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再看荣桦被指着鼻子骂,抿紧了唇,垂下眼睫,一副受了欺负又不敢还嘴,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样。
这荣桦对自己的时候挺冲的,对别人就变了个人。
束函清不由自主想,平时荣桦在宿舍是不是也这样被这个不讲理的舍友呼来喝去,受尽委屈?
为了不再制造流血事件,桑迈赶紧拽住还要往前冲的王猛,又回头对荣桦说:“小荣,你快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去。”
他转向束函清:“束哥,你跟小荣住一起真的能行吗?你要是不习惯有什么不方便,我到时候再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再协调一下……”
反正现在是肯定住不了了。
束函清看了一眼旁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荣桦,又想了想那个抽烟喝酒带女人回来的王猛,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
跟荣桦住最多是面对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跟王猛住,那得忍受乌烟瘴气和夜半噪音。
束函清闭了闭眼,有点自暴自弃:“……算了,选都选了,住吧。”
他绝对不想跟一个不讲卫生还抽烟喝酒的人共享一个密闭空间。
荣桦的东西少得可怜,就一个半旧边角磨损的旅行箱,外加一个瘪瘪的背包。他把东西搬进来,打开箱子收拾里面叠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还有两套衣服,明显新一些,款式也眼熟,正是束函清之前借给他,没指望他还的那两套。
合着这家伙早就当他自己的东西了。
荣桦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套衣服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跟自己的旧衣服划清界限。
束函清把自己的杂物往自己那边的柜子和床底下又塞了塞,腾出更多空间。
对比之下,荣桦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在空出来的大半块地方里,显得有点莫名寒酸。
荣桦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柜子,对束函清说:“我可以要一把钥匙吗?”
束函清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把备用钥匙,好像还在慕烨那里,慕烨也没想着给他送过来。
荣桦:“我以前忘带钥匙,我舍友就从不给我开门。”
束函清顺嘴一问:“啊,不给你开门,你住哪?”
“就在外面找个能坐的地方呆一夜。”
束函清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雨夜,荣桦湿漉漉坐在台阶上的样子,内心复杂说:“另一把钥匙在队长那里,以前我跟他住一起的时候,他拿着一把。”
荣桦抬起眼,看着他:“那我自己去拿。”
束函清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束函清懒得参与。
脑子里剧情君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你怎么和他住一起了?”
束函清无奈:“这……说来话长。”
他觉得自己挺配合的了,不想触发什么抹杀条件,就想在这个糟心的世界里,活得稍微舒服点。
剧情君:“不是让你少跟主角有交集吗?少管点闲事吗?”
束函清简直想翻白眼:“你以为我想啊?我现在跟个漏风的桶一样,雷系异能时灵时不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我能离开小队去哪?混吃等死吗?再说了,我这副队长,虽然有名无实,但队里安排室友这种小事我不该尽点力吗?要怪就怪你们这剧情有bug,我已经很配合了。”
他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反正我都摆烂了,慕烨那边我都离他八百米远了,还不够吗?”
剧情君沉默了几秒:“……那万一荣桦发现你身上的雷纹怎么办?”
束函清:“坏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剧情君:“那你少在房间里不穿衣服走来走去。”
“知道了。”束函清有点没好气,“我保证跟他就是最普通的舍友关系,保持距离,行了吧?”
剧情君提醒:“……你要记得你的身份。”
束函清在心底嗤了一声。
炮灰。
他是炮灰他记着呢,不就是得当背景板,然后看别人风生水起吗?
房间里多出那么一个人对束函清来说,大多数时候区别确实不大。
末世之后极端天气成了家常便饭,这几天狂风大作,卷着沙尘,走在外面能把人吹得贴在墙上眼睛都睁不开。
束函清原本就不爱出门,这种天气更是理直气壮地窝在床上。醒了就抱着游戏机,累了就看电脑里那些翻来覆去播放的老旧纪录片,饿了就让荣桦出去带饭,或者自己随便啃点干粮。
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他得穿得整整齐齐,连睡觉都得套件长袖T恤,把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点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洗澡也得多加一道反锁的工序,洗完了还得迅速擦干穿好衣服。
荣桦倒是很居家,会顶着狂风出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头发里外套褶皱里全是细沙,站在门口用力一抖,能抖下一小撮沙土,像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努力甩毛的小狗。
他之前那点挑染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偏深的发色,荣桦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皮筋,有时候会把略长的额发和鬓发随手扎个小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荣桦也不太讲究,在房间里经常就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露出手臂流畅的线条和一小片锁骨。
剧情君说:“你让他能不能穿件衣服?”
