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秘成
“嗯?”白卿欢颇有意外。
有笛晚这样炼药才能的修者大多是五十年岁,没想到与他年纪差不多。
如此,若他是师尊的血脉,师尊该是六七十的年纪?
“还没有问笛道友,是怎样与露长老相识?”
他说到这个,笛晚就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与望秋山是好友,再收到信去南李国的来龙去脉前后说了一通。
白卿欢做太子时,南李国还不叫南李国,笛晚觉得他应该不知道,但处于好意,还是将国名隐去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提到不知被何人暗杀的国君时,白卿欢托竿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水面下刚要上钩的鱼儿察觉到不明的危险,扭头躲过了杀机,引起涟漪荡荡。
“那国君变成尸囊还挺惨的,不过吧,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是一报还一报了。”
笛晚托腮,专注盯着自己的鱼钩。
白卿欢一哂:“是他咎由自取。”
“话是如此…… ”笛晚忽然觉得有点冷,海风吹灌进他袖中,他拢起来,自己的鱼竿在此时忽地动了,他一喜,奋力抬起来,没有大银鱼那么夸张,但也挺可观了。
他将鱼收进鱼篓,好有丰收的喜悦!
白卿欢隐去方才的哂笑,愉悦道:“恭喜。”他被笛晚的喜气洋洋一并感染,心间微妙的快意被此时真切的快乐所取代了。
不禁细想,笛晚若是知道那国君是被他一剑穿心,还会与他这样亲密吗?
原来怨气作祟,后来那人还变成了尸囊……
咎由自取罢了。
饮月剑入那人的心脏时,白卿欢原以为自己会恨,可当掌中传来穿破皮肉,戳进汩汩流动鲜血的肉团的触感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对方睁大眼睛看清自己模样,知道来人是谁,却口溢鲜血无力反抗的时候,白卿欢才能感受到一丝快意。
原来有善才会恨。
笛晚弯弯笑眼,将鱼篓递到他脚边。
白卿欢看着他,也莞尔。
他已不是正常人,竟还会贪恋此刻眼前正常人的快乐。
笛晚说话间,又是上门两三条,他今天运气格外好,之前和望春水他们一起钓都不见鱼来咬钩的,果然还是要和主角在一起!
白卿欢后来却没有再钓上一条,笛晚笑嘻嘻宽慰他:“肯定是一开始的大鱼把你今天的钓鱼运消耗完了,下次再来!”
很快,鱼篓里的鱼就冒尖,还附带一只八爪和两只螃蟹。
正当二人要回去的时候,笛晚听见望春水的声音:“笛晚是你吗!”
是兄妹二人。
远远的,望秋山见旁还有人,白衣翩然,与记忆中的重合,原是故人。
他视线在笛晚与白卿欢中周旋片刻,对主动作揖的白卿欢点了点头。
笛晚拿着鱼篓上前,牵住望春水:“当心。”
望春水越过礁石,嘻嘻道:“我听几个小朋友说有人在这里钓了好大的鱼,你又不在屋子里,就知道是你,十七不在,我找兄长带我出来的!你出来钓鱼居然不带上我!”
笛晚和望秋山还有点正经事干,望春水纯粹是来游玩的,每日又赶海又掏蛋,像只快乐的小鸟,脸都晒黑了。
她没心没肺,被望秋山教训一顿搓了一顿人偶后立刻就好了,明明先前还对望秋山吼“讨厌”,现在又“兄长长兄长短”。
笛晚道:“我和朋友出来。”
“新朋友?”
望春水也不在意,她是真的看不见,在笛晚示意下与白卿欢打了个招呼,而后顺手拿过笛晚的鱼篓,喜笑颜开:“正好,今天我还想吃鱼!兄长,我们回去吧!还是烤的!”
说着,就要拉笛晚走。
笛晚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白卿欢:“白道友,不如一起?”
望春水:“哦哦对啊,笛晚手艺不错的呢!这位白道友也一起吧?”
便听白卿欢轻柔地一声:“不必了,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
望春水抢了笛晚的话头:“那下次见!”
望秋山:“慢点走。”
笛晚:“哎哎掉了只螃蟹!”
三人的脚印很快被海水席卷不见,说话声也远去。白卿欢收回视线,又起了风,吹得眼纱缎带翻飞,与银发纠缠在一起。
红日下坠,黑夜的孤寂又将一如既往。
却更难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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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阴郁思考,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笛子:开心钓鱼,玩了一天,嘿嘿~
第39章
直到走出海滩, 望春水确定白卿欢没有跟上来,鬼鬼祟祟对笛晚道:“你没告诉他你的身份吧?”
