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大家都知道他吸食大|烟,不待见他,只推说没见过。
男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在瞧见微开的院门的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
他推开了门,遇上了拎着行李箱,匆匆往外走的妻子。
四目相对。
“报社有个新闻要我跟一下,我要去出差。我这几天都不回家了。你自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匆匆欲走。
男人想到听到的那则流言,等在巷口的那辆,他不止一次见过的轿车,他猛地伸手夺过箱子,将巷子用力地摔在了地上,深陷的眼窝犹如鬼魅,“你是要去同他同居,是不是?是不是?”
每问一句,身子便逼近几分,睚眦欲裂,“纤儿,你是顾三小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给他人做小?”
顾若纤一脸惊恐,她以为沈殊要对自己动手,吓得步步后退,嘴里却不忘大声为自己辩驳, “我没有!他已经要同他的原配离婚!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我!”
这一喊,几乎坐实了她同那人的关系。
血色从顾若纤的脸上悉数褪去,她愈发往后。
她的高跟鞋碰着了身后的门槛,她的身子失去重心,往后跌,男人下意识地慌忙去扶,却眼睁睁地瞧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揽住了腰身。
那人开口,目光从沈殊的脸上掠过,有很快地移开,像是眼前的男人压根不值得他打量,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儒雅,“我替你联系了戒烟馆,沈老板,去将烟戒了吧。”
扶着受了惊吓的女朋友,转身上了洋车,小厮拿过被摔在地上行李箱,经过这个身子消瘦的男人身旁时,投以了鄙视的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关上院门的瞬间,男人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开,骤然滑坐在了地上,痛苦地将脸埋在曲起地双腿之间。
……
嘉宾席上,演员嘉宾们各自相继地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发现左右都在做这个动作,各自对视了一眼,方才发现,原来他们看表演看得太投入,连呼吸都忘了。
太精彩了!
楚楚跟景艺两人的演绎,真的太精彩了!
庄羽侧耳对林思悦道:“感觉《如玉》这次要拿第一了。”
林思悦点头,这么好的表演,要是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女嘉宾则眼眶含泪。
如果不是表演还没有完全结束,她们可能会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大声鼓掌。
今天的这场戏,楚楚表现得太完美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表演当中,宁晞一颗心却拧成了团,便是唇色都发白。
岂止是楚九表现得好,景艺这一次的表现都出乎他的意料。
《如玉》一定会高分,接下来,就只能景艺的分数,会是多少了……
……
终于,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清越的戏曲声宛若自远端飘来,可不知是不是沾了那月华的冷霜,听着不再试大唐的一片繁华,只觉清冷,凄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底下响起压抑的、难过的抽泣声。
不少观众听见低泣声还挺纳闷,怎么哭啦?都谁哭啦?
忽然觉着脸颊冰冰的,伸手一摸,才发觉连自己都哭了。
许多粉丝的眼睛都红红的。
呜呜呜!
真的太好哭了!
他特意穿了她最爱的那一身冷月白长衫去寻她,听说她跟了人,介意的也不是自己戴了绿帽,而是顾三小姐,不能给人做小。
无论从北城到繁市,两人发生过怎样的争吵,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值得被他捧在手心,如玉般对待的顾三姑娘。
顾若纤,你知不知道,那杆大|烟里头装的,是普通烟丝,他已经开始戒了。
只是烟瘾发作起来太痛苦,他只能借着回忆昔日的那点甜头,才不至于去咬自己的舌。
顾若纤怎么会认为沈殊会对她动手呢?
他怎么可能舍得?
当初染上烟|瘾,也是为了想要在这繁市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想要维持两人的体面的生活,最打紧的是,想要给顾三小姐一个无忧的生活。
只是不慎被人设计,加之生活的失意,爱人的不理解,才放纵了自己。
他是唱戏的啊,要他隐姓埋名,便不能登台,只能换个名号闯出个名堂,如此,便需要拜码头,也因没有背景,着了道。
顾三姐你爱他,爱他为什么不理解他的傲骨,在他跌入泥里的时候不拉上他一把,反而将他一个人扔在了泥里呢?
可是,能怪顾三小姐么?
好像也不能。
同他私奔,还不够勇敢的么?
起初,她也是温柔体贴过的,甚至在他初染上大烟时,当了自己的首饰,痛苦又茫然地见他将如获至宝般捧着烟杆。
是他们两人太小瞧了阶级不同所带来的差异,以及在日常琐碎下,那日日需要磨合的差异会给爱情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爱情是浓烈的,像是干柴一点就燃,可过日子不是。
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足够的包容,日子越过,那爱情的火焰只会越来越微弱,乃至成了那一捧焦黑的灰烬。
看不得,碰不得。
缥缈如云的戏曲声终是飘远了,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院门被打开,身穿长衫的楚九从里头走出来,梁景艺穿着皮鞋,哒哒哒地跑过来就抱住了楚九,“哎呀,殊殊,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早知道你这么爱我,我肯定不跟那齐邦国走!齐邦国根本就是在诓我!他压根没跟他老婆离婚!哎呀,气死我了要!”
