声,派人回京禀告,不然就是已经举兵攻占北疆了。
而北疆属边防要地,一旦被攻占,对方有很大可能会与周边各国通敌,一起攻入京城,不过历来北疆重兵把守,怎么可能会被几万不成气候的叛军占领,除非北疆有人与余党通气勾结。
赵弃则是将计就计甚至放了个诱饵,人心不足蛇吞象,对方这回可算是入了龙潭虎穴了。
“皇上还下吗?”苏净元瞧着无翻身的可能,又心系方才海福鸣示意他的事,轻声说道,“大臣进宫用不了多久,陛下先去养心殿候着也无妨。”
赵弃看向苏净元,没理会他说的话,只是幽幽问道,“若是你,会如何?”
苏净元不解,认真道:“可奴才忠于皇上一人,不会勾结大臣,也不会谋反通敌,奴才实属回答不了。”
赵弃霎时失笑,起身说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愉悦感:“好啊,记住今日你说的这番话。”
苏净元点头应好,“那皇上现在便去养心殿如何?”
赵弃掐了掐他的脸,养了段时日,对方的脸那是越发好揉捏,风轻云淡道:“你急什么?”
这话可真就对上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苏净元顿时有些无奈,尾音略长地唤了句“皇上”,听着倒像是在撒娇一般,又说道:“您再不去,挨骂的可就是奴才了,您就去罢。”
赵弃乜了眼他,“从哪学来这般讲话的,好的不学非学这些。”
苏净元瞬间脑袋一懵:“啊?”
“罢了,吩咐去吧。”
苏净元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赶忙应下:“是。”
随后起身去殿外吩咐小德子让人备好仪仗,今日的日头正好,霜雪消融,暖和了不少。
苏净元扶着皇帝坐上金辇,便想着退下,刚转身走人就被赵弃叫住,“去哪?”
他愣愣地转回去,指了指身后的乾清宫:“奴才进去啊。”
“你跟着朕一同过去。”
“啊?”
赵弃似是不耐地摆摆手,“啊什么?赶紧跟着。”
苏净元不敢多言,低头应是。
养心殿内,各位大臣连同新宰相都在场,见着赵弃纷纷行礼呼喊万岁。
“免礼,”赵弃坐在龙椅上,海福鸣端着热茶进来,苏净元站在帝王一旁无所事事,充当一个挂件似的。
苏净元怎么都想不明白赵弃为何会让他跟过来,就连海福鸣都不能在场伺候,反而是他,站直待着不动。
底下大臣并没有立刻商议,而是都看向了帝王身侧的小太监。
“皇上,这……”
赵弃面露不耐,沉声道,“北疆异动,如今不商讨,站着看什么?”
“皇上息怒。”大臣们跪下道。
兵部尚书拱手道:“皇上,现下北疆异动,应当命镇守北疆的林将军查清异动的源头,再做定夺。”
“源头?尚书大人莫不是忘了北疆尚有余党,十四王爷的世子可还在北疆漠县。”
兵部右侍郎捋了捋胡子,说道,“世子不过三岁孩童,如何能引起北疆异动?”
“皇上,此事万万不能拖!北疆属我国边防要地,万一有何失误,赵国将国之动荡啊!”
赵弃忽地看向了苏净元,勾起一丝笑,“小元子,你说说该如何?”
“皇上!”底下大臣闻言一惊,倏地看向了苏净元,一名大臣站出来骤然指责,言语愤懑:“此乃国事,皇上不但将这阉党带入殿中,还要过问于这等下贱之人,莫非真如宫内的传言,陛下已经被他迷惑了心智!”
其余大臣均倒吸一口冷气。
苏净元怔了怔,对上赵弃的目光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早就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第38章 杀意
赵弃冷冷一笑,声音阴沉透着几分杀意,“柳爱卿这是何意啊?”
“何意?敢问皇上宠爱宦官一事当不当真?!”柳成吹胡子瞪眼,怒指坐在龙椅上帝王一旁的小太监。
苏净元下意识被这气势吓得往后退一步,看向了赵弃紧接着便听到那位柳大人又怒声喝道,“君王昏庸至此,国不将国!”
此言一出,其余大臣均倒吸一口冷气,左侍郎连忙站出来打断对方,指着对方的鼻子斥道:“柳大人听信谣言,胆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莫非是失心吃错药不成?!”
柳成竖起眉毛:“我等为臣,理应要为赵国,为赵国百姓,如今陛下不立后,反倒宠爱一个没了根的下贱之人,还将他带到养心殿,不分轻重,连国事都要过问于此人,敢问尔等可对得起赵国?!”
兵部尚书语气平静回道:“柳大人又何必质问我们呢?陛下无非是将信得过之人带进殿内,况且,陛下从未听信宦官之言,柳大人何必着急给陛下安上一个罪名?”
右侍郎:“柳大人莫不是忘了北疆的要紧之事?现在不想办法解决此事反倒指责陛下,柳大人是何居心啊?”
赵弃似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底下的大臣瞬间噤声,柳成则气红了脸,刚还要骂上几句就对上了帝王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柳成犯上作乱,即刻剥去朝服,压入天牢。”
短短一句,便断送了柳成三四十年的官途。
殿外的带刀侍卫进殿将柳成扣下,柳成冲着皇帝大骂,“昏君!昏君!赵国迟早有一日会亡在你手上!”
兵部尚书率先跪下,而后其余大臣也跟着跪在地上,齐声道:“皇上息怒。”
北疆异动一事,赵弃表现得并无多少上心,大臣在底下讨论,而他闲散地敲着桌面,时不时盯着苏净元看几眼,左侍郎无意间抬眸看了眼,瞬间又垂眸,恭敬道,“臣以为命人暗中看守世子,若真有余党想要借机立新帝,以便趁早处置。”
“世子无知孩童一个,岂能……”
赵弃骤然出声,语气阴沉:“好了,商讨半天就给朕商讨出这一法子?”
“苏净元,你来说说。”
右侍郎瞪大双眼抬头看向皇帝口中之人,“皇上……!”
苏净元脑子不甚清醒,他搞不懂为何赵弃要自己涉及此事,方才若是为了激怒柳大人口无遮拦,那这次呢?这次又是为何?
不管如何,皇帝点了他的名字,不出声是不行的,他心下飞速地想着,书中北疆一事并没有过多笔墨,更多的是写赵弃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