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楚九一心想着这人赶紧将自己松开,一点也没发现他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有着怎样的歧义。
陆含章握在楚九踝间的掌心发烫,他暗自调整了下呼吸。
他将楚九抵在肩上的脚给拿了下来,放在他自己的腿上,缓缓松开了手。
那管药膏一直被他的另一只手给拿在手里,此时将药膏拧开,戳个破口,在指尖捻了一点软白药膏。
脚踝终于得到自由,楚九却并未第一时间将脚给收回去,而是泄愤地在他的小腹踩了一脚。
陆含章常年健身,腹肌是硬的。
楚九刚刚都还在气头上,这会儿却觉着有些新鲜,又坏心地在踩了踩,在瞥见陆含章裤子的轮廓时,却陡然黑了脸。
分明是想到了浴室里,被陆含章将身体都给转过去的那一遭。
明明在浴室里,决定被那事儿给揭过去,这会儿想起来了,气血又给涌上来了。
色令智昏。
楚九头一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恨恨地往上踩了踩,冷声下了命令:“不许躲。”
陆含章手里还拿着药膏,没躲。
他本来就没打算躲。
几次亲吻下来,他多少猜到楚九喜欢当掌控的那一方。
浴室的事,是他把人给气狠了,后来靠着装可怜,才躲了过去,这个时候小九余气未消,自然只能任由小狐狸撒气。
楚九加重了力道,听见陆含章发出闷吭,覆霜的眉眼这才染上几分得意的笑意。
他的身子向后倚靠着床,白皙的长腿就那样搁在陆含章的腿上,微抬了下巴:“就这么上药吧。”
他的脚仍然踩在原来的位置,没挪开。
像是存心出口气。
楚九出了浴室后,就靠着床玩起了手机,身上浴袍都还没换下。
他这么敞开坐着,什么都遮掩不住,大腿内侧的那抹红也就更加的明显。
小狐狸是故意的。
要他生生受着,不能动,更不能碰。
睚眦必报。
陆含章胸腔的那颗心跳动得厉害,他默默在心底给了自己“无可救药”这四个字的评价。
太喜欢了。
才会觉得眼前的人情动时可爱,生气可爱,就连耍心机,对他使小心眼都令他动情不已。
这药膏估计比较好吸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点要化开。
陆含章低头,小心地抹在楚九的内侧。
没破皮,就是红了一点,不上药,大概睡一觉,明后天也就痊愈了。
陆含章却还是买了药。
舍不得。
……
他见过楚九对上药时随意的态度,浑不在意,像是早就习惯了受伤,连带的也习惯了疼痛一样。
他却舍不得。
不管楚九以前受过多少次的伤,对受伤这件事有多习以为常,他都不希望他的小狐狸疼。
可偏偏,这次是他自己没经验,没能很好地控制力道。
任凭楚九撒气,除却想楚九气消,也是心中怀有愧意。
能够稍微缓解疼痛,好得快一点也是好的。
药膏是温性的,既不冰凉,也不隐隐发烫,抹在患处全然无甚感觉。
可陆含章的指尖是热的。
当陆含章以指尖动作轻柔地将药膏给晕开时,楚九像是一尾骤然被抛到岸上的鱼,身子陡然抖动了几下。
陆含章知道他身体敏|感,这一回连一点讶色都没流露出来,怕某人恼羞成怒。
只是垂着眉眼,更加专注地将药膏给匀开,盼着楚九气消。
两条腿间都有点被磨红,在如玉的肌肤内侧,那两抹红看得就格外地让人心惊。
别说楚九是喜欢掌控的那一方,就算不是,被他这样磨,估计也很难不生气。
楚九大概也又想到了自己这一番罪都是因谁受的,就又加重了脚趾的力道。
陆含章额肩有细密的汗冒出,疼还在其次,主要是忍得实在辛苦。
上完药,就收回了手。
垂着眉眼,哪儿也没碰,哪儿也没看。
规矩得很。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楚九自然瞥见了他额头的汗,双手抱臂,睨着他,嗤笑一声:“疼了?下回可还敢?”
楚九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可问的人跟被问的人皆心知肚明,指的是浴室的那一桩。
陆含章一怔,微微分了分神。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氤氲的水汽里,楚九绷紧的肩胛骨,流畅的背部线条,水珠浇在他如玉的身体上,顺着腰窝往下……转过头来怒瞪着他时,那双桃花眼润着水光,亮得惊人,也美得惊人。
楚九见陆含章不说话,在想,自个儿刚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些。
这人的出身同他不一样,莫说是君子一般的品性,便是温润的言行举止都能瞧出来家底殷实。且从前也听他提过家中长辈,一听便知晓是被宠爱着长大的。
兴许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这般折辱过。
有些懊恼。
说好的要温柔解意,怎么就给忘了!
他把腿给收了回去,侧过身,食指为曲,揩去陆含章额头的汗,又亲吻了下他的唇,“下不为例,可记住了?”
九爷没哄过人。
是以,笨拙得很。
可心是至诚的。
陆含章看到了楚九的心。
他将脑袋枕在了楚九的肩上。
楚九以为他真委屈了,心说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什么个祖宗,早前也没发现这人心气这般高,稍微一磋磨就委屈上了……
只得笨拙地地,生疏地轻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这事儿就翻篇了。啊。”
陆含章把手圈在楚九的腰间,脸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
楚九上一世虚岁三十五,便是按照实岁来算,也是三十四、三十三了。
比陆含章大了四、五的光景。
真要算起来,这人才应当喊他一声哥哥。
哄哄,便哄哄罢。
谁叫他喜欢上了个岁数比自己小的。
……
陆含章枕在楚九的肩上,听他不自觉冒出的北城的口音,以及跟他说话时似乎总是带着年长者,乃至上位者的口吻,眼底浮现困惑。
这样的困惑不是今天才有,是以前就有了。
今天当然不适合问。
也许,等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点,楚九回主动跟他提及他自己的事。
装可怜,博同情的事,陆含章从小看他爷爷跟他爸做了很多次,以前并不是很理解。奶奶跟妈妈并不是不讲理的性格,为什么不好好道歉,再坦诚地沟通,要装可怜。爷爷是喜欢装不舒服,他爸是装伤心难过。
现在发现……确实,好用。
只是装可怜这样的事,装的时间不能太久。
久了容易露馅。
陆含章是见过他爷爷跟他爸装可怜露馅,被从房间里赶出来的。
他采取了两位长辈的经验,在轻蹭过楚九的脸颊后,就把人给松开了,“我先去洗手。”
“嗯,去吧。”
语气是软的,半点没有先前修理人时那样咄咄逼人。
陆含章把药膏盖子给盖上,放回了床头柜上。
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时,抬起头,瞧见自己耳后的那片红色。
陆含章年少时就出道,演任何角色都游刃有余,这辈子第一次装可怜,心跳都快要从胸腔里给蹦出来——
怕被识破,大晚上的会被赶出去。
陆含章盯着自己通红的耳根,想到楚九轻拍他后背那笨拙的力道,眼底一片柔软。
……
陆含章从浴室走出,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边的一盏暖黄的灯,隐隐照出床上凸起的那一抹轮廓,以及露在被子外的脑袋。
楚九已经躺下了。
正躺着,眼睛闭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陆含章眼露微讶。
这么快就睡着了?
鼻子轻嗅,陆含章隐隐闻见房间里飘着一股清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