底下观众本来哭得挺惨,被梁景艺跟楚九的这一抱,有人哭嗝都止住了。
妈哎,虽然沈老板跟顾三小姐悲了,但是楚楚跟景艺可以磕一磕啊!!!
……
《如玉》的剧本里,是没有提及顾三小姐跟了年长了她一轮的齐邦国以后过得如何的,但是《往事如烟》的电影里是有拍的。
梁景艺拿到剧本的时候就替沈殊跟顾三小姐可惜,当初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下午彩排时,跟沈殊的吵架还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快要被沈殊气死了。
老婆都要跟别人跑了,还这么窝囊。
可能是下午排了几场之后,对角色的理解更深,也可能是正式演出时,灯光、布景以及音效多重作用的结果,又或者是因为楚九对这个角色又赋予了更深刻、更细节的演绎,在齐邦国揽着她的腰上车,她在车里看见他萧索的背影,她终于发现,他身上穿的那件杏白长衫,是她最爱的那一件。
那一刻的不舍险些要将她淹没,她在车里泣不成声,而不是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只是含着眼泪。
顾若纤以为在长达三年的婚姻生活里,他们的爱情早已被磋磨得一点不剩。
原来不是,她还是爱着这个男人。
如果沈殊追上来,她一定会开口要求下车。
可是沈殊没有。
……
主持人乔木走上台,笑眯眯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后悔,但是你能不能将沈老板给松一松。你这样,很难说沈老板现在是不是只想请齐爷上台,将你给打包待走。”
楚九顺着主持人的话,开了个玩笑:“知我者乔哥也。”
梁景艺不满地把人松开,她撩了下耳后的头发,微抬了下巴,“呵,果然爱情靠不住。”
梁景艺才因为被分手上了热搜,正主自己玩梗,底下的观众虽然觉得姐姐实惨,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场气氛再一次活络了起来。
乔木适时地CUE流程,“感谢楚楚,感谢景艺为我们大家带来这么精彩的演出!不知道各位评委,对于楚楚跟景艺今天在舞台上的表现,如何评价呢?”
导师们还没发言呢,底下观众已经齐刷刷地喊——
“好!!!”
“好得不能再好!!!”
“冠军,冠军!!!”
“好!!!!!!”
台上的四位导师被这一阵仗弄得哭笑不得。
许诗澜是第一个发表点评的,她一双美眸盈盈地凝睇着楚九跟景艺两人,“楚楚,景艺,我想说,你们两人这次确实表现的很好。非常地,出乎意料地好……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有点激动。但是真的非常好!”
乔木用善意的,调侃的语气道:“听出来了,我们诗澜老师确实很喜欢《如玉》这个作品。”
许诗澜平缓了一下心情,她笑着回了一句,“对,我是真的很喜欢。”又继续道,“尤其是楚九在台上一亮相,再一开嗓,你知道吗?我当时,我当时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唱得太好了!其实,在开场的惊艳亮相之后,观众的期待值会被一下拉高的。
在观看的过程当中,我是有这样的担心的,就是担心你们一上来就是王炸,那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办啊?会不会就让观众觉得索然无味了?
可是,没有。剧情很流畅地就从似梦境般的《贵妃醉酒》,将视角交给了女主角顾若纤,再跟随顾若纤的视角,带出沈殊。之后就是争吵、找人、争吵、爆发,整个故事的节奏都掌握得特别好,演员也演得很好。
景艺,你这次……进步特别大,惊喜到我了。至于楚楚,我想说,看过了今天的这一场,我都想加入‘酒窝’成为你的粉丝了,真的。”
许诗澜这一番发言,情商不可谓不高,既夸了演员,又夸了剧情的流畅度,无疑对负责指导《如玉》这个作品的程君一个莫大肯定。
程君听出许诗澜的夸奖,朝她微笑着点头。
台上梁景艺连忙鞠躬,神情激动,天呐,之前她的表演诗澜姐可从来没有给过这么高的评价。
楚九则拱手以致谢。
眼下,他身上还穿着那一袭杏白长衫,这一番拱手致意,端的风流翩翩,引发底下尖叫声连连。
李萍等观众的尖叫声小了下去,方才“哎呀”了一声,嗔怪地道:“诗澜你怎么这样啊,怎么把我的词儿全都抢过去说完了。”
底下观众被逗乐,报以大笑。
“萍姐,您刚才可是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诗澜姐真把您给怎么着了,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瓜我给生生错过了。”乔木瞪大了眼睛,像是当真被吓了一大跳,接着,话锋一转,“听起来,萍姐也很喜欢楚楚跟景艺的带来的这作品,是不是?”
李萍面向观众席:“就《如玉》这个作品,谁能不喜欢啊?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是!!!”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