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白化光环 第139章

作者:好大一卷卫生纸 标签: 武侠修仙 强强 穿越重生

  那是卫惊风留下的一道剑意,铸剑时便融进了符文中。符文上又设了障眼法。谁也没想到‘春山笑’会有什么玄机,似乎默认像剑圣那样洒脱随性的人,不会有这样细致入微的心思。

  连君煜都没想到。恐怕卫惊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怎么能思虑周全到那种地步,毕竟他最怕麻烦。

  去陨星渊之前,君煜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自以为潇洒的挥挥手,“不知道。”转过身又加了一句,“别等了。”想了想仍不放心,去学府时留下张字条,写了‘别来’两个字,他以为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麻烦的事了,幸好君煜绝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现在他看了眼贯穿腰腹的巨剑,自嘲的想,这下真是回不去了。时若有人能从半空俯视,这等场面实在骇人,以卫惊风为中心二百里,密密麻麻插着各式各样的剑,长短不一,有残有缺。他身上也插着许多剑,滚烫的血还不断从暗沉凝固的血衣下涌出来。

  人总是会死的,圣人也不例外。

  再凝练磅礴的真元也会耗尽,再炽热的鲜血也会流干,再强大的神魂,也会被时光或命运摧弱。剑圣死在剑冢,倒也死的其所。

  他感觉不到痛了,只觉脑袋有些昏沉,好像昨夜醉了一场酒,清早出门又吹了凉风。身体也越来越轻。他想,一生中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这次是最近的。

  因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多少年风霜刀剑与纵酒放歌,都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不想见大道见天地了,他想回家。

  心意一动,神念万里。他随风回到沧涯山,云海尽头是孤高的兮华峰。

  君煜坐在屋里擦剑,神色专注,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他开口想说点什么,说什么呢?

  “当初带你回来时还不到腰间,一转眼,长的比师父都高了……”

  太婆妈了。一点也不潇洒。

  “你道法精湛,剑心坚韧,入圣所需不过时间而已,切莫激进求快了……”

  这不是废话么?

  “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多下山找找乐子,喝喝酒,看看貌美姑娘,有益身心健康……”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个弟子各有缘法,我却最不放心你。”

  说不出口。

  他走进两步,近到能看清那人眼里眉间一贯的寒意。抬起手,想摸摸眼前人的发顶……算了,都这么高了,还是拍肩膀吧。

  倏忽一阵风起,手终究是没落下。

  君煜站起来,看着被大风吹开的窗棂,微微皱眉。屋里陈设一如既往,他却觉得有些空落。

  就好像,方才的瞬息间,有什么不复存在了一般。

  那夜君煜做了一个梦。

  他往常夜里吐息打坐,极少睡眠,更少有梦。今夜却不知怎么,有些神思飘忽,梦里是他剑势初成时,卫惊风从山下回来,风尘仆仆,发髻微乱。

  “老夫这次下山,去打了两把剑,年轻时的手艺,还没忘……”卫惊风说起铸剑,眉宇之间神采飞扬,“这把给你。”

  长剑出鞘,寒光照亮眉锋,一时间,青山云海焕彩生辉。

  “喜欢么,它叫‘春山笑’。”

  “喜欢。”

  那个人站在遥远的旧日时光里,春日的落花扑簌簌落了满身,也不伸手去拂。忽而笑意骤敛,神色一肃:“收下我的剑,从此剑不离身。”

  梦醒时分,天将破晓,有冰冷的白雪飘进半开的木窗。君煜推开房门走出去,似乎有些明白修行的意义了。

  铅灰色的长空广袤无际,雪幕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沧涯的山川树木,沆砀一白。

  朔雪纷飞又是一年,他在天心崖练剑,剑气绞碎飞雪,睫羽凝着冰霜。

  每日挥剑六万三千次,漫长的时间里,许多的人和事都变了。

  可他还在等。

  君埋黄泉风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第122章 番外三 掌院先生篇

  秋风萧瑟时节,云阳城里落叶纷飞。

  学府里几位先生要带着学生们要去登高秋游,正浩浩荡荡穿过勤学殿,往府门外走去。红衣垂髫的小童抱着几卷书册,走过回廊与垂花门,来到栽满槐树的院中。童子将书捧给藤椅上靠着的先生,见翻开后是几卷剑谱,不知想起了什么,生出些好奇。忽然开口问道,“听说剑圣与先生是至交好友?”

