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秘成
第75章
此战打了十几天, 最终便以这样的形式暂时落下帷幕。
众人修念叨着那日出现的神秘人,剑风中很有青云剑的风采,不知是何人。
北幽域暂时发来休战书, 但听姬无乐那副不情不愿的口风, 应当是被那位大妖前辈逼迫休战的,无论如何,人修这边都松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晓, 笛晚却知道络青行伤得挺重,陈年的伤加上大妖造成的新伤, 络青行接连几日都在寒池疗伤, 又遣小青鸟来拿药送药。
再过了几日,络青行又以寻常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赶来的浮光山山主见他一切无恙, 也终于松懈下来, 以浮光山的名义, 要为众人洗尘。
笛晚这日与几名药修一起置办筵席上要用到的灵药,迎面看见天上又有青云岛的青鸟, 顿时一喜。
犀照在天上就看见了他, 与他打招呼。
络青行座下弟子差不多来齐了,还有其他的几名长老。笛晚望了望,问犀照:“你们大师兄呢?”
犀照:“大师兄不是早就与师尊过来了吗?”
一旁的小姑娘道:“大师兄先前与我传音时说, 师尊放了他假,既然没有回青云,应当是去其他地方了吧?”
犀照疑惑道:“奇怪, 大师兄去哪都会和我们说的。”
小姑娘笑说:“小师弟,大师兄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嘛!”
“好吧。”
笛晚心说也是,乘风辛劳几十年, 难得有悠闲的时候,便也不再深究。
他转念,犹豫问犀照:“白君呢?应当还在青云阁……吧?”
先不说最近白卿欢都没有回他的音,还有在姬无乐成亲的幻境中,那个古怪的如鬼魅一般的人影,无论是身形,还是露出来的手……
笛晚心头不可明状的荒诞感觉越来越大,而后听犀照问,“白君,白君不是与师尊和大师兄一起来的这里吗,你没有遇见他吗?”
“咚”的一声,笛晚清晰地听见胸口那块巨石砸下来,砸得自己四分五裂。
回想起来,乘风当日回答他时,确实好像有所隐瞒。
不会吧……
白卿欢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是不是什么东西假借的白卿欢的相貌?
但是,白卿欢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出现呢?
恐怕只有络青行知道他的行踪了。
笛晚按捺不住,直接去了络青行的房间,开门见山,问起白卿欢。
络青行正坐在地上掐诀休养生息,笛晚等了半晌,他冷然道:“吾不知。”
“……”笛晚不可置信,还有络青行不知道的东西吗,“络阁主,不要骗我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与白君是朋友。”
络青行冷淡地抬起眼皮:“是吗。笛道友的朋友挺多,吾还没有问你,你是如何与姬无乐扯上的关系?”
笛晚讪讪道:“都是巧合,巧合。”
“也罢。”络青行又闭上眼睛,“吾早已允他离开青云阁,他的去向,吾的确不知。”
笛晚之前盼着他能早点良心发现放白卿欢走,但现在真放了,笛晚很想吐槽,早不放晚不放,偏偏这个时候放啊!
他一脸如丧考妣,想默默走出,没想到,络青行又道:“笛道友的朋友如此多,又是如何看吾的?”
嗯?
笛晚怀疑自己的耳朵,茫然地转过脑袋。
络青行的表情依然万年不变,此时深井般的眼仁注视他,不动,却如剑尖一点寒芒。
笛晚犹豫了一下:“络阁主,您是天下第一剑嘛…… ”
“…… ”
寒芒没去,络青行低冷道:“既如此,不得吾允可,你不该随意扰吾修行。下不为例。”
好吧…… 他来得匆忙,见门开着,又自以为与络青行混熟了,这才没有提前敲门,笛晚想给他嗑一个头,赶紧嘟囔一句“我知道了”,而后立即遁走。
络青行一受伤,脾气就比平常要不好。
忙碌一下午,到了晚间,浮光山置办的洗尘筵席终于开场。
笛晚与几位药修相熟之后,便得知不少门派药修的黑话行话,顿时有了组织,还相约着之后一起去哪里寻灵植。
因为是大战之后的筵席,众人修没有以往那样松快攀谈,只是小范围内聚坐在一起,忆往昔盼明日,气氛有些失落。
几位大能坐在上座,一来一回地分析这次与北幽的交锋,下面人想听就听。笛晚明白了,等于是把复盘会也搬到筵席上来,搞公开复盘。
“北幽那位大妖究竟是什么来历?络阁主知道吗?”
络青行坐首座,颔首答:“上一代青云剑主在时,他也出现过,他是狐族,但已经数百年不出世,上一代剑主以为他已死。”
没想到不仅没死,修为更臻化境。
不过,看他与姬无乐之间的话语,他这次出现,并非是真的为了打人修,更像是被晚辈磨烦了出来亮个相。
“只希望这次之后,能挫一挫妖修的锐气。”
“若是如此倒好,相信北幽明白事理的妖修也知道,打起来多半讨不着好处。”
“说到这个,”有人道,“狐族现在的妖君,叫姬无乐的,不免是个祸害!”
