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男狐狸精一会儿请弟弟吃山珍海味, 一会儿帮弟弟射中靶心,一会儿飞天遁地把弟弟从失控的马背上毫发无损救下来。
还动不动派人送一些不知道写了什么淫词艳曲的信笺。
弟弟每次拆开看着都会傻呵呵笑很久。
可沈家无权无势, 熙王府的男狐狸精图什么?
不对, 他家弟弟眉目如画, 才高八斗,却天真单纯。
花点心思哄骗这么个小呆瓜在府外一片痴心, 随时满足狐狸精的兽性……
沈傲护仔心切, 避开老爹,拉着弟弟去厢房盘问。
沈恋对哥哥莫名其妙的炸毛感到迷茫:“我为何不能终日与典夏作伴?你从前不是总提醒我学着交友吗?”
沈傲:“你这是对待朋友的做派吗?”
沈恋没明白:“我怎么对他了?我就是替他配制些养生的药材罢了, 他帮了我很多忙,还救过我的命,我对他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沈傲:“前几日, 苏记药坊登门答谢,又送银子又送宅院,你死活不收, 倒是对这王府幕僚的情谊来者不拒?他对你来说有何……特别之处?”
沈恋解释:“我当时已经跟苏老爷说明白了呀,帮他们家平反, 是为了扳倒德惠,救我自己。实际上我是利用了他们家的冤案,而不是行侠仗义,当然对他们的情谊受之有愧呀,他们要给那么多报酬,我真收了,岂不是要心虚一辈子?我也答应和他们交朋友了,以后生意往来互帮互助互不相欠嘛。可典夏不一样,我们是先成为朋友,而后肝胆相照,情谊自然更重。”
沈傲急得抓耳挠腮:“你不觉得你对他的情谊重过头了吗?”
沈恋疑惑:“为什么这么说?他帮我好多次你也是知道的,我还愁无法报答呢。”
沈傲:“他没准就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若是有一天,他对你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甚至想……伤害你的身体,你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吗?”
沈恋眨眨眼,“典夏才不会伤害我,他只会保护我。那天我抱着六十两白银,他都不让我下马车,怕我被人抢劫,他总是思虑缜密,比我更周全。”
沈傲欲言又止,面对单纯的弟弟,他又没办法把危险说得太露骨,只好委婉警告:“这样,如果,有一天,这个典公子呢,突然提出了什么让你困惑吃惊的要求,不论他怎么花言巧语威逼利诱,你都得对他说:这种事我不太懂,得回去问问我哥哥再决定。明白了吗?”
沈恋不知道大哥抽什么风,不耐烦地嘟囔:“知道啦。”
第二天上午才来了马车,把沈恋送去皇家围场。
狩猎场包含一片山脉,只有皇帝来的时候,才会把猎物圈进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此刻山里除了杂役和守卫,完全是空的。
车夫也并不清楚主人此刻在哪里狩猎,只能把沈太医送到围场中央的行宫里,让他独自等待主人狩猎归来。
可是皇帝没来,也就没安排布置行宫,里头空荡荡的,茶水也没有。
沈恋不想干坐着,好奇出门走一走,想看一看“古代国家公园”的景观。
然后就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原本想着往一个方向散步,转一会儿回头就好。
但是行宫被茂密的森林遮挡,怎么转头都是相似的风景,只能凭感觉选一个方向,往前走走看。
这时候谢渊已经回到行宫,他算准小太医休沐日睡懒觉的时间,巳正时分才让车夫去接人,现在该是已经送到了。
然而行宫里空荡荡,没见到眼睛亮晶晶主动跑到他面前的小太医。
祁王失望。
周围连能打听的下人都没有。
近期随时可能要出征,谢渊独自来猎场临时抱佛脚,找找骑射的手感,并没有带上一堆侍从伺候,只带了两个长随。
偏殿小桌子上放着个包裹,不用拆开,就能闻到草药的清香味。
祁王让长随牵来猎犬,闻了闻包裹,出门寻找小太医行踪。
草药味在空旷的围场格外突兀,猎犬很快找准了方向,在几处较软的泥地上,发现了零星的脚印。
谢渊跟着脚印走到一片林子里。没走多远,就发现脚印开始混乱。
起初,脚印折返走个半里路,拐弯朝北走半里,再拐回来往行宫走半里,这时候脚印忽然走向一旁的大树。
看来小太医是迷路走累了,坐下来歇会儿。
脚印加起来不到三里路,祁王脆弱的小玩伴就被累瘫了。
此后的脚印从大树出发,开始往南边走。
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小太医对自己的判断很执着,宁可鬼打墙,也绝不找石头在树上留标记,也不看自己的脚印,把方圆不到三里的小林子,走出了大漠一望无际的气势。
祁王殿下一路追踪猎物混乱来回的足迹,追到半路,捂着笑疼的腹肌,撑着大树缓一缓情绪。
然后就守株待兔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太医急切地叫嚷——
“请问有人吗?有人吗?”
“哎呀麻烦啦。”
“有人吗请问?”
