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束函清指尖水汽若隐若现,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抬眼冷冷地盯着上方:“秦沈真,你不知道考核期间,学员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交战厮杀的。”
秦沈真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在二楼的水泥边缘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
“谁说我们是故意报复你们的?这考核抢夺丧尸晶核嘛,大家异能横飞,场面混乱刀剑无眼,争斗中难免就会有些意外的损伤和磕碰,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明摆着要叫他们有来无回的意思。
还没等束函清冷笑着反驳,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荣桦动了,骨子里的狂躁与杀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捏得指节噼啪作响,周身暴虐的木系能量如同海啸般疯狂席卷开来。
荣桦微侧过头,对着束函清道:“跟这种死人费什么话,老子今天非把秦沈真这杂碎打得跪地叫爸爸。”
刹那间,地面轰然炸裂,无数道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藤蔓腾空破开,如狂蟒般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横扫肆虐,激起漫天腥臭的血雨。
这确实只有战了。
束函清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骤然一抹。
掌心中澎湃的幽蓝异能陡然凝聚,化作无数破空而出的冷冽水箭,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最前方几只高阶丧尸的头颅。
这群怪物早已没了痛觉,即便是被水箭生生轰得缺胳膊少腿,胸腔凹陷,却依旧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在黏稠的血泊中顽强到极点地往前爬行,森白的牙齿疯狂开合。
密集的尸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合围,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咬着牙往最中间死死聚集。
突然他们身边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谭池脚下一滑,半条腿竟被一只从死人堆里探出的干枯鬼爪死死揪住,整个人差点被卷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丧尸堆里。
束函清面色骤变,虚空中寒芒暴涨,把她周遭的丧尸往后压。
荣桦的主藤带着千钧之力破空来助他,横向将几只想要扑过来分食的丧尸当场抽得血肉横飞。
束函清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硬是生生将满身狼狈的谭池给抱了出来。
他反手用力往后一推,将人稳稳护在身后。
谭池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双腿都抑制不住地快要站不稳,掌心里勉强凝聚起的水系异能彻底乱了章法,连准头都没了。
束函清挡在她身前,头也没回:“你没事吧?”
谭池惊魂未定,只拼命地摇头。
眼见姐姐遇险,旁边的谭亭也红了眼。她手中的水系异能骤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凌厉水箭,不要命地朝着涌动的人头宣泄而去。
官泓在双胞胎姐妹的双重掩护下,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猛地往前一推,爆裂的火系异能登时大放威力,炽热的烈焰腾空而起,将扑上来的怪物烧得劈啪作响。
石磊则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雄浑的土系异能疯狂运转,刹那间,升腾的黄土在众人周围飞速构建起一个厚重的防御堡垒,硬生生阻断了尸潮的第一波疯狂冲击。
二楼边上,秦沈真几人原本正抱着手臂看戏。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丧尸根本拦不住这几个人,尸群隐隐有被彻底撕碎的迹象。
秦沈真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绝不能让他们今日走出去。”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以他为首的几个高阶异能者对视一眼,直接从半空中发起偷袭。
一时间,头顶上劲气纵横,无数破空而出的金属利刃与凌厉的攻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荣桦骂了一句脏话,每一次挥动藤蔓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在丧尸与头顶偷袭的双重夹击下,他们不得不不断往后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连绵不绝的交手让每个人的体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消耗。
战场太乱了。
各种异能混杂在一起剥夺了人所有的五感。
谁也没有料到,阴影中突然竟然扑出了一只潜伏已久的枯瘦丧尸,张开獠牙,直直冲着束函清侧颈撕咬而去。
荣桦眼疾手快,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悍然一侧身,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将束函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下。
“撕拉——”
利爪撕裂衣料的刺耳声响起。那只丧尸锋利的指甲狠狠挠过荣桦的肩膀,瞬间留下一道长长混杂着剧毒黏液的湿红色抓痕。
束函清瞳孔骤然缩紧,掌心寒冰瞬间爆裂,将那丧尸洞穿。
秦沈真那几个躲在暗处的畜生太阴了,他们居然趁着众人不备的刹那,用异能故意攻击束函清。
劲风夹着刺耳的尖啸逼至眼前,束函清刚险险躲开了那道冲他面门而来的致命攻击。
谁料那激射而来的金属利刃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诡异地折转了一个方向,带着令人胆寒的弧度,死死咬住他的退路横切过来。
避无可避。
束函清咬碎了牙关,掌心幽蓝异能疯狂暴涌,刹那间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流转不息的厚重水盾。
“轰!”
