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行
“小可爱,最近过得好吗?”
“不太好。”
“你的父母过得如何?”
“也不行,他们死了,我妈……我姑姑总是吃不到她想要的药。”
女人抬起墨镜,看他一眼。
过了一段时间,附近开了家慈善性质的戒断所,有心改变自己的yin君子可以去那里拿些免费的辅助戒断的药,接受相当痛苦但据说有点用的电疗,有些工厂会去那儿招人做零工。
朗格的姑姑去了,她赚了点钱,买了个苹果放在家里,准备过节的时候与朗格分享。
可是药物对她的大脑损害太严重,当晚,她在浴缸里吐了,她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在水中。
朗格守着姑姑的尸体过了1个月,饿的时候就去街上捡东西吃,翻垃圾桶,他只有5岁,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是流浪儿,姑姑已经臭了,但她还没有离开。
可她实在太臭了,人类对同类腐臭的味道是那么敏感,邻居向城市AI举报了他们,有清洁人员过来带走了她,朗格被抓入福利院。
他不甘心,他想去找她,他逃离福利院在外真正流浪了1个月,直到城市AI的监控找到了她,那个高大强壮的女人再次出现,她单手把朗格揪回了福利院。
“福利院没有我的家,放我离开。”
“你会有家的,我保证。”
朗格被扔到温暖的屋子里,他愤怒地咆哮着:“你懂什么?你是战争英雄,你的墨镜够我姑姑卖一年,你所有家人都在!你只是用我消闲!”
女人毫不客气地吼了回来,她的嗓音低沉浑厚,压迫感强得能压垮年幼的孩子:“我的父母也死了!被火星人的间谍杀的!他们死的时候我还在在前线,我那时候忍着悲痛拼杀不是为了让你这个小地球人现在流浪街头!”
“我不是地球人,像你一样开悬浮车的才是人,我和姑姑一样,我们都不是人,我们是社会不要的野狗。”
女人沉默地注视着朗格,面上怒意逐渐散去,只留下浅淡的悲,她轻轻说:“不会一直这样的。”
她坐到朗格身边,抚摸他的头:“我这段时间到处做调查,很多人用狗、牛马、老鼠形容自己,别这样,你们是人,我们都是人。”
过了一段时间,朗格被一个单身的军人领养,养父看起来得有90多岁了,在一所军校做教官,从生活到教育都透露着严苛的军事化风格,朗格在他的培养下成为了最好的机甲格斗天才。
那段时间有很多战争孤儿、战后孤儿,他们有的在福利院长大,有的被领养,朗格只是其中之一。
再后来的事情朗格记不清了,大概就是靠着先天的资质、后天的努力,他终于出人头地,进而获得了一切吧,无非就是那样的故事罢了,金钱、豪宅、豪车、荣誉、性,他什么都有了。
期间当然也有不愉快的时候,对手们憎恶他,过往的队友,有的离开了他,有的退役了,而且退役后在网络上对他口出恶言,但那都影响不到朗格。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胜利给予。
他愿用一切再换一次胜利。
轻柔的乐声闯入梦境,像是夜晚一束细细的微光,落在母亲的裙子上,她的裙子摇曳着,模糊而温暖,姑姑的卷发留得很长,落在他的脸颊,微微凉。
这助眠的曲子响了不知几首,朗格醒过来,得益于好身体,他酒后从不会有宿醉的头疼。
气质轻盈而古典的美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长长黑发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折射一抹微光,副脑放着音乐,他手上拿着约莫从置物架上拿的像框,一副比屋主人还要自在的模样。
朗格欣赏这副美景。
“你倒是不怕扰人清梦。”
“可是放了音乐后,你好像睡得更好了。”
江迭举起手里的像框,黑卷发、厚嘴唇、眉眼精致的男孩对镜头咧嘴笑的影像循环播放着。
“这是指令长的儿子吗?”