“没有。”
她松口气,拍拍胸脯:“还好还好, 要是陶偶复活之术传扬开来, 我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笛晚忍不住替白卿欢辩驳:“其实就算说了,他也不会说出去的吧…… ”
白卿欢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何况他好像对他师尊, 也就是笛晚本人,现在很情深意重尊师重道的样子, 不像是会主动出卖的样子。
望春水警惕道:“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我可惜命了!”
她虽然被兄长保护得很好,但该有的警惕一分不少, 这世上唯一能相信的唯有她兄长, 现在再加了一个笛晚。
笛晚无奈:“好好好, 我保证不说!”
望春水这才作罢, 片刻后,好奇去拎篓中的螃蟹, 笛晚与望秋山反应不及, 她被挥舞钳子的螃蟹钳个正着,当即现场飙泪。
二人赶紧围着她解救,费了好一番努力, 才把她从蟹钳攻击中救出来,手指肿的老高。
如此这般,望春水哭丧着脸, 一路举着手指回去,遇见了十七又是被好笑一通。
月色昏昏,袅袅西风。
繁数白梅点缀在乌木枝上, 如披冰雪。
青云阁上,一袭白影垂衣落于窗檐,白卿欢松松握着酒盏,神色恹恹。
在初来青云阁时的一场大醉后,他已许久不沾酒意,那场大醉是因为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师尊,现在又是为何,他也无法分明。
只是眼前总浮现青年碎星点点的眼眸,琉璃冰晶似的纯粹,照映着自己,也照映他万劫不复的心。
秋杀还未醒来,若没有秋杀,他当真就差点要害了师尊的血脉了。
心有万幸与悸动,说不清道不明。
这样的感觉分外奇特,又令他恐惧不已。
若笛晚是无关之人,他大可以将搅乱自己心神的一切抹杀,可他是师尊的血脉,即是师尊生命的延续,不论如何,他都会护好笛晚。
白卿欢垂下眼帘,胡思乱想间,酒面清澈见了底,他随意捡起窗边酒壶,倒酒的流光瞬息之中,又有那日他带他离开时,指间相握的热意。
他习惯了看见别人的不怀好意,色欲、贪婪、阴谋……
可那时笛晚带他夜奔的势头,仿佛没有昨日也没有明日,只有彼时彼刻真挚的心,在热切地想救他出牢笼。
风起,吹动阁上衣袂翩跹,有花瓣飘飞而来。
静谧如梦。
白卿欢并未抬眼,指尖轻捻一诀法,身前便凭虚出现一道银色剑影,荡开雪色,风驰电掣般朝林中掠去。
不动声色,不必出剑,只听沉闷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林中倒伏下去,绝了生息。
这便是他为何一直不出青云阁的原因了,只要现于人前,势必引来胆大不长眼的东西,就算他此刻没有九阴之香。
连看一眼都没有,凉酒入喉,林中光影忽闪,饮月的剑影就将那东西斩杀成虚无,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快如闪电,却静如凝雪。
这是属于白卿欢的剑意,比青云剑更轻更静,却无比凝练,一如蛰伏的杀机。
那日与络青行交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除了修为,自己究竟为何落于下风。
一千多个日夜,终于让他有了答案。
剑影归来不见血色,白卿欢理了理袖角,拂然要起身。
林中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加掩饰,轻快得很。
白卿欢顿了顿,等了片刻,起身时衣袍带得酒盏歪斜,不慎跌落下去,他俯身施展灵力去收,便见白梅林中探出一张素雅清隽的脸,从下往上,惊喜地看上来。
二人刚好四目相对。
“你还没歇息啊。”笛晚只披了一件青色罩衫,没有束发,未系的衣领间露出居家穿的宽松里衣,十分随性。
白卿欢便知道他大约是半夜睡不着出来的。
实际上,笛晚是与望家兄妹吃烤鱼聊天聊到了这个点,对于夜猫子来说,子时算什么,丑时都洒洒水啦。
原本笛晚觉得白卿欢这样自律的人,这个点肯定是歇下了,但他回了屋踌躇再三,莫名出奇地想见白卿欢,左右怎样都睡不着,还不如来碰碰运气。
来时,还带上了自己特意给白卿欢留的烤鱼,装在术法加持过的食盒里,便不会变了味道。
能和主角从师徒再续友谊,笛晚格外珍惜。白卿欢对他来说,就如同小时候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一起,虽然没少被调侃像女孩子,笛晚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因此,发现白卿欢也未睡,笛晚的兴奋劲又提起来了。
“看,今天我们一起钓的,应该分你尝一尝!”他举起手中食盒。
白卿欢此时未带眼纱,月影下碧绿的眼眸比平时要幽深得多,视线投落,一眨不眨,唇角却不自觉被带动浮起真切的笑意。
“好。”
尚巧,只差一点,就会让他撞见血腥的场面,好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