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子津
陈岩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向前扑去,而他的正前方,正是专注于伤口的程澈。
程澈听到动静警觉回头时已晚,陈岩沉重的身躯带着冲力直直撞向他后背。
电光石火间,程澈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凭借着求生本能猛地向侧边一扭身。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程澈的右肩狠狠撞在了溪边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剧痛瞬间炸开,让他眼前发黑。
他单手死死撑住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跌进冰冷的溪水里。
沈渝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居然没掉下去。
陈岩稳住脚步,看清自己撞到的是谁,尤其是借着月光瞥见对方疼得煞白的脸和又洇出血色的绷带,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抱、抱歉!天太黑,我没看见,不是故意的!”
程澈忍着肩头和手腕双重的疼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慌张道歉的陈岩,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方一脸无辜的沈渝白,声音因疼痛而低哑,却字字清晰:“你是故意的。推他撞我。”
沈渝白立刻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委屈:“程澈!你怎么又冤枉我?我离你们那么远,根本就没碰到陈岩!是你自己没站稳吧?”
他转向陈岩,语带暗示,“陈岩,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滑了一下?”
陈岩看看脸色苍白眼神冷冽的程澈,又看看一脸纯良的沈渝白,嗫嚅着:“是……是我自己没注意脚下……”
程澈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讥讽。
他没再争辩,只是低下头,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去处理又崩开的绷带,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打不过,太虚了。
陈岩看着他艰难的动作和血迹,愧疚感更重,犹豫道:“你……你这伤口又裂了。我去找导演或者医生,要点干净的绷带和药吧……”
“不用了吧。”沈渝白轻飘飘地打断,语气随意,“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这么娇气吗?”
程澈动作一顿,抬起头,忽然笑了,“‘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沈渝白,你对你哥撒娇的时候,好像不是这副嘴脸。昨天是谁因为小腿被树枝划了道红痕,就在镜头前委屈了半天的?”
他的目光转向陈岩,声音轻而缓,却像细针,“陈岩,你看看,这变脸的功夫,你不觉得可怕吗?刚才他把责任往你身上推的话,你没听见?他私下里怎么贬低我、侮辱我的,欺负我,你真的一点没察觉?你确定讨好他真的能得到好处,而不是变成伥鬼吗?”
他是看到陈岩眼底的愧疚,才这样说的。
陈岩被问得怔住了,脸色变幻。
他并非全然无知,沈渝白私下对程澈的排挤偶尔流露的轻蔑,他其实有所感觉。
尤其是今天,沈渝白明明看到了程澈,却坚持要往这个方向“散步”,还关了随身麦克风……
他看了一眼沈渝白此刻毫无破绽的无辜表情,又看了看程澈手上的伤口。
他其实不想欺负人,更不想成为别人欺负人的工具。
“……小白,”陈岩挣扎了一下,低声道,“这里黑,也没什么物资可找,我们……先回去吧?”
沈渝白没料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陈岩会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冷了下来:“要走你自己走。”
陈岩沉默了数秒,终于避开沈渝白的目光,低低说了句“那你小心点”,竟真的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朝着营地光亮处走去。
溪边只剩下两人。
沈渝白脸上那层无辜的伪装在陈岩离开后瞬间剥落,他走近两步,盯着程澈,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恶意:“装可怜给谁看呢?我哥早就走了,还装可怜呢,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你这个孤儿,就是没人会管你这种……”
程澈的右拳已带着一股狠劲,重重地捣在沈渝白的腹部!
“呃啊!”沈渝白猝不及防,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痛呼着弯下腰去。
程澈一击得手,并未停顿,趁沈渝白吃痛弯腰,抬膝就想顶向对方下颌。
沈渝白到底也有些反应,狼狈地向后躲闪,同时伸手胡乱抓向程澈受伤的左臂。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凶狠。
程澈虽然饥饿虚弱,但招式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厉,专门往人痛处招呼。
他知道他有点冲动了,但是忍不了,这家伙难得落单。
沈渝白养尊处优,力气虽有,却失了章法,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而且他有保镖,他等保镖出来,可是……
根本没有人出来。
为什么!
