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行
他涕泪横流，他的皮肤在溃烂，口腔、胃、很多器官都在溃疡，全靠仪器维持生命，疼到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抽搐。
渐渐的，他能离开治疗舱了，医生给他打了很多中枢神经兴奋剂，他情绪失控，然后，他学会了对抗那种药物的副作用，他适应了。
庄赫走到中央广场，鸽子们聚集在地上，远远看去是密密麻麻的白点，广场旁的手工咖啡店还亮着灯，他走过去，目光扫过价目表：“薄荷椰子水。”
“36。”老板报了价，拿起个椰子往后一扔，一个BB净系列的家务机器人2331暗夜涂层接过椰子，砰砰地敲开个洞，将水倒了出来。
庄赫付账，觉得价格很合理，在火星买个椰子也是25以上，空间站的物价则更高些，这个老板大概也不靠这个赚钱，才只收成本费。
他抱着饮品坐在店内最深处的角落里，思忖着自己即将对上的对手，朗格、江迭……也可能是费伦，江迭这次驾驶了夜羽，他还吃了核|爆辐射，恐怕要打相当的药物剂量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庄赫将自己往里缩了些，低下头。
探索者队的战队经理柳梦乡走入店中，他和饮品店老板交流了一阵，将一张卡递给老板：“节哀，对于丁叮当的事，我们很遗憾。”
丁叮当就是在分区决赛里，被灶神队的婉娜掏出来捏碎的探索者生物甲驾驶员。
老板耸肩：“人各有命，嗯？怎么只有两千万？”
柳梦乡说：“叮当和你是开放关系，作为派对常客，他和几个网红有后代，所以大部分财产要分到孩子的母亲手里，他的父母也拿了三分之一。”
老板沉默一阵，嘲讽了一句：“他们又没养过叮当，算了，是按叮当的遗嘱分配的财产吧？他只给我留了这些？”
“是的，叮当供了好几个堂弟堂妹念大学，他自己花销也不少，加上火星那边的遗产税较高，尤其你是地球人，将遗产留给你，税会再高15%，扣完就剩这些。”
“谢谢您亲自送这个过来。”
“不客气，应该的。”
柳梦乡走了。
店里又只剩下零碎的老板和机器人打扫卫生的动静，过了一阵，一辆悬浮摩托停在店外。
“老板，我要4杯美式，1杯不加奶不加糖，另外3杯多奶多糖，再给我带几个坚果巴斯克，装备组又要开夜班，我要加训，嗯？你是哭了吗？”
“让咖啡豆熏到眼睛了。”
咖啡豆怎么熏人啊？又不是切洋葱。
江迭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大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是不是你的人渣男友又欺负你了？告诉我他是谁，我骇客技术可厉害了，可以帮你整他，我保证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只要让江迭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把脸一蒙，让张扬、里特打个掩护，直接上门把人打到老实为止。
咖啡店老板叹气一声：“我已经恢复单身了，小江，我过阵子应该会把店卖了，回地球老家养老。”
“那我去哪里再买这么好的咖啡？”
江迭不舍，但也猜得出老板能在尖峰号开这么平价的咖啡店还不愁生活，应该是男友给了不少钱的缘故，现在人渣和他分了，他才气得要走吧。
他伸手：“那你给我留你的联系方式，等我哪天退役回地球了，再找你去买咖啡。”
之前他们的关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是江迭脑子里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之一，现在要联系方式，则是江迭不想和朋友断联。
老板被逗笑了：“怎么这么孩子气？喏，给你，我老家在丽河，川藏滇的交界处，旁边就是玉龙雪山，我妈妈在那开民宿，我回去接班正好，欢迎你以后来找我玩，想要好的咖啡豆、鲜花饼的话也可以找我，我们丽南区的咖啡豆和鲜花是全世界最好的。”
江迭的语气雀跃起来：“原来你是丽河人！难怪你煮的米线那么好吃！那我可以找你买菌子吃吗？”
老板：“也、也可以，我还以为进过蕈类文明世界的人都对菌子过敏呢……”
江迭：“你在开玩笑吗？我们C区人从不因任何事耽误享用美食！”
米线？庄赫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在价目表上看过米线，大概是这家店的隐藏款，要刷够老板的好感才有。