  脱口而出后不禁懊恼,即使先生温和大度,自己也不该探听这种事情。

  但李土根没有觉得被冒犯。

  “哪谈的上什么至交,”他在槐树下喝茶,眼底一片淡漠,“不过是认识的时间久了。”

  童子不敢再问,行礼退了下去,于是空荡荡的庭院只剩他一个人,寒凉的西风扬起落叶。李土根从不认为自己需要什么至交好友。便觉得卫惊风大概也是一样。他从茶汤的波动里看见眼尾皱纹与星白鬓角,心想还真是老了。

  但卫惊风呢?卫惊风是不会老的。永远是少年,永远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无拘无束的性情,举世无双的剑道,眼中总有不平事。天下间再找不出第二个。

  可见老去这种事情,与面容年龄统统无关。老了就会怀念过去,这样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念卫惊风。

  那时他们都还算年轻,学府还没有藏书楼,只是个不大的私塾强行染指。剑圣没有飞檐可踩,只好立在院墙的灰瓦上,居高临下的说道,“李土根,有一伙人要杀我。”

  他风尘仆仆,发髻零散,袖口沾着凝固的黑色血污。形容狼狈,眉眼间却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有性命之危不去师门求救,反而改道中陆,来了澜渊私塾,也是怪事。

  李土根就立在窗前写字,闻言蹙了蹙眉,“没有你这样的。三年不见,一见面就约我去杀人?”虽是这么说,手上却没停,收书归架,倒水洗笔,拿着阵盘就往门外走。

  卫惊风挑眉,“那我应该挑个良辰递拜帖,坐下喝杯茶,然后再约你去杀人?”

  两人说着已出了院子。

  “那些人在哪儿?”

  “今夜到云阳城郊百里外。”

  “你来的迟了,若是赶在昨日,我能在云岭中布阵。”

  “……”

  这世上有很多种朋友,有一种平日里与你如胶似漆,危难时将你弃之不顾;也有一种没事就不会联系,等你摊上大事了去找他,无论他在章台折柳,还是挑灯夜读,都抛下酒杯、撇开书册,刀山火海也跟你闯。

  渡尽劫波故友在,陌路按剑共恩仇。

  可惜剑圣与掌院先生没这么豪情侠义。他们年轻时一起对敌一起进退,不过是出于习惯,从童年就形成的习惯。两人都认为这只是少时不够强大的缘故。

  在天下间还没有剑圣,云阳城也没有一位先生时,东陆最东边的地方,有个村子叫西河村——因为村子西边有条河。妇女在上游汲水,泼猴似的孩子们在下游打水仗。全村没有什么教育观,孩子和家禽一样全靠放养。

  只有两个孩子不去打水仗,也从不跟其他人玩。年龄大些的那个叫李土根,天天呆在屋里看书,他娘嫌他费灯油,赶他出屋去,他就跑到隔壁卫家看书。小些那个叫卫惊风,生在全村唯一识字的人家,有了个文雅的好名字。“笔落惊风雨”的“惊风”,读来全是书卷文墨气。可惜他从不读书,六岁那年路过铁匠铺,就立志要去做学徒。

  这两人年龄相差不过三个月,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其他孩子嫌弃他们,家中亲人也懒得搭理,按道理两人该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却一直话不投机。

  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尤其是李土根常去卫家借书。

  卫惊风就坐在院里削木剑,斜眼看他,“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土根心想,“君子不与吠犬争辩……但还是好想打他啊怎么办!”