笛晚在下面抓到重点字眼,赶紧竖起耳朵听。
“姬无乐生性残忍又诡计多端,还一等一的不要脸,竟连那样不着边际的混账话也张口就来!”有人愤愤道。
他们在场的都知道姬无乐捏造络青行是个变态断袖的事,不在场的也全都听说了,都被姬无乐的无耻刷新了三观。
说到这,都不禁对底下的笛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笛道友究竟是怎么与姬无乐相识的?妖修进入人修地界,竟没有被附近的宗门发现吗?”
络青行视线望去,笛晚坐在人群之中,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注意过来,但身体侧倾,听到在议论他,手里的动作也放慢了。真是……
真是简单得一眼就能看穿。
他收拢心神,旁人道:“这不重要,狐族谎话连篇,这次的事,也只是姬无乐调虎离山之计。”
络青行:“嗯。”
只不过,既然是调虎离山,为何要妖修只打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难道只是为了杀人后再宣战?
众人面面相觑,但络青行既然这么说,也只好作罢,纷纷附和:“说得是。”
可人群之中,也有那么几个非要掰扯清楚的,站起来道:“络阁主,我还有一事不明。如果妖修目的是为了宣战,直接宣就是,为何还要屠村?岂不是多此一举了?那村中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络青行循声看去,淡声道:“妖修的试探而已。”
“可是,只屠了那样一个村,未免还是说不通,若说是来城中杀人,杀几位声名在外的长老,尚且还有些道理…… ”
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长者就斥责他说,“青云剑面前,莫要胡言乱语!”
弟子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委屈道:“师尊,可是我真的想不通呀…… ”
那长者站起来,朝上座拱手:“弟子愚昧无礼,几位长老勿怪。妖修行事向来难以用常理揣度,依老夫看,妖修中或许还有别的派系分支,屠村以逼几个大部族外斗,使之实力减弱,做出此举也就不难解释了。”
上座几位或点头或沉思,都笑吟吟地叫他们坐下。
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哦,听说那大妖最后,是被一个不知姓名的修士所伤。”
说话之人看向络青行:“不少人都亲眼所见,那人的剑法中有青云剑的风采,是不是青云岛弟子?络阁主,青云岛最近,有这等奇才吗?”
络青行蹙额,又有人笑说:“络阁主身边大弟子呢?近几日怎都不见他?难道是他?”
络青行道:“吾也不知是何人,彼时吾视野有碍。若是乘风,不会这般匿去自己的行踪。”
几人再说到天魔域异动之事,约莫再过几日,又会爆发魔潮。现在魔潮的爆发间隔越来越短,正说明天魔域中的大魔愈来愈渴望力量,不知酝酿着怎样一场浩劫。
重光山主道:“明日,我会修书与北幽,人修与妖修之间,是彻底决裂,还是联手应对天魔域,都该有个明晰。”
几人赞同道:“希望经此一战,北幽能将彼此境遇与实力看个清楚,把他们自己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这次算是人修获胜,许多人都扬眉吐气,说总该这样打上一场。
可也有人还是发愁,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以后就不定时不时要打上一次。
有大能长老道:“络阁主,我看不如趁胜追击,将北幽一举拿下才是!”
络青行若有所思,可那人发言很快又被反对:“姜长老这说的什么话,打上这一次我们就折损了几名弟子,死的到底不是你的弟子!”
说话之人很是气愤,那人反唇相讥:“若是不了了之,此战又有什么意义?讲和联手?焉知那群妖修憋什么坏?”
笛晚感觉好像上面好像要吵起来,随着众人修一起看过去,场面顿时一静,众弟子脸上神色各异。
那人道:“我没说错吧!要是不将他们彻底打服,如果他们假意求和,到时候与天魔域一起反咬我们一口,你们又当如何?”
“这次折损的弟子里没有我的弟子是没错,但我也可以把话放在这里!是他们妖修开了这个头,真的再打起来,我愿意第一个赴死!我的弟子也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转头对向络青行:“络剑主,你是天下第一剑!数代青云剑肩负着除魔诛妖之责,任何危及我人域的东西,都该尽早斩灭!只要你表态,我誓死相随!”
络青行依旧坐在首座,面容沉静,脊背挺拔如钟,好像世间最大的山压下来,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个…… ”重光山主做和事佬,“姜长老,莫要如此动气,这样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
“从长又得多长?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妖修既然敢屠村,就该让他们知道人修的厉害!就这么让他们逃了吗!此事就这样揭过了吗!当时你们同意那什么和亲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怕他们做甚,还要拉上一个无辜的药修受辱!”
“无辜的药修”笛晚只为这句话在心中竖起大拇哥。
重光山主看看络青行脸色,后者不动如山,继续圆场道:“长老说的也有理,但这次的事吧…… ”
“这次的事,到底真相如何,师尊真的不打算说吗?”
此话一出,满场都安静下来,诧异地看向来人。
笛晚也是诧异,是许久不见的乘风。
他从弟子人群中缓步而出,紧紧看着络青行,大家都看见了他浑身的颤抖,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
作为青云岛大弟子,乘风少有这样的狼狈。此时,他带着满腔的不可置信与痛怨,好像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用一种极陌生的目光直视络青行的双眼,再咬紧牙关,问:“师尊真的,不打算说明实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