“对了，这家店的铺面转让费贵不贵啊？”
“嗯？呃，还好吧，这家店的面积只有80平，我不打算卖贵了，300万左右就可以出手，应该比较好卖吧？我来尖峰号之前，这家铺子的年租也有28万。”
“卖给我怎么样？”
“啊？”
可能是打了太多中枢神经兴奋剂，江迭冲动消费了一把，当场刷卡，更换店铺法人，又端着咖啡走了。
店铺老板愣在原地，心想我看着那双眼睛，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把店卖给对方，还答应对方留在这里，直到对方找到合适的员工来这接手店铺的？话说江迭不打算收租金，而是要认真找人开店吗？他要卖什么？
庄赫走到店门前的街边，遥望地球区所在的方向。
“喂，虽然我不打CCL，但你在窗里对上未成年的时候，还是尽量别下死手，当心影响商务，年轻人别和钱过不去啊。”
庄赫转身，看到咖啡店老板一边用毛巾擦拭杯子，一边看着自己。
对方和江迭交情极好，所以担心江迭的安危。
庄赫举起饮料杯：“以江迭的实力，要对他留手是不可能的，你应该劝江迭，在比赛的时候别把我打死了。”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示，他好像被庄赫虚伪的味儿把他冲到了。
庄赫却是认真的，面对朗格加江迭这种组合，谁能肯定说自己能活着回太阳系？他只能全力以赴。
就在此时，他在监控里看到江迭又回来了，庄赫下意识扭头就跑，也不知道跑个什么劲儿。
江迭骑着摩托回来，满脸无奈地把一只鸽子往广场上扔：“你跟我走干嘛？回你亲戚堆里去！走走走。”
雌性的灰绿鸽子咕咕叫着，扑扇着翅膀回到妈妈姥姥姑姑姨妈中间，被江迭撒出去的玉米粒吸引住心神。
悬浮摩托又呼啸着跑了。
老板走出店门，扭头看着庄赫离开的方向，是火星区，又看看地球区的方向，这两个大区夹着娱乐区，因此他们回去的方向都是反着的。
他摸着下巴：“有意思。”
要是叮当还活着，真该和他分享今晚看到的事情。
叮当死了，意识到这点，老板又怔在原地。
母亲曾告诫过，和花心的人在一起，只会有受不完的伤。
如果他和丁叮当一起到尖峰号，只会有比读大学时更多的伤心时刻。
夜风撩起江迭的发尾，引擎后方的蓝焰在街道上划出数道光弧，他直接冲入装备间，咔的一声停在机甲前。
王紫罗、陶珊红、张小白三位海鲸队的装备师正踩着悬浮滑板，为下一场要出战的生物甲们加载新装备，江迭放下夜宵，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庄赫奔跑到身上发热，站在原地喘着气，饮料杯掉落在地，饮品溢出，打湿路面。
他大概还是受了药物影响吧。
[251]一番:他没有退路，唯有赢
2331年11月第2周，惨烈的分区决赛才打完第一场，星网上的CCL观众基本全都进入了狂热状态。
博|彩这会儿将4支晋级战队排列出来，吸引无数资金汇聚。
地下体|彩就更热闹了，不乏有人拿出上古时代的足球迷们赌|球的架势，不惜卖房套信用卡堪称倾家荡产的上砝码，只希望走通人生捷径获得大笔财富从此豪宅豪车会所嫩模。
这些人都想多了，躲得不够深的赌|局往往会被巡视网络的AI逮住，又不知道往监狱里充了多少新人，钱能原路退回就退回，退不回就认栽。
至于藏得更深的赌|局？那种连辅助管理法|制社会的高级AI们都抓不住的局，就算能在其中一路押中所有选项到最后，砸进去的钱能不能拿回来都是个问题呢。
杰梅因知道这事，是因为好几个如今在情报部门上班，以前在CCL叱咤风云过的高级骇客被借调去抓一个藏得特别深的体|彩的局，都和火星那边搞起跨境联合执法了，算大案。
凌晨4点，杰梅因还戴着精神连接器，大脑接收并处理了海量讯息，边分神和本部的秘警分局局长聊天，大家都熬夜加班，好不容易空下来，他闭目休息片刻，又过去30分钟。
他睁开眼睛，揉着紧绷的额头，走到窗前看蒙蒙亮的天色，宿舍楼前的跑道边上，江迭已经换上黑底蓝纹的紧身作战服，衣领高得把脖子都护住，外罩敞开的麂皮海军夹克，踩着战术靴，披着头发在那里喂鸽子。
不知从何时起，清晨会有几只灰绿羽毛的鸽子飞到梅尔维尔中心，享用江迭洒出的面包屑，再飞回娱乐区的中心广场。
江迭站起身，双手将鬓发往后一拢，缺乏血色的浅色猫唇勾起：“行了，都走吧，我也走了。”
海鲸队再次出现在镜头前，起码看着已是满血复活的状态，一个个除了没军章，军服样式的队服穿得板正。
外部媒体此时没有采访的权力，但官方的摄影也是集合了自摄影技术诞生以来几百年的大乘期高手，数个无人机在他们的操作下，不断记录着镜头。