束函清:“……我对他没兴趣,我纯0!”
剧情君像是直接被他气得下线了。
荣桦话不多,很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束函清打游戏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凳子,趴在束函清的床边,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手指暂停了游戏,侧过头看他:“……你没玩过啊?”
荣桦摇摇头,眼睛还盯着暂停的游戏画面。
束函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末世来的时候,你顶多还在念高中吧?高中生不玩游戏吗?”
荣桦点点头:“我那个时候玩电脑游戏,联机对战那种。从来没玩过这种。”
他指了指束函清手里的游戏机:“没玩过这种……种菜,养牛,钓鱼的。”
束函清:“……行吧,这是我们老年人玩的。”
荣桦立刻:“我没说你老。”
束函清偏过头,不理他了,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扛着锄头,又开始吭哧吭哧挖地。
荣桦看他转过脸,有点无措。他盯着束函清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去扒拉束函清盖在腿上的薄被子。
束函清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干嘛?”
荣桦也不说话,就那么气呼呼地坐到他床边,像个闹别扭又不知该怎么表达的小孩。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荣桦真像只狗。
有时候束函清打一会游戏,或看完一集纪录片,一抬头就发现荣桦还在旁边,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在那种光影下,英俊得有些锋利,可眼神却又纯粹得天真。
束函清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会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只是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
这末世就是有这点不好,除了生存,一切娱乐和消遣方式都被摧毁得厉害,人好像被迫回归到一种更原始无聊的状态。
小队里一些人,没任务的时候就拼命找乐子,喝酒,找伴,用短暂的刺激来对抗漫长而无望的日常,醉生梦死。
有一次,束函清对看着他发呆的荣桦说:“你就没什么业余爱好吗?”
荣桦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就去培养一个,整天围着他转算怎么回事?
束函清躺了几天,看着荣桦进进出出,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抗拒荣桦,抗拒也没用,这人就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植物,悄无声息就顺着缝隙钻进来,盘踞一角,让人习惯了也就懒得再费力气去拔除。
直到有一天夜里。
束函清睡到一半,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手脚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动动手指都艰难。
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收缩,紧贴着皮肤,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束函清想抽身,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只能感觉到有更柔软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小腹,又有一片温热的柔软,覆盖了他的嘴唇。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弓,他想说话,可所有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破碎的呜咽。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柔韧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在他皮肤上,留下酥麻的痒意和细微的刺痛。
那触感一直往下,他分不清是梦里的臆想,还是真实的动静。
束函清受不了地蜷起脚趾,脚背绷得笔直。神智在炽热又混乱的漩涡里沉浮,几近模糊,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以至于难耐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大口喘息。
灼热的温度从内到外烧起来,烧得他骨头缝都酥了,整个人好像要化成一滩水,舒服得让他头皮发麻,又恐惧得指尖发凉。
床在晃动。
外面的天色,就在这恼人的晃动和混乱的感官中,一点点亮起来,从深黑变成墨蓝,再透出灰白。
天亮了。
束函清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里还残留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小腹发酸,腿根发软。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
荣桦睡得规规矩矩,面朝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呼吸平稳悠长,侧脸在晨光里安静柔和,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束函清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浴室。他打开灯,对着镜子,手指颤抖地脱下被汗浸湿的睡衣,一寸一寸检查自己的身体。
除了后背那片越来越明显的,泛着暗紫光芒的雷纹,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难道他就是做了一场荒唐又逼真到极致的春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荣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见他出来,荣桦抬起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问他:“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束函清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还有点哑:“用我的卡吧,在柜子上。”
荣桦走到他床边,蹲下身看着他:“不用,我有。”
“那是你的。”束函清别开眼。
“可我想给你花。”荣桦说得理所当然。
束函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荣桦的眼神十分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侵略性的痕迹。
束函清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什么也没说,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荣桦。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磨了磨牙。
后来的几天,这梦像是缠上他了。
连续好几个晚上,只要一睡着,混乱潮湿的画面就会卷土重来。醒来时,身体残留的酥麻和空虚感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他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
有一天早上,束函清觉得下床时腿都有点发软,走路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