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楚九抽到的戏份,很大一部分是在梳妆镜前完成的。
现场有现成的,他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所谓实力,就搞什么无实物表演。
在副导演喊了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
听到那一声“开始”,他的眼神就陡然为之一变。
他手中握着刷笔,眼神含着一波秋水,对镜淡淡扫过自己的峨眉。
因着他抬手的动作,那手腕间的玉绿手串露了出来,称得他手腕皓白如雪,像是被青竹染绿的羊脂玉,动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就在大家沉浸在他的肢体语言当中时,但见他对镜笑着问道:“谢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瞧我?我有什么好瞧的?”
忽地,音调为之一变。
“风声紧怎么了?风声再紧,只要有票友紧戏园听戏,咱们就得唱不是?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你究竟知不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这样想……”
傅秋鸿的嗓音从咬紧牙关,变得沙哑如砂砾滑过。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将梳妆镜前的胭脂盒全部扫落。
好一会儿,傅秋鸿再次对镜描眉,眉眼弯弯,秋眸如波。
他的嘴里哼着小调儿。
分明是欢快的调子,此时听入耳里,却是无限悲凉。
第160章 定你了
许诗澜抬手抹去脸上湿痕。
管骁腿上放着剧本,眼神泛光,手里握着笔,低头兴奋地在剧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吴勇神情微怔。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含章跟管老师都中意小楚了,演得实在是好!
剧本里当然是有谢隐川的台词的,但现场考核的这段只有傅秋鸿一个人在表演,一个人说台词。
这就需要演员自己去想象,对手演员会做什么样的表演处理,再顺着想象,把剧情、情感完整地演出来。
谢隐川跟傅秋鸿两人的关系太复杂,就算是有对手演员,这段争吵的戏也很容易演成双方大声争执,这样就只是变成了一场纯粹争吵的戏。
但这场戏里,有傅秋鸿佯装的混不吝,有对谢隐川的试探,故作的示弱……
在没有谁也没想到,“傅秋鸿”最后会把这些情绪都收拢起来,也就有了最后哼着小曲儿,对镜描眉的处理。
比剧本上写傅秋鸿对着谢隐川的背影眼圈泛红不知道强多少!
傅秋鸿就该是这样的,这个人就不该长出心。
他一但长出了心,也就活到头了。
这个道理,谢隐川到最后才明白过来,可已经太迟了。
……
面戏已经结束,楚九却是坐在梳妆镜前,一动未动。
一看就知道这段戏太投入,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戏。
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傅清渠转过脸,想问一问陆含章要不要去看个一眼,这场戏太吃情绪了。
以至于刚要张嘴,定睛一看,边上哪里还有人。
……
陆含章搬了边上的化妆椅,坐到楚九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楚九鼻尖闻见清冽的雪松的气息,堵在胸口的憋闷不知不觉在一点点地消散。
每回剧本读到这一段,不仅会想起晁大哥劝他南下的往事,还总是想到那日晁大哥劝他不要去给东洋人唱戏的事。
就像是电影自动播放的镜头,在他的脑海里一再播放,连一个暂停键都不给他。
他之前看剧本,总是会刻意跳过这段戏。
没想到,今天却是避无可避。
像是老天爷都要推他这一把。
……
他比傅秋鸿到底还是要幸运许多。
谢隐川是傅秋鸿的经理人,一手打造的傅秋鸿。
他之所以能大红大紫,亦离不开晁大哥的助力。
晁大哥那人啰嗦,对感情太优柔寡断,负了嫂子又担不起邱雯姑娘的情谊,在事业上却是全心全意地辅佐他。
劝他南下,亦是真心为了他好。
不似谢隐川,存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右手转动着手腕上的那串串珠,楚九心底仅剩的点郁结也淡去了。
他动手收拾着方才被他弄得狼藉的桌子,“我没事”
陆含章帮着他一起收拾:“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陪陪你。
楚九听懂了陆含章话外的意思。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
楚九把脸凑过去,笑吟吟地亲了亲陆含章的下巴:“我们小含章怎么这么体贴啊。”
陆含章看着楚九眉眼弯弯的样子,在想,他的小九有没有遇见过像是谢隐川那样的人?
最好没有。
……
房门是敞开着的,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进来,楚九亲了一口之后就给放开了。
地上也都是被他扫落的瓶瓶罐罐。
楚九刚要蹲身,手臂被陆含章给握住,“剩下的让工作人员过来扫吧,你手上还有伤。”
嗯?
楚九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这才发觉,自己右手手指骨跟手腕几处地方红了一片,还有点擦伤。
……
陆含章带楚九去了隔壁的房间,在路上向工作人员借了擦伤的药膏。
一进门,楚九就看见了监视器,他转过脸,笑睨着走进房间的人,“陆老师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位。”
半点风声没透露给他。
要不是他进门就下意识地觉着不对劲,兴许跟其他人一样,等到被刷下去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戏没有完全结束,其他房间的选角还在继续,许诗澜跟管骁他们去看其他的选角进度去了。
陆含章手里拿着药膏,脚步微顿。
他小心地避开楚九手上的伤,拉着他在茶几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用茶几上的湿巾替两人都擦干净了手,拧开药膏的盖子,给他上药:“以九爷的能力,哪里需要透题。”
就这么一点伤,就算不上药过个几日就好了,到底没拒绝陆含章的一片关心。
楚九不是头一回听陆含章唤自己九爷,可每一回都格外地受用。
药膏被均匀地抹在手指的骨节处,有些凉,楚九好整以暇地问道:“要是我当真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呢?”
陆含章垂眸给他涂抹小拇指附近的伤:“不会的。”
楚九听着这人对自己信心十足的话,心尖微痒,伸手轻捏他的耳朵,轻扬起唇:“对我这般有信心呢?”
陆含章:“嗯。”
即使遭逢动乱,为了戏班子的生计也不肯轻易南下的人,在看见房间的陈设时,不可能不会被吸引。
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在第一轮时胜出的人也只会是小九。
……
中午的时候,天又阴了一些。
天气预报显示下午两点左右会下雪。
陆家在北城还有留有产业,这间四合院就是陆家祖上的产业之一。
“陆老师祖上可真阔啊。”
楚九面戏既然已经结束,陆含章就带他在四合院到处逛了逛。
冬天,院子里的槐树都光秃秃的,后院的梅花却开得恣意,傲霜欺雪,远远的就能闻见淡香。
听闻这间四合院是陆家祖上的产业,楚九幽幽地酸了一句。
这地段,又是三进的院落,想他当年置业都费了些劲,如今这院子更是天价,可这竟然只是陆家的产业之一。
室外冷,两人把羽绒服的帽子都给戴上了。
陆含章仗着后院不太有工作人员过来,他跟楚九两人的脸又都被围巾给遮了大半,动作轻柔地握了握他的没有手上的左手:“现在这院子是在我的名义下,你要是喜欢,我把他转到你名义下?”
楚九心尖微跳了跳,嘴上不饶人:“……怎么,当嫁妆么?”
陆含章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跟他十指交握,眉眼温柔:“不,只是讨你欢心。”
院子里的梅花太香,香得叫人有些吃醉。
楚九扯住了陆含章的围巾,将人拽向自己,把唇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