黑暗的树丛阴影里,覃木拿出一颗小石子精准地射向两人侧面不远处的溪面。
正纠缠的两人同时一惊,动作僵住。
沈渝白率先反应过来,以为是节目组的人或者什么动物,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程澈,撂下狠话:“你死定了!”
说罢,捂着肚子,快步朝着与落水声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溪边。
程澈靠在树上,急促地喘息着。
“呵。”
第376章 再次见面
程澈靠着树干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借着未熄的火堆光亮,把自己散开的绷带重新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胃里的空虚感再次叫嚣起来。
他拿起简陋的鱼叉,走向小溪,打算碰碰运气。
暗处的覃木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程澈起身时因牵动伤口而微蹙的眉头,再想到刚才他被撞上树干那结实的一下,覃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保护目标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推了一下,是自己的失职。
但二少爷刚才就在那里,他需要收集一些证据,所以他确实无法现身。
略一思忖,他悄无声息地向上游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水面,从石缝中徒手抓住一条肥硕的石斑鱼,然后轻轻放入下游程澈所在河湾的水流中。
程澈正专注地盯着水面下几尾灵活的小鱼,忽然,一条体型明显大得多,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缓笨拙的石斑鱼闯入了他的视野。“……嗯?”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下意识抬头望向上游黑黢黢的丛林,“淡水里……怎么会有海鱼?还这么……”
他眯起眼,谨慎地观察了片刻,又仔细检查了鱼身,确认并无明显外伤或病态后,才果断出手将其叉起。
“管他呢,送到嘴边的蛋白质,没道理放过。”他低声嘀咕着,利落地将鱼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仔细检查确保熟透后,才慢慢吃完。
饱腹感和疲惫一同袭来,他裹紧衣服,在火堆旁蜷缩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
程澈猛然惊醒,右手已下意识握紧了枕在头下的生存刀,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
“?”程澈没松开刀,眼中带着警惕与疑问。
覃木在距离他几步远处站定,语气平板无波,却尽量放低了音量,以免惊扰他人:“程先生,我是沈含亭先生的保镖,我们先生想请您过去一趟,了解一些情况,请您放心,这是我的证件,您也可以现在就报警备案。”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把手机递了过去,界面停留在拨号键盘上,“或者,您可以指定任何您觉得安全的地点见面。”
就在几小时前,他将夜间的录音录像传回后不久,便接到了沈含亭的指令。
把程澈安全地带离小岛。
沈含亭的原话是:“问清楚他的意愿,可以选择他信任的任何地方,确保他远离节目组和沈渝白的干扰,态度务必尊重,他若不愿,不必强求。”
程澈的目光在覃木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那部手机,忽然问:“你叫什么?”
他记得沈含亭身边有这么个人,但不确定具体信息。
“……覃木。”覃木回答。
“走吧。”程澈干脆地收起自己的小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
【他要见我?为什么?因为发现沈渝白不对劲了?】那活跃的心声立刻在某个遥远却神奇的连接中响起,【管他呢,去了再说,见白月光要紧!】
覃木见他同意,再次确认:“您有指定的见面地点吗?”
程澈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沈先生的家。”
覃木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极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卡顿:“……好的。”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侧身引路,“请跟我来,交通工具已经备好。”
私人飞机悄无声息地划破海岛凌晨的夜空。
三个小时的航程后,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程澈已跟着覃木踏入了一处位于市郊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
室内是简约而富有质感的现代风格,温度适宜,灯光温暖。
程澈刚踏入客厅,目光便瞬间被落地窗前那个挺拔的身影攫住。
沈含亭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凝望窗外渐亮的晨光。
他换下了白日里严谨的西装,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侧影清癯而挺拔,依旧透着那股浸入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
金丝边眼镜被他拿在手中,正用一方绒布轻轻擦拭。
【好帅……啊啊啊……】
程澈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那熟悉的花痴内心戏再次沸腾。
【金丝边眼镜!居家造型!也太杀我了吧!好喜欢好喜欢!】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是没休息好吗?还是在等我?】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心声“吵”到,沈含亭擦拭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
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程澈,声音比在岛上时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冷淡,多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你好。”
早已候在一旁的家庭医生立刻提着药箱上前。
沈含亭对程澈示意了一下沙发:“先让医生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目光落在程澈那明显包扎粗糙的手腕上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种莫名的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