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太久没有人唤过他的字。
楚九忍住眼底的热意,他微颤着声音:“你……你再唤一遍。”
陆含章眼露疑惑,一时间没明白楚九的用意:“嗯?”
楚九双手紧紧握住陆含章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你再喊一遍,春朝。我觉着你念得好听。”
“春朝——”
陆含章话声未落,就被楚九给推倒了在了床上。
第116章 床很软
床很软。
陆含章的后背被软软的床垫地托住,床身因为两人的重量陷了陷。
他只担心楚九刚才的动作太大,扑到他身上时会撞疼自己,环在他肩上的手本能地改为搂在他腰间,以免他撞上自己的胸膛。
回过神,颈窝埋进了一个脑袋。
陆含章很是有点意外,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在撒娇的姿势,但楚九不是会撒娇的性格。
心里不由地起了另一个猜测——
难道,是在哭?
陆含章先是吓了一跳。
尽管觉着这个猜测比之前那个猜测要更加不可能,心还是倏地提了提。
稍微感受了下,颈窝并没有传来湿润的感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含章任由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他松开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在他脖颈后方的那片嫩肉轻捏了捏,柔声问道:“想太爷爷了?”
楚九泛红着眼尾,他的脸仍旧埋在陆含章的颈窝处,没说话。
他方才就是……一时情绪上头。
回过身来时,已经把人给压在身下了。倘若是在酒店,他兴许就亲上去了。可经过书房那一遭,头一回来人家里拜访,要是再走火,就太不像话了。
索性将脑袋一埋,抱了再说。
倒是此时听见陆含章这么问他,他忍不住顺着对方的问题往下。
他想念过去的自己吗?
他自己竟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无疑过去的生活是他所熟悉的,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旧友……可那时的日子太不安宁,也太身不由己。
战事、东洋人,像是一把随时悬在头顶上方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到后头,他果然也没能躲过去。
成为楚久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轻松的。
过去,他总是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他做的选择从来不是由着他自己真正的心意,排在首位的,永远都是要如何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可他到底不是楚久。
这里所有熟悉他的人大都唤他楚楚,或者小楚。
没有人知道这具身子里藏着一个来自百年前的灵魂,没有人认识楚九,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春朝。”
这个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唤过。
他就好像是在异世界飘了许久的孤魂,终于听见有人在唤他,在陆含章唤他的字时,那一刻,他竟有一种归家的归属感。像是灵魂终于找到可栖之所。
若是这世间当真有连同阴阳两界的法术,哪一日,他若是当真听见原来的世界有人在唤“楚春朝”或者“楚九霄”,他可会回去?
倘若命运当真能改,他那日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在两三个月前,他是愿意回去的。
毕竟那个世界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哪怕国家风雨飘摇,他也愿与之共存亡,何况,那里有他的友人们。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只当是南柯一梦。
这个世界于他没有任何挂碍。
可现在……已然不同。
他已有了牵绊。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孤魂,有人唤了他的字。除却这具身子以外,他好像当真同这个世界有了联结。
……
陆含章见他长时间没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楚九的心情。
他将楚九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等清明祭祖,我陪你回去祭拜他老人家?”
楚九:“……”
那他岂不是还得提前回去,先给他自己且立个碑?
噢,这年头墓碑可贵了,个别价格竟抵得上一套房,还得提前联系人置办,且这坟依旧算不得是他的,是租的,有年限,到期就得迁坟。
楚九的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
还是算了。
自己给自己立碑,好像太奇怪了一些。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全然被搂在怀里,他推了推陆含章的肩膀,陆含章也就松开了手。
楚九从陆含章身上下来,他上身平躺在了床上,只是转过脸去看他:“清明还早呢。万一你那时候进组在拍戏呢?”
一心只想陆含章打消这个念头。
否则到时候他从哪儿给这人变一个太爷爷的墓?
陆含章不动声色地去看楚九的眼尾,果然有些红。
他完全误会了楚九的意思,以为楚九心中期待,只是担心自己到时候不能陪他一块前去扫墓。
陆含章侧过身,拇指指腹在他眼尾处轻轻摩挲了下,认真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不巧,到时候可以跟剧组请个假。”
楚九:“……”
……
时间总是经不起用。
楚九提出要走时,陆含章纵然再不舍,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把人留在这里。
他自己明天一早要赶飞机,他家离《独家占有》的拍摄地也远,楚九睡在这里没有酒店那么方便。
陆含章去拿楚九的风衣:“我开车送你。”
楚九把从陆含章手上接过的风衣外套给穿在身上,低头系上纽扣:“天冷,你就不必送我了。何况,你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今天晚上还是早些休息吧,何必一来一回那么辛苦。
我叫个车就行。再一个,酒店门口很有可能会有粉丝或者是媒体蹲守,要是被拍到就麻……”
楚九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他微蹙了眉心,懊恼自己一时的失言,他抬起头:“抱歉,含章,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真没有嫌弃的意思。
他们如今已经是恋人的关系。
换位思考,倘若今日是陆含章来他家中拜访,他提出要送对方回酒店,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怕会被人拍到惹上麻烦虽然不公开是他们两人约定好的,但张口就是怕被拍到,拍到会很麻烦,很难让人不心存芥蒂。
“嗯,我明白。”
陆含章笑了笑,他替楚九把剩下的那几颗扣子给扣好,甚至还贴心地替他将左边翻折进去的衣领也给整理了出来,用手抚平。
楚九仔细去看陆含章的神色,这人瞧着确实不像是介怀的模样。
“好了。”衣领抚平后,陆含章松开了手,语气亦是如常。
楚九却是握住了他放下的那只手,他神色颇是有几分不自在地道:“等会儿你跟我一块出去,送我到院门口好么?”
楚九什么时候用这种黏糊的语调同人说过话,可自觉如果他就这样穿上衣服就走,似乎不大好。
陆含章眼底噙着笑意:“我刚才真的没有介意。”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想要谈一段非公开恋情所需要做出的牺牲。
不至于介意,但楚九刚才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还用他特有的方式哄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感到高兴,也是真的。
心思被看穿,楚九的耳尖一下红了,他微抿起唇:“……那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到院门口?要是不愿意就算……”
陆含章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唇角轻扬:“乐意之至。稍微等我一下。”
……
夜里冷。
陆含章从衣柜里拿了偏厚的件呢制外套。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早晚温差大。
楚九傍晚穿着身上的这件风衣,还觉着有些热。
此时出了大门,夜风一灌,便觉着身上这件风衣太过单薄了一些。
偏生他这风衣的扣子最上排的一颗,也只能扣到锁骨处,冷风呼呼地灌进脖子,到刺骨的程度,就是冷。
楚九忍得了热,却实在有些怕冷。
大概是记忆里受冻的日子实在太过难熬,以至于骨子里便有些畏冷。哪怕换了副身子,还是怕冷。
肩上忽地一沉,身子被一股暖意所包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楚九转过脸,他先是瞧见呢制的衣领,顺着衣领,瞧见了按在衣领上的那只手,也瞧见了夜色里,对方只穿着单薄的毛衣。
楚九皱起了眉头,他第一时间要将身上的外套还回去,“你给我做什么?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就算是冷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何况他身上还穿着风衣,又不像这人,外头只罩了件轻薄的毛衣。
陆含章摁在楚九肩上的力道并没有松开,笑着道:“没关系,暂时借你披下,你上车后,我就进去了。”
楚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