  二人唯一的共同点是对外界的好奇心。村子后面是连绵的大山,多奇珍亦多猛兽,平日里没人敢上去。卫惊风悄悄摸上去过,遇见了看花看草对着图谱发愣的李土根。

  心想花草有什么看的,这人大概有病。

  最初相看两厌,后来有次又在山里碰见,一起被野猪追着逃命,才有了一点浅薄交情。浅薄到逃命时拉对方一把,拉不起来转身就跑。

  满村的槐树比村子更年长,夏天遮天蔽日,秋来落叶纷飞。日子过得不知年岁,五年与十年毫无区别。等他们长到十六岁,除了下地帮活,李土根的人生理想是当个私塾先生,而卫惊风已经整日呆在铁匠铺里。

  他们都以为未来就是田地间的汗水,夜里添上的灯油,打铁炉边的热浪。

  改变人生的大事发生时,没人知道这一天与以往千万个寻常的日子有什么不同。李土根很后悔今天上山,按照昨夜的星月,现在不该下暴雨的。外面地动山摇,像是下一刻这山洞就该塌了。

  然后有黑影从洞口跑来,电光闪过,照亮那人的脸,是卫惊风。

  卫惊风也看见了他。电闪雷鸣,两个人都没说话。

  大地剧烈的震颤,山洞中石屑簌簌,一声巨响之后,光线骤暗。卫惊风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李土根看了一眼,原来是落石堵塞了洞口。又嗅到淡淡的血腥气,心想这小子现在能这么老实的坐着,多半是身上有伤。或因碎石杂枝,或因飞禽走兽。

  雷鸣声,暴雨声透过巨石隐隐传来。最清晰的还是两人的呼吸声。

  这种时刻,除了等待,毫无办法,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地动渐渐平息。李土根头脑昏沉,已无法坚持默数计时,卫惊风撑着石壁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去推巨石,无奈洞口被得卡死死的,两人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蚍蜉撼树,直到精疲力竭,饥寒交迫。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你再折腾,死的更快。”

  卫惊风突然问道,“我要是先死了,你会怎么办?”

  从打娘胎里认识起,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

  李土根翻了个白眼,“把你埋了。”

  卫惊风想了想,“你还是吃了我吧,别浪费了。”

  李土根怔了一下,“有道理,如果我先死,你也吃了我。多活几天,说不定能等来你爹娘带人救命。”

  不知是年岁尚小不知事,还是生来就异于常人,他们有着难以理解的生死观。说完这些,再没有更多话可讲了。

  直到地震暴雨过去的第三日,一缕晨光从洞口缝隙透射进来,情况一点转机也没有,李土根猜测村里可能出了事。他们虽不讨人喜欢,总不至于没人来寻。第四日时,连洞里花草都吃光了。水是不缺,只是饿的头晕眼花。到了第六日,李土根从石壁上摸到最后一颗草,碧中带紫,下身根须长的惊人。他拿来与卫惊风分。

  “为什么叶子留给我?”

  “根一般没毒。”

  卫惊风怒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吃肉?”

  李土根用‘你傻啊’的表情看他,“你要是被毒死了,肉也是有毒的。”

  然后他们就牛嚼牡丹一般分吃了‘碧流光’。

  真的是‘碧流光’,没有无数修行者想象中惊天动地,葳蕤生光的模样。它就安静生长在一个普通山洞里,即使内蕴星河宇宙的能量,外表也没有一丝灵气流泻出来。

  刚才入腹,李土根就感到一阵寒流涌上,从口腹遍及四肢,剧痛直欲将他炸开。余光看见卫惊风亦是疼的眦目欲裂,却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他绝望想道,“失策了,原来叶子和根都有毒。”

  很多年后李土根阅遍典籍,庆幸他是与人分着吃了,不然引气入体都未曾有过的经脉,会因强行灌入百万年积攒的灵气精华而爆裂。但此时此刻,他们不明所以,漫长的剧痛结束后,事情就变得简单无比。卫惊风身上的伤愈合如初,单手推开了巨石,走了出去。

  久违的日光落了他满身。山野间一片狼藉,树木摧折,乱石堵塞。暴雨打坏了大半的槐树,村子里的房舍田地没有大碍,鸡鸣犬吠依然如故。

  却没有一个人。

  忽而卫惊风抬起头,喝问道,“你是谁?”

  树上站在一位深青色道袍的老者,目光如炬打量着他们,看得人极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