金属与水盾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炸裂的碎水与火花。
那股反震的力道太强,如同被全速奔驰的重卡迎面撞击,挡下那致命一击的同时,束函清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往后一推,脚下不稳,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坚硬龟裂的水泥墙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耳边所有的嘶吼声瞬间褪去,连荣桦那声变了调紧张的怒吼,也像是隔着厚重的深水,飘得很远,虚无得抓不住。
秦沈真几个人激怒了荣桦骨子里的疯狂。
突然之间,四周残破的泥地里,所有的墨绿色藤蔓开始以一种疯狂自毁般的姿态飞速生长蔓延,宛如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无数触手,在虚空中交错纵横,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直到将束函清和众人团团庇护在最中心,形成了一个厚重如堡垒般的巨大植物屏障。
居高临下的秦沈真做梦也没料到,力竭的荣桦竟然还能爆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那暴涨的藤蔓裹挟着碎石狂风,突然冲天而起,如巨蟒绞杀,精准无误地缠绕上楼那几个人的脚踝,生生将他们从高台之上拽进了不见天日的丧尸洪流之中,逃无可逃。
不过眨眼功夫,便传来了几声撕心裂肺,穿透耳膜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利齿撕裂皮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与咀嚼声。
困兽犹斗,外面的尸潮疯狂涌动,利爪与尖牙疯狂咬断了外层阻挡的一层藤蔓。
草木皆是异能化身,每一根藤蔓的断裂,都会化作创伤反噬在了荣桦身上。
束函清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荣桦跪在他面前,脱下衣物帮他死死捂着后脑勺的伤口,说很快就没事了。
荣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渗血的猩红血痕。
靠近束函清的藤蔓上的掀开无数白色小花,因震荡而纷纷扬扬地剥落。
几片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花,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束函脸上。
血腥与唯美在这一刻糅杂在一起。
束函清呆呆地看着哪怕浑身浴血,也依旧要保护他的荣桦,脑海中掠过这同样相似的场景。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记得,曾经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用这样不计代价的姿态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下了身后那无穷无尽的丧尸和黑暗。
他心口揪紧,颤抖着抬起手,反抱住荣桦的炽热躯体。
束函清闭上眼,对着脑海中那段沉寂已久的系统,一字一顿地发问。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脑海深处,系统音发出一阵滋滋的嘈杂电流声,像是坏掉的机械在艰难运转。
第43章 你根本就在骗我!
此处的暴乱到底被及时监控到了。
螺旋桨轰鸣声响起,援军以雷霆之势狂飙突进,密集的机关枪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片死咬着屏障不放的丧尸群不断扫射。
碎肉与黑血横飞,不过片刻功夫,残存的怪物便被彻底绞杀殆尽,直至变成地上铺天盖地的一堆腥臭残渣。
荣桦强撑着的一口气一松,支撑不住倒在了束函清怀里。
“荣桦……荣桦你听着,有人来了。”束函两手死死搂着怀里的身躯,“你快把异能收一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荣桦!”
无比抗拒警戒着任何人接近的墨绿色主藤感知到主人的意识,发出一阵沙沙声,开始逐渐往回抽离。
庞大的植物堡垒轰然溃散,刺眼的光线从头顶大喇喇洒落下来的那一刻,束函清整个人都不自觉挡了一下阳光。
劫后余生的石磊几人瘫坐在地,终于看见大批全副武装的救援兵行色匆匆地踩着废墟冲了进来。
此时的荣桦已经快要成了一个血人。
被丧尸抓挠,还有异能反噬的伤口流出鲜血,顺着他的侧脸和脖颈不断往下淌。
可即便陷入了深度昏迷,手臂却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束函清的腰,仿佛这世上谁也休想将他们两人分开。
带队赶到的雷诤打眼一瞧这惨烈又胶着的场面,额角青筋一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便黑着脸挥手,示意底下的医疗兵别费劲去掰扯了,直接把这两个黏在一起的人用一副担架一起抬走,一路十万火急地送上了直升机。
机舱里狂风呼啸,气流颠簸得厉害。
束函清面色惨白,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对着随行的医疗兵道:“荣桦被丧尸抓了,刚刚为了护着我,他替我挡了一下。”
荣桦和慕烨那种天生觉醒的人不同,他也是后天强行喝了高浓度诱导剂才有异能。
雷诤沉着脸瞥了一眼荣桦肩头那道泛黑的抓痕,又一把掰过束函清的头。
他扯过一圈止血的白绷带,在束函清后脑勺的血肿上狠狠缠绕过去:“乱叫什么!你自己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在这狭窄的机舱里,三人便以一种雷诤托着束函清的头,束函清怀里死死焊着个血人荣桦的诡异姿势,一路撑到了直升机降落。
机舱门轰然拉开,匆匆赶过来的晏神筠一抬眼,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荒诞的画面。
宴神筠快准狠地直接往荣桦的颈侧扎进了一剂高浓度的强效镇定剂。
随着药效疯狂扩散,那具原本肌肉紧绷死锁着束函清不放的躯体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医疗兵这才瞅准时机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人。
晏神筠反手把空针筒扔给旁边的助手,沉着脸做势就要过来检查束函清身上的伤。
束函清却连坐都坐不稳,一伸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晏神筠伸过来的手,逼着对方先去看躺在担架上的荣桦。
他连声催促着,让晏神筠一定要救救他,万一他被感染了怎么办?
晏神筠看了看束函清的伤:“我先看看你。”
“先救他!”束函清一把将人往荣桦的方向推去,“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
晏神筠看着着束函清,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层复杂而晦暗的波澜。
他没有再坚持,只一伸手冷冷地吩咐旁边的助手拿把医用剪刀过来。
荣桦战术上衣被利刃干脆利落地豁开,束函清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