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有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三叔举起酒碗,看似奉承地说了句:“不枉我在同僚跟前时时夸耀傲儿。”
沈老爹和沈傲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沈傲这次升职,明明是他自己吃苦挣来的。
三叔怎么可能动用自己的人情替沈家谋前程?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帮忙不指望他,但若是沈恋拒绝牵线搭桥,三叔随便使个坏,都能间接让沈傲丢掉饭碗。
沈老爷不敢翻脸,只一脸郑重地举起酒碗:“我老沈家知恩图报,远近皆知。”
“哎!这算什么恩?”三叔虽然没帮过忙,但也不想把蹭沈恋关系的事情变成人情,一口闷了兑水的酒,装模作样地说:“自家人,本当相互扶持。”
天色渐黑,宴席结束。
送走三婶一家,沈老爹才彻底放松警惕,喜笑颜开地打开一地的油纸包,看看儿子买回来的昂贵食材。
“这都是好肉啊。”沈老爹震惊地感慨。
虽然家境贫寒,但毕竟在鸿胪寺当差一辈子,御膳见得多,能分辨好赖。
“孙家铺子倒是没拿下等货坑咱家恋儿。”
“这话说的,你要能遇见这种不还价的冤大头,你会不拿好货留住他啊?”
沈傲不忍直视地斜眼看向弟弟:“喂!小傻子,这加起来,孙掌柜一共跟你报了多少钱?”
沈恋一脸骄傲的用两只手比了个价钱:“孙掌柜说了,论称重,这些上等肉质,得卖到二两三钱,但他说我是宫里的神医,望我以后与他家中有个照应,只收本钱,一共一两七钱银子!这老板可太豪爽了,一下子给我省下几个月的月俸呢!”
“一两七钱?”沈老爹有些惊讶。
鸿胪寺本就是礼宾司,大典仪式后的酒宴全都是这个部门操办,对御膳的质量和价位,了然于心。
就沈恋拿回来的这些乳羊猪肉和腊肠,虽说卖不到二两三钱,一两八钱绝对是有的。
想不到,面对他家沈恋这个傻儿子冤大头,孙掌柜的居然真的让利,平白让沈恋占了便宜。
但掌柜的心意也是明白的,神医是可遇不可求的人脉。
沈恋太医院三试魁首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老百姓想跟这孩子套近乎,也合情理。
“那真的不贵。”沈老爹掀开油纸让大儿子看仔细:“这真是货真价实了,老孙家还是讲良心的。”
“嗯。”沈傲挑眉哼哼了一声,没有评价,只眼神复杂地斜了眼沈恋。
身为大哥,从小习惯了为傻弟弟出头,突然间这小子居然长成了个外人非但不欺负,还想巴结的人物。
沈傲莫名感到失落,以至于无心为他骄傲。
“那肯定不贵啊!”沈恋开心极了:“我从集市东头一路问到西头,就这家铺子同样的货,便宜老多了,我二话不说就让他给我打包,生怕他反悔,谁会买贵的呢?我又不傻。”
“那是,你多精啊,”沈傲揭弟弟老底:“小时候打弹珠技不如人,人家说是弹珠会自己找准目标你也信,把咱哥俩攒几年的两盒弹珠跟人家换一颗弹珠,发现上当,抱着我腿哭了两天不肯说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就不能记点好的呢?”沈恋气呼呼地斜瞪大哥。
他有原主的记忆,但奇怪的是,一些骄傲的记忆都很模糊,倒是从小到大出糗的记忆很清晰。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琢磨原主可能是个悲观主义者,专门爱记丢人的事。
结果跟家里大哥“兄友弟恭”几年后,他算是明白了。
哥哥隔三岔五都要提醒他从穿尿裤至今的所有糗事,那能记不清吗?
“别吵,快,先把这些都埋进冰窖,腊肠挂起来,这块肉我先把它腌了。”沈老爹乐呵呵地忙活起来。
沈傲起身往门口走:“你让沈恋帮你,我去跟孙掌柜的把下水都要回来。”
“不要。”沈恋一皱眉,起身就上前拽住沈傲:“我说了以后,不准把动物内脏带回家,弄回来老爹又要偷偷吃!”
“你小子真当咱家发财了?这么一整头羊的羊下水,你就白送人家了?”
“不白给的,孙掌柜补了我一条梅花肉,就是那包。”沈恋气不打一处来:“老爹总爱把宫里办宴处理下的内脏拿回家吃,你以为这是占便宜?才四十多岁就开始痛风,在这么吃下去,尿酸盐能从他膝盖脚踝顶出来你信不?”
“爹不是答应你不吃了吗?”沈老爹嘟囔着抱怨:“都是好东西,拿回来收拾好了送人也是人情啊,你这孩子咋这么死脑筋呢?”
“要不是亲眼见你躲灶房偷吃,我能不信你?”沈恋态度坚决,“你骗得了我,骗得了自己的身体吗?现在我都买了这么多肉回来了,还怕不解馋?不过,这羊肉和海鲜是买给我和大哥吃的,您老只准吃瘦猪肉,也不准吃炸猪油拌饭了,这玩意脂肪高,会影响尿酸排出,火腿也都先埋冰窖里,要吃就直接炖炒。”
“猪油都不让你爹吃!”虽说什么尿酸之类的话听不懂,但猪油俩字听得明明白白。
沈老爹就好这口,闻言都快急哭了:“我这腿脚也没疼过几回,不就让你给我针灸松快一下嘛!你就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了?下回啥事儿都不跟你这小兔崽子说了!”
沈恋挑眉,“真发作起来,能忍住不跟我说,我敬您是条汉子。”
沈老爹委屈极了,转头看向大儿子:“你还不教训教训你这傻弟弟,有这么对自家老爹的吗!”
