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谢渊又问:“你生辰在几月份?”
沈恋老实回答:“正月廿六。”
谢渊:“那我生辰比你早两三个月。”
按年份算是晚两年,但只论月份这么说也没错。
“你比我大?”沈恋吃惊极了,仔细端详眼前这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俊脸。
八角琉璃防风灯随着车辕起伏轻晃。
光晕水波般斜打在小男宠侧脸,衬得俊美轮廓愈发分明。
长得好看的人原来年纪都会看起来更小。
原本猜测这小男宠才十八九岁,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大。
这回看走眼走得也太严重了,又是肾虚,又是年长。
“无所谓。”谢渊没有正面回答:“你不用叫我哥哥,可以直呼其名,叫我典夏。”
“这合适吗?”沈恋有些纳闷:“好吧,典夏,今天谢谢你顺道送我回家。”
“顺道你大爷。”谢渊说:“你不知道熙王府在哪里吗?有反方向顺道的吗?”
沈恋解释:“我还真的不知道熙王府在哪里,每次都是太医院的马车送我来回的,我也没看路呀。我方向感不是很强,不然那天我也不会找宋瑾的时候跑错到你院子里去。”
谢渊笑:“反正我这是特意送你回家,你得补偿我。”
沈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个小男宠性格简直反复无常。
有时候很真诚以待,有时候又特别嘴欠,完全摸不透他到底想不想交朋友。
沈恋破罐子破摔:“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我都跟你说了我没钱,不然你再把我送回皇宫,我自己跑回家。”
谢渊乐不可支:“你以后去熙王府,如果我也在,你就来给我解闷。”
沈恋深吸一口气,遗憾地嘟囔:“我倒是想天天去熙王府呢,可是宋公子的腰病已经治好了呀,熙王殿下的太监都好久没来找我了。”
谢渊眼里笑意收敛:“你就这么想见我……的熙王殿下?你看不出来他跟宋瑾如胶似漆么?非得撞南墙。”
“看出来了呀,熙王对宋公子好好啊!完全超出了我对王爷的想象。”沈恋一脸向往:“正因如此,熙王才更需要我啊,我随时随地待命,恨不得直接从太医院调任到熙王府。”
熙王是沈恋遇见过最阔绰的金主霸霸。
而且熙王府应该没有勾心斗角的同事,他宁可放弃国家饭碗,去当私人医生。
谢渊蹙眉侧目,眼里带一丝轻蔑:“你年纪轻轻一身医术,为了攀上个王爷,仕途都不要了?”
在祁王眼里,有本事的属下可以傻一点,但不能醉心风月。
“太医院算什么仕途?”沈恋坦白:“走到头不过是个正五品院使,哪里能跟熙王殿下比?”
话音刚落,骏马响鼻从车前传来。
车轮碾压积雪,一声滞涩的嘎吱脆响。
谢渊沉默片刻。
靠在车厢上,垂眸理了理衣摆,换一个姿势,长腿舒展到沈恋脚踝边,低声提醒:“车停了。”
因为不能打扰祁王与属下谈论正事,即便到目的地,马车夫也不会出声提醒。
“嗯?”沈恋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谢渊侧头看他:“你不会是打算让我送你去熙王府做客吧?明日熙王与荣王约架,多半会请你去府上擦药,沈大人不要太心急。”
“哦!到我家了吗?”沈恋慢半拍回过神,掀开车帘一看:“哇这么快!不愧是王府的马!”
他站起身,拱手与小男宠道别,转身喜滋滋下车回家。
鸿胪寺的官员需要在宴席之后负责收场,沈老爹和沈傲直到半夜才回家。
一进门就冲进厢房,把已经入睡的沈恋摇醒了。
“你这回可是立下大功了啊我的小呆瓜!”沈老爹欣喜万分:“整个鸿胪寺都传开了——番邦使臣中毒,都没气了,被太医院新上任的小医士力挽狂澜起死回生!千秋宴后,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
沈傲却神色纠结,低声提醒:“我说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安危?太医院一帮子五品六品的老太医都没出手,必然是情形危险,你贸然出手,若是人还是死了,是怎么死的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为了给番邦一个交待,难免会把你推出去顶锅,你明不明白?”
沈老爹笑容一僵,推了推大儿子:“别凶巴巴的嘛,恋儿肯定是心里有数,才果断出手的,听说那番邦使臣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好得很呢,到处询问救命恩人在哪里,想要答谢我们恋儿。”
沈恋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几点了?天已经亮了吗?”
“诶哟你给我醒醒吧!”沈傲揉了揉傻弟弟的脸:“我跟你说的你听清没有?这回算你运气好,下回遇到如此凶险的状况,别人不站出来,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出头,听见了吗?”
沈恋揉了揉眼睛,靠在床被上发呆片刻,才搞清楚老爹和老哥在说什么。
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我肯定是有把握的呀。”沈恋直起身辩解:“太医院那群老家伙也太不靠谱了,有现成的扩张导管,看病人肿得严重,就不敢下手了。”
“这叫明哲保身,你来宫里是当官的,不是来当菩萨的。”沈傲急切地弯身看着弟弟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万一那位使臣不治身亡,咱家会有什么后果?”
