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苏净元微愣,海福鸣轻声了句是,随后从腰带里再掏出一小瓶凝玉膏,“抬一下头。”
他懵懵地依言照做,只觉得对方往他脖子上擦的药膏冰冰凉凉的,他忍不住躲了下,就被赵弃抬手摁住肩膀定在原地。
“……”
待抹完脖子上的掐痕,赵弃便道,“不哭了?”
苏净元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给他擦凝玉膏,敢情是以为他被疼哭的,他抿了抿嘴,讷讷道:“奴才是因为吃的才哭。”
海福鸣:“……”
赵弃:“?”
赵弃瞬间变脸,抬手就捏住他本就不多肉的脸,用了四五分的力道扯的,嗤道:“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朕亏待了你。”
苏净元低下头默不作声:“……”
赵弃眼不见心不烦,转头问海福鸣现在什么时辰,海福鸣瞧了瞧殿外的天色,“皇上,这才酉时呢。”
外面的天已经悄然暗下,赵弃看了眼便说道,“那就传膳吧。”
海福鸣不敢稍作迟疑,只是神情复杂地看向吃糕点吃的正香的苏净元,片刻便退下去吩咐御膳房:“是。”
赵弃戳了戳苏净元鼓起来的侧脸,左右不过是寻常糕点,怎么还会有人因为这些哭了,能挨住打骂,却挨不住一顿吃的?
“很好吃?”
苏净元其实吃过更好吃的,以前在府中,总会吩咐小厮去春宴楼排很长很长的队买他们家的雪糯糕,外皮冰凉软糯,馅还甜,着实是好吃,当然也有他常年喝药的原因,对甜的东西向来觉得更好吃一些。
他点了点头,看着就安分乖巧,讨人喜,“嗯。”
赵弃随意坐在苏净元身旁,倒了杯茶水放到苏净元跟前,对方愣了下,随即被吓得差点噎到,“咳咳!”
苏净元是真的被吓到了,简直跟掐他脖子一样恐怖,他缓了又缓,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都不敢多看那只茶杯一眼。
赵弃在这时淡淡道,“不喝?”
苏净元:“……”
他勉强将噎得发慌的糕点咽下,“奴、奴才不敢。”
赵弃继而淡漠:“那就是敢死了?”
苏净元:“?”
他迅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奴才更不敢死。”
赵弃乐了,刚要再吓几下,这会儿海福鸣入殿,无意打断了他,“皇上,御膳房的人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他眼底的笑意变淡,但还算平和,道:“传膳吧。”
苏净元下意识起身还不忘把他那碟糕点端走,以免占了位置,太监端着菜盒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在桌面上摆了十八道菜,赵弃向来胃口不佳,吃菜也只是吃那么一两口,试菜的小太监先用银针试毒,又加一小筷放入嘴里。
皇帝的膳食向来讲究精致,色香味俱全,苏净元眼馋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不香了,他想要吃大鱼大肉,想吃米饭。不多时,他就瞧见赵弃如同吃腻了一般,摆摆手让人撤下,紧接着又一群太监端着菜盒进来,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
苏净元:“……”
难怪对方会说他没出息。
他现在更没出息了。
苏净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赵弃面前的菜,还有点不爽皇帝挡着他眼馋了。
而赵弃早就察觉到身后有股视线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穿,他执筷的动作一顿,朝站在身后的人勾了勾手,“过来。”
“在旁边站着。”
苏净元乖乖站在赵弃身旁,菜香味更浓了,他低下头不去看那一桌子菜:“是。”
赵弃闻着对方身上的药味,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难得多吃了点,在另一旁布菜的海福鸣见了都要热泪盈眶,而苏净元则是馋得眼酸又想哭。
赵弃用完膳便看到身旁的小太监一副委屈样,像是被他饿了好几天,又碍于他的身份只能委屈巴巴的忍着,他带了点笑意,想到先前被打断的念头,忽地开口说道:“坐下。”
海福鸣正要吩咐御膳房的太监将桌上的菜撤下去,赵弃出声阻止,看向苏净元,“赏你了,没出息就多吃点。”
本来要热泪盈眶的苏净元:“……”
他看着那一桌子的都没动几口的菜,这回连不敢都没说就直直坐下,还在心里小小的美化了下赵弃,毕竟对方还给他吃御膳。
算得上是他在宫里遇到的“好人”了。
赵弃叫人拿来一副干净的碗筷,苏净元有种在云端上飘着的感觉,还对他说道,“吃吧,小没出息。”
苏净元抬眸一瞬茫然:“?”
