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不知道吗?《风之画员》。"
车时贤说自己看的是电视剧版本。
「你怎么会知道2008年播出的电视剧?」
「被NewTube算法推上热门了。挺有意思的。」
YouTube的算法机制实在难以捉摸。
「我也看得很投入。将申润福设定为女性的依据,在于其画风细腻、多以女性为题材等特点。但若将其视为史实,这些证据终究还是略显单薄。」
朴在旭事务官补充道,如果申润福因为是女性而被逐出图画署,那么以冒犯君王之罪,恐怕很难活命。
「那部剧还挺有意思的。」
车时贤略带遗憾地小声说道,朴在旭事务官闻言露出为难的笑容。
"虽然职业要求我们必须传递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创作就是错误的。准确认知固然重要,但不可否认,正是这类小说让更多人对此产生了兴趣。"
通过创作感受乐趣。
若能因此细细端详,亦是美事一桩。
因为发自内心的喜爱才是最重要的。
"关于申润福的生平记载寥寥无几,因此流传着诸多轶事。譬如,也有学者主张他实为东洲斋写乐。"
「啊?」
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追问。
19世纪欧洲接触到日本浮世绘时曾深受震撼,而我亦感同身受。
生平首次被那强烈的感染力所震撼,时而省略阴影的描绘,时而又大胆运用绚丽的色彩。
那位以浮世绘大师闻名于世的人,正是东洲斋写乐。
「您是说申润福和东洲斋写乐其实是同一个人?」
难以置信。
东洲斋写乐与申润福的画风可谓大相径庭。
虽说画家中途转变风格也非奇事,但写乐的作品诙谐粗犷,而润福的笔触却细腻婉约。
「哈哈,这终究只是野史轶闻罢了,确实缺乏确凿证据。」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
「作为推理小说的素材倒是绝妙。」
既然两位都是令我神往的画家,倒要看看作者如何将他们的命运交织。
「我就爱听这类掌故,还有别的趣闻吗?」
车时贤突然插话。
我也好奇地望去,只见朴在旭专员略显窘迫地环顾四周,最终挪动脚步。
「那不妨看看这幅如何?」
「这是...」
展签注明此为《蕙园传神帖》中的《月下情人》。
「月下情人,顾名思义描绘爱侣月下相会的场景。」
正如朴专员解说,画面左上方悬着明月,男子背身而立,分明是深夜时分。
「分明是离别在即的场景啊。」
车时贤的品评一针见血。
先前追查《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经历似乎派上了用场,我不禁暗自欣喜。
「没错。从两人脚步的方向来看,这应该是刚分手的场景。」
女子背对着男子低垂着头,似乎正在向离去的男子道别。
男子也正朝与女子相反的方向迈步,这确实是分离的瞬间。
「还有其他秘密吗?」
正在检视画作的蔡时贤准备离开展厅时问道。
「是的。不知作家您怎么看?」
朴宰旭事务官询问道。
「这个嘛...」
因缺乏相关信息和知识,暂时没发现特别之处,但总觉得月亮有些蹊跷。
「这月亮确实有些奇特。」
朴事务官挑了挑眉。
「通常月亮盈亏都是从右向左移动。要说这是新月,月光的位置又太高了。」
虽然对朝鲜时代风俗画了解不多,但论观察月亮,他自信比任何人都更有经验。
却从未见过这般形态的月亮。
「还有...」
在搜寻信息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中央的题字上。
虽识得汉字,但字迹潦草且多有省略,难以辨认。
「这里写的是什么意思?」
「是'月沉沉夜三更'。」
月沉沉夜三更。
意为月色朦胧的三更时分。
「三更就是子时吧?」
「是的,大概在午夜时分吧。」
「按说那个时间月亮应该高悬中天才对,现在却低垂得只到屋檐位置。若申润福当真精确描绘了月相,那这场景想必是夏季无疑了。」
「你是天才吗?嗯?」
车时贤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而且到了12点左右就看不到新月了。」
新月在傍晚时分就能看见。
夜幕渐深时,它便沉入西边地平线下,再难觅其踪影。
"既然标注了'三更'二字,时间应该不会出错。之所以刻意将本不存在的蛾眉月调转方向画进去,想必另有深意。或许是为了让两人的相聚与别离更显缠绵悱恻吧。"
「比如说?」
「抑或月亮当真曾这般升起过。」
虽已仔细搜寻,但看来无法再发现更多线索了。
抬头望去,车时贤正眨着眼睛,而朴宰旭事务官则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也见过德尔夫特的女子,但您确实非同凡响。」
怪难为情的。
「正如您所言。午夜12点升起的月亮位置如此之低,可以推断是夏季。而且这既非新月也非残月。」
当朴宰旭事务官重复我的话时,我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月食?是月食吗?"
「哈哈,这个看来不需要我多做解释了。」
「请您说说看。这真的是月食吗?」
「只能这么解释了。为此还做过一项有趣的研究呢。」
「不会吧。」
"是的。朝鲜王朝时期,日食月食等天文现象都有详细记载。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查证到申润福在世期间发生月食的具体时间。"
真正热爱绘画之人的执着精神,着实令人叹服。
向那些看完《月下情人》后翻查史书考证月食何时发生的人致敬。7)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申润福的卒年甚至未见于史册。
虽无从考证画作的确切创作日期,但若能知晓日食发生的具体时日,必将为研究提供重要线索。
「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在1784年8月30日,另一次则是1793年8月21日。」
申润福生于1758年,据推测约于1814年离世。
两种说法都有可能成立。
'都是夏天呢?'
车时贤回忆着我说过的话,突然点出了'夏天'这个关键词。
「正是如此。」
「这两幅画之间,难道就没有办法确认具体创作时间吗?」
「确实没有。但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啊?」
「根据记载,1784年8月30日当天有降雨。所以更可能是1793年8月21日创作的。」
连死亡日期都无从考证,更遑论画作的创作年份了。
如今竟能确定其中一幅的来历,这怎能不叫人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