朗格单手撑着坐起:“嗯,9岁。”
江迭放下像框:“我今天还看到奥扎助教家小孩的照片了,不敢想象,我的工作环境里一群已育青年,参加选秀的时候,我的同期里还有人是抱着自家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孩、带着女友、老妈、祖母,一群家属过去。”
朗格语调慵懒:“多干几个,你就有孩子了,有的是人想生你的孩子,我们的基因是最好的,而且女选手都算了,男的在进CCL前留个后很正常。”
“我认为孩子应该是为了感情出生,而不是出于留后这个目的。”江迭耸肩,“而且我的基因就像有bug但能跑的代码,问题太多,没什么留的价值。”
他让擦擦将饼干和营养液送上,规规矩矩地道歉:“指令长,对不起,昨晚我发酒疯,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
岂止是困扰,他当着镜头的面箍朗格的颈骨,那感觉简直就和08年北京奥运前去绊刘翔的脚一样,是足以让全地球竞技粉丝赏江迭社会性死亡的大祸。
要知道24世纪的粉圈战斗力可比2008年强多了,即使有AI们在网上高强度巡逻,24世纪的饭圈杀伤力依然约等于2027年的那批老前辈的1.5倍。
哪怕是为了以后可以多赚点,江迭也想收拾一下这件事,确保自己的形象别烂到底。
朗格正是饿的时候,他打开饼干袋子,抓了把塞嘴里,觉得还可以:“我儿子喜欢饼干,你多做点。”
这小子有实力,脾气也行,朗格决定赏这小子一个讨好自己的机会,之后再和他在镜头前友好互动一下,事儿就过去了,还能显得朗格宽宏大量呢。
江迭准确get到对方的意思,放松下来:“谢谢指令长。”
朗格见他如此上道,面露满意:“早知道你这么懂事,我昨晚也不用教训你了,省得后头惹那么多乌龙,好在你唱歌不错。”
江迭顿了顿,看向朗格:“教训?呃,你们昨晚只是让我唱歌跳舞,表演才艺,这算是教训吗?为什么要教训我?我做了什么需要被教训的事吗?”
朗格被这一连串问题砸脸上,脑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些还是需要被提出来的问题吗?
朗格看江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速快了点,判断他情绪稳定,便皱眉道:“新人入队,前辈教你们在窗里生存,再给你们点其他的教训,教你们怎么做人,有问题吗?”
江迭用副脑搜了一下,微微眯眼:“问题有点大。”
在24世纪的聚会里,让某新人去唱跳,一般是指让人唱那种撩人涩歌,再扭腰摆臀出糗的!这是有羞辱性质的行为,而江迭昨晚浑然不觉,居然一口气表演了七首歌!
江迭的脸色变得很不妙:“朗格,你用两个二队把我换到海鲸队是为了夺冠,是你求着我来的,别一副你可以理直气壮教训我的样子。”
朗格几乎是懵逼的,刚才氛围还好好的,江迭怎么突然直呼他的名字了!
他下意识不爽地回道:“我求你?我从不求人!”
江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了,别摆出高人一等的傻样,你换我就是指望我比你的两个老队友争气,能给你带来胜利,所以你没资格教训我,还让我去唱歌跳舞,我昨天是喝多了才中了你们的奸计,赏你们几首歌,但我保证,这种事仅此一次。”
他一把夺过朗格手里的饼干袋子,果断转身:“擦擦,我们走!”
哐的一声,朗格的门被重重甩上。
朗格目瞪口呆,接着海鲸队的群聊里就热闹起来。
江迭突然疯了一样地在群里开炮。
【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厚脸皮的一群人,你们昨晚让我去唱跳,居然是具备折辱性质的事情,只是因为我对这种事意味着什么无知,又喝了酒,才有了后续事情的发生,你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结果你们居然都理直气壮地接受我的道歉?要不要脸?】
想起自己顶着宿醉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逐个敲门,低声下气表达歉意,这群人全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江迭就来气!
他为生活所迫来这儿打要命的工已经很不容易了,入队后这帮人连打招呼都要江迭提醒,他都已经那么友善了,他们居然还要在聚会时当着直播间的十位数观众羞辱他?真是好大的狗胆!
海鲸队那320万只买断了江迭的战力,可没买断他的尊严,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大少爷只要一想起自己在无知的情况下,居然还觉得这帮人不错,就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而且他昨晚还当着十位数的人丢了那么大的糗,回过味来后,暴怒和羞耻就在江迭心头升起。
【我收回我今天的所有道歉,居然用带有情涩意味的羞辱方式对一个未成年?亏你们想得出来!我尽心尽力训练,对所有人保持礼貌,你们竟然这样对我,而且现场没有一个人拦着我接受无稽的教训!一个都没有!】
【人渣%¥#@……你们昨晚受的一切都是活该,你们不配我的歉意,人渣!】
江迭开完炮,将手里的饼干重重扔地上。
老符让他演戏,是怕他的脾气吓坏了正经好人,可海鲸队哪里有这种人?
进了个全是人渣的战队,他还需要演什么!