海福鸣顿时石化,恨不得自己是幻听,他就这么干看着,想说劝一下自家陛下大可不必对一个奴才这般好,可他又摸不准皇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瞧着确实有点姿色,但实在比不了后宫里头的妃子,而且对方是个没完整之身的小太监。
也不知道咱陛下这是唱的哪出戏。
海福鸣在心里接连叹气,刚打算当什么都没看到,就见着自家陛下亲自夹菜到对方碗中。
海福鸣:“!!!”
苏净元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这该不会是断头菜吧?
他盯着赵弃夹的菜,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是要谢恩还是得说一句奴才惶恐……
赵弃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饱了?”
他分明看还是像个饿死鬼投胎的。
苏净元没分辨出这是嫌他吃的多还是单纯一问,眨了眨眼,如实说道:“饱了一半。”
赵弃带着微笑,有种阴森森的感觉,看着他心里直发毛,下一刻他就听到对方轻声问道,“不喜欢朕给你夹的?”
苏净元猛地摇头,“奴才不敢。”
说着就像是为了证明一般,接下来赵弃夹的每一道菜他都快速吃完,并且还要附上一句夸赞之类的话。
菜是好吃的,可吃的过程是煎熬的。
赵弃还不打算放过他:“好吃就多吃点。”
苏净元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犯疼了:“……”
第7章 难眠
苏净元被安排在赵弃身边做御前太监,海福鸣带他退下去换了新的宫装,外面天色已经暗下,下着小雪,他穿着厚实的袄袍,头回觉着身子暖和了许多。
海福鸣亲自领他去了即将住下的住处,就在乾清宫的偏殿旁边,乾清宫是皇帝正儿八经的寝宫,只是赵弃很少在这边就寝,一般都是在养心殿批阅完奏折就歇下。
苏净元第一天就值勤了,据海总管说的是想让他早点习惯,也是趁着今天皇上心情好,就算犯错也不会太追究。
苏净元决定要小心行事。
赵弃今晚是在乾清宫就寝,海总管提前让宫人准备好熏香整理好一切,还特地备上了太医院给皇上用的养神香。
赵弃刚踏进乾清宫大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刺鼻味,他脚步一顿,刚要转身走人,刚好被苏净元看见,手里还端着香烟炉,就跪下给人行礼。
赵弃:“……”
他面色一寒,对方身上的药味基本被那熏香盖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上前揪着苏净元的衣领提起来,随后拽着人往殿内走,嫌弃道:“身上臭死了。”
苏净元被拽得一个踉跄,心中不禁纳闷,他闻着挺香的啊。
乾清宫的寝宫内连通着玉华池,那是皇帝专门沐浴的温泉池,引用景德山上的活泉,还使得泉水冬暖夏凉。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赵弃二话不说,沉着脸边把苏净元扔到池子里,“把你身上的臭味洗干净,否则,朕就杀了你。”
被呛了几口水的就听到此话的苏净元:“?”
说好犯事不追究呢?他就不该信海总管的话,狗皇帝哪来的心情好!只有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把人扔在池子里的赵弃转头就叫人进来,说是要准备沐浴,还说道:“把寝宫的熏香给朕撤走。”
小太监应是退下。
其余小太监刚要准备给皇帝沐浴,便看到了在池子里的苏净元,吓得差点连花篮都拿不稳。
水池雾气缭绕,苏净元认命脱下刚暖不久身子的衣裳,泉水很热,很快就蒸得雪白的肌肤上铺了一层粉。
赵弃张开手面对着池子,两名小太监上前为其褪下衣袍,他无意间看到了池子里的苏净元,眼眸微动,随后便瞧见对方往水里躲了躲,还背对着他往旁边走去。
“……”
赵弃冷嗤,吓得两名小太监手直哆嗦,屋内还烧着金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片刻后,他走进池子。
“都退下。”
宫人们应是。
苏净元不是故意想躲的,只是入了水脱了衣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小太监,但他逃过一劫,要是被狗皇帝知道了,他恐怕是在劫难逃。
他现在就只能盼着赵弃能把他当空气,可这根本不可能。
赵弃没有出声让人自己走过来,而是默不作声地靠近对方,随后语气阴恻恻地在苏净元耳边响起:“谁给你的胆子,躲朕?”
苏净元的脸白了几分,看来今晚注定在劫难逃,他重活一世,居然要失去的东西是这个吗……
活着还是当太监。
苏净元随即转念一想,欺君之罪那是要杀头的。
“……”
其实当太监也不是不行……
这般想着,他艰难地转过身,低着头说奴才不敢,语气别提有多卑微软弱了,就像是一只任人欺凌的小兔子。
谁来都能炖了吃。
赵弃听了嗤道:“朕看你挺敢的。”
耍心机能耍在他头上,还敢说就是看上了他的身份才会利用想活下来。
什么奴才不敢,大胆妄为。
也不知道说蠢还是单纯,还贪生怕死,软弱可欺。
要不是因为那药味的确能令他养心安神下来,他早就把人一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