谢渊一瞬间爆起冲刺,无声无息地接近声音源头,躲在一棵树后,歪头乐不可支地眯眼观察小太医。
这几步路,已经跑得小太医粉白的脸颊透出很红的血色。
不算冷的天气,山风穿梭在林间,吹得他鼻尖也有些泛红,神色虽然迷茫,但平静。
小太医脸上总有一种随遇而安的“认命感”,让谢渊随时狂风席卷的冲动平复。
小太医穿着洗得很干净,但仍然有些泛黄的粗棉交领贴里,显然不很合身。
有可能是穿了他家哥哥的旧衣裳,瘦削的身板撑不起来,领口松松垮垮开到脖子下面两寸的地方,外套的罩衫肩线都垮在胳膊上。
感觉像孩童偷穿大人的衣裳,袖子过长,自然垂落时都看不见他的手。
谢渊想象,如果是他的衣裳穿在小太医身上,会比此刻更加宽松。
他比小太医的哥哥高半头,如果是他的鹤氅,穿在小太医身上,就会拖在地上。
小太医会寸步难行,被困在他的衣服里,只能可怜巴巴地任他摆布。
这些愚蠢的想象让谢渊莫名感到很兴奋。
小太医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只有祁王殿下,这个八品小太医一生中遇到的最强最可靠的玩伴。
小太医会说:“典夏,我要怎么走路呢?你可以教我吗?”
大树后的腾格里天刃志得意满地笑出小虎牙尖尖。
小太医在那头大魏最强最危险的野兽视野中缓慢移动,突然间还真不会走路了。
他停下脚步,抬起左腿,单腿一蹦一蹦地来到树边,脱掉鞋子,把石子抖落出来,脚尖一翘一翘转着圈疏解酸痛感。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还好么?”
沈恋呼吸一抽,身体轻颤,但只一瞬间就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在林间散步巧遇友人,丝毫没有迷路的慌张无措。
他一手还拿着布鞋,金鸡独立,蹦着转身,仰头打招呼:“这么巧?你也来这里散步呀典夏?”
谢渊笑起来,但没有揭穿他迷路的真相,“我是来练箭的,沈大人继续散步吗?”
沈恋欲言又止,想了想,逞强:“噢,好啊,那你先去练习吧,我刚好要回去休息一下。”
谢渊笑:“好,但你别往南边走,那里有野猪巢穴,不安全。”
“啊!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打猎吧!”沈恋慌忙套上鞋子,箭步冲过去想抓住小男宠,一起离开这片鬼打墙森林。
一时激动,鞋子没穿好,脚往后一滑,整个人朝着小男宠怀抱扑去。
换作以前,沈恋会疯狂挣扎着恢复平衡。
但此刻眼前的怀抱对他而言,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他将错就错,准备迎接见面后的第一次贴贴。
一时忘了小男宠对突然接近的物体会有反击反应。
看见小男宠反手一个手刀劈过来,一切都晚了。
“嗯……”情急中,沈恋发出一声惊慌的鼻音。
就是这声鼻音,瞬间止住了谢渊本能的反击。
他猛地收手,像是过分担心自己误伤脆弱的玩伴,双手背到身后,蹬腿闪身。
沈恋就这么一脑袋栽进空气中,脸朝大地砸下去。
好在摔倒的最后一刻,小男宠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拎小鸡崽子一样,单手把他提起来,摆在地上。
沈恋仰头注视小男宠:“……”
“路都不会走了?脚崴了?”谢渊神色有些惊奇,他刚才胡思乱想的景象忽然成真了,他此刻紧盯着小太医,想知道小太医会如何向他求助,如何无措地需要他帮助。
沈恋并没有崴脚。
但他此来的目的是为了贴贴,缓解近些时日莫名其妙的肌肤饥渴。
所以他尝试着找借口:“有一点,我可能散步太久了,腿有一些麻了,我该怎么办呢?典夏。”
第67章
坐在地上的小太医仰头注视祁王, 眼里的期待,是一种对他回应的好奇,而不是那种要他做出“体贴懂事”抉择的无形压力。
这是沈恋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上到母妃下到属下,每个人都在期待祁王成为不可撼动的靠山。
一直以来, 期待对于谢渊而言, 像一种无形的操控, 压着他不得不去做正确的事,不能怕累,也不能胆怯。
可小太医给了他另一种生活。
小太医坦白自己对祁王的需要,不论祁王如何抉择, 小太医只会惊喜或失望地“认命”,然后继续仰慕他。
这不一样。
原来, 谢渊可以不迎合另一个人的期待, 却仍然是那个人眼里值得信任的人。
从前, 谢渊认为三哥是这样对待他,所以他只跟三哥玩。
直到认识和了解小太医, 才真切感知其中差异。
三哥对他也有期待, 但三哥压抑自己的感受,只为了给谢渊自由。
他们兄弟之间讲义气, 却彼此压抑所有脆弱与彷徨,一切“不够爷们”的委屈与不安,都藏在表面游刃有余的掌控感之下。
幼年时, 面对大皇子和二皇子无止尽的捉弄与羞辱,无法逃脱,让谢珩和谢渊学会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