[122]公道:给我道歉,我是认真的
哪怕是在被江迭的酒后呕吐波及时,巴恩斯也觉得海鲸队把这小子招过来是正确的事情。
小江的酒品烂归烂,好歹比队里其他首发听人话,重要的是资质惊人。
朗格的确年纪大了,伤病缠身,直到赛季开始前,他还在治疗舱里泡着,将身体增生的怪异组织通过手术切掉、更换,他直到现在也没恢复巅峰状态,只是才结束治疗,不肯休养就立刻投入了赛前集训营。
就算如此,整个CCL里能猝不及防用地面技术锁住朗格的人也绝不超过10个,尤其是江迭的敏捷和反应速度,他出手时,朗格都没反应过来,这才会被锁住。
巴恩斯敢肯定,江迭的超快反应能力,肯定是他在试训时拿到8个S级评价的重要因素之一,他出手太快太难防了!
何况他性格也不错,挺懂事的,犯了事能认,肯去承担,这意味着江迭的内核极为稳固,要是哪天朗格退役了,这小子肯定能把战队扛起来,成为新的核心。
然后江迭就在战队群里开始发疯。
他用语言攻击了昨晚所有试图霸凌他(虽然主犯们被反噬得一个比一个惨)、以及旁观这件事的人。
巴恩斯看着江迭炮打全队,目瞪口呆。
这小子居然是在不知道在歌吧给队里前辈唱跳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高高兴兴去唱跳的,好吧,可是他至于为这件事炸成这样吗?
杰梅因坐一边扶额:“我才想起来,这小子好像是冷冻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哪个时代冻上的,但他可能是个比我们还老的古董!所以有很多我们知道的常识,对他来说是知识死角。”
杰梅因的骇客技术强到网上的老色批们甚至无法将他的名字挂上必吃榜,又是间谍出身,在秘警局有职位,当然可以在查江迭的户籍时,知道这小子出自亚细亚冷冻所。
他也是被昨晚那场灾难性的全队聚餐给搞懵了,加上江迭看起来太适应24世纪,学识紧跟时代脚步,还能将一个家务机器人改成军用级杀器,杰梅因总想不起江迭是个古人!
现在好了,古人发火了,他用自己的脾气惊住了整个海鲸队,还特别犟,一定要为自己讨说法。
队里有不少人都才接了江迭的饼干,加上霸凌新人这事说出来的确是不占理,因此也不想和江迭争执。
队内最资深的老鸟张扬出场,意思意思哄下小孩:【好了好了,这不是没成功教训你,还被你反过来折磨了一顿嘛,算了算了。】
江迭回复:【我不要算了,给我道歉。】
王紫罗:【哎呀,大家本来就只是开玩笑,唱跳嘛,唱涩歌就不太好,但你也没唱那种歌对不对,你唱的是21世纪那些精神抖擞的古歌。】
江迭:【你们应当为自己试图用带有涩情意味的方式羞辱一个未成年人感到羞愧,旁观者也要羞愧,我给你们道歉的机会,可能让你们觉得没面子,但不会让你们失去作为人的里子。】
江迭:【现在,对我道歉。】
马凯斯:【江迭,算了,这种事没必要较真。】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江迭的确很有天赋,很有实力,而且性格不错,有其魅力,他这样较真只会和队友们把关系搞僵,何必呢?大家都不想真和江迭处成那样。
江迭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决心:【这件事很有较真的必要,我只是要求你们像个有担当有道德的成年人,别那么执着于做个人渣,这一点也不过分。】
曾经经历过霸凌,但不觉得有什么的替补们:好好好,我们是懦夫是吧?你牛比,你继续闹!
大家进CCL的年份都不算短了,就没见过像江迭这么豪横的新人,居然要求全队向他道歉,这不就是要他们所有人对他低头吗?凭什么,大伙儿不要面子的吗?
阿捷:【老子没错,凭什么道歉!别理他,这小子疯了!】
在很久以前,江迭就通过网络知道了,道歉这项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如果说敢于面对和承认错误是一种成人应当具备的能力的话,很多人的内心会专门留一个长不大的角落给“面对错误”,好让自己至死是少年。
人类厌恶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可以为自己做错的事找到成千上百个理由,只要嗓门够大,多喊几次歪曲事实的话,到最后自己都信了,至于这错有没有伤害到别人,谁管?
江迭常常觉得在这种宁死不认错的人的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兽性的恶,他们霸凌,他们造谣,他们网暴,他们自豪,懦弱者面对这种恶人只能无奈退让,因为他们实在不是正常人。
海鲸队就是这样的人渣聚集地,他们不会来道歉的,江迭只能自己去讨公道,毕竟,他的精神已经有问题了,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做个懦夫,只会让病情加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