沈傲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臂靠在院门边想了想,一锤定音:“这事儿得听老二的,从今往后,下水不准进家门。”
“你俩兔崽子!”零支持率的沈老爹急得直拍腿。
沈家兄弟二人已经开始合伙把肉往地下小冰窖里搬了。
“呼……呼……”沈恋靠在冰窖入口气喘吁吁:“哥,你把梯子搬过来啊,我胳膊都麻了。”
因为地窖小,还有从冰湖里砸的大冰块堆积在里面,家里囤的米面杂粮本就拥挤,塞这么些新货得把东西先腾出一些来。
本以为来回几趟就能整理完,沈恋就跟着沈傲屁股后面跳下去,然后引体向上爬出来。
沈傲是没事人一样,毕竟他一个早朝序班,虽说俸禄微薄,却也是皇家脸面,对体型和耐力的要求极高,每日本就有必须的体能训练。
而沈恋,从前精力那也够旺盛,直到变成打工牛马进入太医院,成天屁股不离椅子没日没夜的看病例,写处方,不知不觉体力严重亏损,就这几趟上蹿下跳,喘起来了。
“就这几包米肉,还搬梯子过来……”沈傲一脸嫌弃地注视弟弟,“你咋不让我把炕桌和瓜子给你搬来呢?您今年贵庚啊?得八十好几了吧?”
沈恋强行挽尊:“我今儿已经体力透支了,去三皇子府上跑了很久。”
沈傲惊讶:“你出宫办差,太医院没派车马送你去吗?让你自己跑去王府里出诊?”
“那倒没有。”沈恋轻声解释:“我下车进王府后迷路了,也没人给我引路,我在府里找宋公子的院子找了好久。”
“……”沈傲:“那怎么办的?是垂死病榻的宋公子出门亲自找到我们沈大夫了吗?”
“不是不是,是三皇子找到我,扛着我飞奔去了宋公子厢房。”
沈傲不忍直视。
就这,三皇子还敢信任小傻子的医术,不得不说皇子还挺心大,居然还赏了十两白银。
“行啦行啦,您老回屋歇着吧,这点东西大哥自己整理。”沈傲打发弟弟去休息。
沈恋:“没梯子啊,你还要我自己爬上去吗?”
沈傲一个眼神斜过来:“要不哥把你抱上去?”
“我才不用你抱。”沈恋一脸嫌弃,“你能不能趴在地上,让我踩在你背上爬……”
话没说完,看见沈傲卷起袖子要来拧他耳朵。
沈恋“回光返照”,伸手一个引体向上爬回地面,飞奔回屋了。
回头又把桌上没吃完的那碟花生米揣起来走了。
沈老爹跑去地窖口,给大儿子接送包裹。
沈恋不在场,父子俩终于忍不住偷偷感慨起来。
“这臭小子是真的能耐了,出一趟宫,拿了十两银子,十两!阿眷泉下有知,能安心了。”
“哼。”沈傲一边把肉包放到挨近冰块的最里面,一边嘟囔:“总算是能养活自己了,我还以为这小傻子要一辈子赖上我。”
沈老爹喜笑颜开:“他三岁时,阿眷就说他将来有大出息的,你娘看人几时走过眼?但这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剩下八两银子,刚好能把老周那边欠的账结了。”
刚入职太医院,为了仕途,都得登门拜会院使院判,沈恋不通人情世故,都是沈老爹私下给的孝敬,走别家借来应急的银两。
不成想沈恋干了半年,月俸越来越少,账就填不上了。
“那不行。”沈傲低头嘟囔:“这小子这死要面子,吃糠咽菜快半年了,不肯要人接济,好不容易撞大运拿点打赏,还不知道下回有没有了呢,钱得让他自己攒着,那笔账,我会慢慢填上。”
沈老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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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来熙王府,给宋谨针灸过后,沈恋又得了一两银子的巨额打赏。
之后来的几天,每次也有太监照例给的三吊铜板的赏钱。
就这几天的“出公差”,沈恋赚到了自己两三年的薪水。
一天天开心得跟踩在云朵上似的,甚至开始担心宋谨痊愈后就没机会发财了。
总算是明白养寇自重是个什么心态了。
只是沈恋这职业道德底线不够灵活,依旧尽全力治好了宋谨。
关切地向太监打听,熙王还有没有其他公子需要照料。
沈恋拍胸脯保证随时有空,随叫随到。
老太监何等敏锐,一听就察觉出这太医口无遮拦,提醒:“什么叫殿下的其他公子?宋公子是府上唯一的公子,其余门客是殿下的门客,当以‘先生’相称,大人切记不可乱了称呼。”
沈恋一愣。
三皇子确实养了许多门客,传闻实际上都是男宠。
如今听这位太监所言,只有宋谨是三皇子官方承认的有编制的男宠?
沈恋后知后觉紧张起来,“这么说来,住在西北花园的那位……先生,是府里的门客,不是公子?”
“西北花园?”太监眨眨眼睛细想了一下:“大人是说梅香殿?那里没有住客啊?”
“怎么可能?我头一日来时,走错了院子,还把住在那个院子里的人错认成宋公子了。”沈恋记忆犹新。
老太监神色迷茫。
如果沈恋说的是梅香殿,那院子肯定是空置的,只有皇亲贵戚来拜访时,才会暂住。
即便是府上幕僚,也不敢轻易踏足,这小太医说的是哪位先生?
第7章
不管这个小太医遇见的人是谁,既然没生出事端,也没必要细究。
太监随口答道:“或许只是路过梅香殿的门客,沈大人不必挂心,府上若是再有病患,熙王殿下必定会请您来亲自诊治,非您不可。”
一听这话,沈恋感觉后半生的饭票都稳了,安心又快乐地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