光影掠过朗格的灰眼睛，透着冰冷的质感，棱角分明的脸冷峻肃穆，比起往年透着戾气的强势，今年多出几分沉淀过后的威严。
被视为海鲸队默认副队的王紫罗提着一个很大的装备箱上悬浮巴士，上阶梯时头颅昂起，神态自信，双目炯炯有神。
张扬依然戴着标志性的眼罩，嘴里含着一根提神的咖啡棒，左腕的精神连接器分出数条金属线，连上他五指上的银环，在数据传导时有流光闪烁。
崔璨希双手做梳整理发型，智能眼镜里还在闪烁红枫队过往的作战视频。
乔言直接对镜头露出标志性的阳光帅气笑脸，他点了点头，颇有风度。
江迭单手托腮，坐在乔言后边，一直嚼着棒棒糖，然后吐泡泡，手腕上的黑色护腕衬着冰白的侧脸，适配每个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爱情小说里对性格孤僻古怪、清冷帅气的男主角的幻想。
摄影助理感叹：“乔言和江迭一进队，把海鲸队本就不低的平均颜值又往上拉了好几个档次，不过这些顶级运动员本来也没丑的，光是身材仪态就加分可多。”
摄影师让镜头持续追踪拍摄，低声道：“也就分区决赛还可以这么拍了，等到总决赛，两个区的战队一出场，至少上万个镜头追着跑，到时候光是应援的人群都多得要把客运飞船挤满，跑到太阳系边缘就为喊一声加油。”
星空加速轨道的诞生，让人类从地球、火星跑到八大行星之外的地界的成本降低太多，也就是柯依伯带的陨石太多，穿过去需要点技术，才让粉丝们没法冲到奥尔特云持续应援。
但就算是现在，也有的是土豪粉丝满脸虔诚地站在路边，放着投影表示对海鲸队的支持，旁边还要摆个直播镜头，也不知道到底是支持海鲸队，还是借着炒作海鲸队粉的人设，蹭一波热度，好给自家企业拉人气。
江迭靠着车窗：“人越来越多了。”
乔言道：“海鲸队已经不止一次被雪神队拦在总决赛之外了，去年连分区决赛都没进，说是跌到谷底都不为过，今年重新上升，老粉可兴奋了，好多老队粉还特意帮我冲了一波粉丝数，在我的每条社交动态下鼓励我好好打呢。”
海鲸队队粉，也可以说全是朗粉，然而作为指令长，朗格去年的赛事出勤率达到职业生涯倒数第一，今年是倒数第二，只是多了江迭顶着，二队实力又有进步，才显得战队从容一些，成绩也有所回升。
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朗格的最后一舞了，下个赛季的他只会更差，为了前途着想，也该早点退役，别再进窗那种高辐射环境，好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还有张扬，他的伤病爆发得比朗格更早，只是不用驾驶生物甲，才看起来还行，鲁翠的伤病也很重了。
若非如此，曼波总裁为何把江迭给海鲸队呢？很多人都认为老海鲸快要差不多了。
包括乔言自己，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打多久，都38岁了，才第一次进入分区决赛。
身旁的少年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教练和经理也看向他，都以为太子爷要说什么要紧的话。
江迭神情凝重，目光扫视全场，引得朗格也严肃了表情。
“诸位，我郑重声明，虽然今天我换岗了，不代表我存在渡船小冰箱里的便当可以让你们吃得一点都不剩，让我在窗里饿31个小时这种事可一不可二，我在治疗舱里翻了我们的比赛回放，才发现我的便当被清空，另外5个人都有份！”
提及此事，连张扬都露出心虚的表情，王紫罗扭头轻轻吹口哨，崔璨希咳了一声，朗格都没吭声，只有乔言满脸无辜。
幕后摄影身子一歪：“删掉，赶紧删掉！今天拍的素材是本赛季结束后要给海鲸队剪纪录片的！我们应该展现老海鲸的不易、新海鲸的努力。”
所以太子爷站起来鼓舞全队的片段可以有，太子爷站起来对全队进行训话绝不能有！
旁边的剪辑捂脸，纪录片加点适度的笑料自然好，但海鲸队这个赛季的小品素材已经严重饱和，如果把海鲸队的笑料形容成胰岛素的话，海鲸队粉们都快胰岛素抵抗加低血糖了。
毕竟海鲸队这边算是江迭、朗格二打一收拾费伦，氛围自然会轻松些，乔言在登上星舰后，还有心情连上星网围观费伦、朗格的粉丝打架，而且蝶蛹也加入了战线，几乎是碾着对面在收拾。
江迭举高镜头：“来，大家看我这里。”
所有人都很给面子的抬头，和江迭一起看着镜头，乔言还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