沈恋没睡醒的迷茫目光逐渐清醒。
听大哥说完古代“医闹”的后果,终于后怕起来。
他既然选择了成为医者,字典里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他没想过自己的原则可能会酿成灭族的大祸。
“这破太医院我是真不想待了。”沈恋心凉了半截:“明天我想问问熙王府上招不招私家医生。”
“你说什么胡话呢?”沈老爹忍着激动,提醒儿子:“就这几日,等送走使臣,皇帝肯定要嘉奖你,没准过几天,你就要连升几级,成了个六品大员,光宗耀祖啊!看那些亲戚还敢瞧不起咱家!”
沈傲斜眼:“别做梦了,太医院哪有拔擢这么多层的先例?最多从七品加些赏赐罢了。”
“真的?”沈恋又重新燃起仕途的斗志:“能一下子升这么多吗?六品官员月俸多少?从七品多少?”
第21章
见弟弟那两眼放光的样子, 沈傲不忍心打击他。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不如早些认清现实。
“从七品太医,年俸是八十四石米,折算下来, 不到十七两银子。正六品一百二十石, 差不多二十四两。”
这数额听起来不多, 也就是熙王殿下的几次打赏。
但去熙王府是偶尔的肥差,稳定工资还得看朝廷发放。
沈恋在心里算了算,如果升到正六品,这一年也快五万块呢, 已经够天天吃肉了。
“不少了呀。”沈恋一脸向往:“我要是升了从七品,家里顿顿有肉吃。”
“这是账面上的俸禄。”更有经验的沈老爹也加入泼冷水的队伍:“要是碰上地方乡镇闹灾, 户部税还没收上来就要拨款救灾, 或者边疆开战, 最先克扣的就是朝廷官员的俸禄,有时候接连两三个月只发些折钞陈米, 甚至有过拿几袋胡椒抵扣俸禄的先例。这现银发到手里, 可不能胡吃海喝,都得攒好了, 以备不时之需。”
沈恋又冷静下来。
古代这铁饭碗是真的低性价比。
成天被领导同事抢功劳甩黑锅,尽职尽责地工作,反而还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细细盘算, 怎么都不如去熙王府当私人医生划算。
话说回来,熙王身为皇子,随时可以召见太医院的太医, 为什么要自己专门养一个太医呢?
提出跳槽请求会不会很冒昧?
第二天一早到了值房。
沈恋翻找出昨日当值的记事簿,查看千秋宴上突发过敏的使臣恢复如何。
不多时, 赵沧海大步走进门,咚的一声,丢了个布袋在沈恋桌上。
沈恋惊讶抬头:“怎么了大人?”
赵院判低声说:“那位使臣非要酬谢我的救命之恩,但他此行只带了些盘缠,说是明年来朝贡时会重重答谢。”
沈恋视线落在桌上的布袋上。
这老赵得了赏,还特地来他面前显摆?
老狐狸们平日里不都是闷声发大财吗?
领导要炫耀,依照老爹和老哥的教导,必须捧场。
沈恋伸手捏起布袋子,拖近了,打开一看。
两只银元宝,十两一个。
“哇,二十两。”沈恋羡慕道:“使臣一定十分感激您的救治,恭喜赵大人。”
“该恭喜的是你,沈恋。”赵沧海背着手注视这个小后生:“这银子我分毫未动,全都给你。”
沈恋睁大眼睛。
这是他领导说出来的话吗?
这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考验他拜山头的时刻?
“下官只是替他做了环甲膜小切口,”沈恋拿起桌上的出诊记录,实事求是:“之后是您主动接下差事,导气口支撑、食管灌药、桑白皮线伤口缝合,都是您亲手完成,比我那一刀小切口精细困难得多,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收下所有治疗费。大人的心意,下官铭记于心,论功劳,您分两串铜板给下官当彩头,已绰绰有余。”
赵沧海斜看他一眼,一手捋着胡须,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若不是你,那位使臣已经在操办后事了。若换作二十年前刚入朝,如此危急情形,老夫也会同你一般,果断出手,可那时……哎。惭愧,这银子我没脸收,那使臣硬要塞给我,那就你拿着吧。”
老院判话音一落,便扭身固执地快步走出值房。
“赵大人!”沈恋站起身,抓起布袋子追上去,掏出一颗元宝塞进老头手里,“大人,我们按劳分配,一人一半才说得过去,不然这赏银就得交给崔院使分配,您舍得,我可舍不得。”
赵沧海愣愣地看向沈恋。
低头看看手里的元宝。
许久,对这小后生说:“只盼执掌大权之日,一如此刻纤尘不染。”
沈恋懵懂地抱拳一揖。
安静地走回书桌,抄起纸笔就开始列购物清单!
发财了!发财了!
又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