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
“叩叩——”
听见车窗敲门声,在回经纪人信息的陆含章抬起头。
陆含章把手机放下,他降下车窗:“怎么了?有东西落车上了?”
楚九上去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陆含章以为他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回来取,压根没想到他已经高效率地完成了这一次的探病。
楚九微弯下腰,眼锋锐利:“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坐吗?”
陆含章:“坐车上等也一样。”
楚九眉尖拢起。
能是一样的么?
他是出来得早,他若是出来得晚呢?岂不是一直坐在车上干等?
“阳奉阴违。”楚九哼了一声,他绕到副驾驶室,开门坐进去:“时间不早了,先找间酒店休息吧。”
陆含章微讶,他迟疑地问道:“不回家住么?”
“不回……”
楚九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是一条微信信息。
楚九点开。
【楚睿】:[我靠!!!车里的那个该不会是你相好的吧?你合适吗你?小叔躺ICU,你带你相好的过来,你是想把他活活气死呢?!]
楚九给弯腰在给他系安全的陆含章看楚睿发的这条信息,待陆含章看过后,笑吟吟地道:“如你所见,因为我爸不接受我的性向,已经跟家里决裂。噢,我妈再婚,也有自己的家庭跟孩子。”
陆含章:“……”
他看着楚九在手机上打字。
【楚九】:[那你嘴巴就严一点,这样我爸才有可能活久一点]
楚九回复了这条信息之后,就未再管楚睿发了什么,只是任由手机响着,没再回复。
他抬起头,笑着对陆含章道:“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小含章你才是同我最亲近的人。”
第165章 唱一段
陆含章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扯了一下。
换成别人说出这句话,夸张跟开玩笑的成分居多,陆含章却比谁都清楚楚九这句话的分量。目前为止,自己大概的确是楚九跟这个世界最深的联结。
父母不是自己的父母,就连这个身份都不是自己的。
初到这个世界时,有没有觉得无措跟害怕过?又花了多长的时间,才逐渐适应现在的身份跟眼下全然陌生的生活?
陆含章原本想要抬手摸一摸楚九的头发,只是想到楚九的真实身份,可能不会喜欢这样的动作,于是改为在他的耳朵轻捏他的耳朵。
片刻,出声问道:“过年要来我家么?”
楚九之前跟楚睿两人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功夫,到现在耳朵都有点冰。
陆含章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楚九的耳朵也就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楚九眯起眼,享受着陆含章的伺候。
待听见他的这句话,他疑惑地睁开眼,不明白自己调情的这一句话,怎么就变成了要不要同这人回去过年。
耳朵染上了热意,身上的体温也开始逐渐攀升。
楚九把围巾给解了,他轻勾起唇,笑睨着陆含章:“陆老师是担心我过年一个人孤苦伶仃?”
这人莫不是同情他?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陆含章神色温柔地道:“是想和你一起辞旧迎新。”
楚九把刚脱下来的外套连同外套一起放到后座,回转过身时动作微微一顿。
辞旧迎新。
这四个字勾起了楚九对“年”的记忆。
记忆里,每到过年,年前一个多月便要开始忙活。管家整理府中拜帖,他一一过目,决定什么人要见,什么人不见。他也会亲自书写拜帖,趁着大过年出去走动走动。
也有除夕夜或者是春节期间花大价钱请他去唱堂会的,倘若应邀,那个年便过得更忙了。
可热闹是极热闹的。
寒冬腊月,东家院中却暖如阳春,一唱戏唱下来往往连里衣都湿透。累却也高兴,一场堂会唱下来,足以抵戏班子好几个月的进项了。
他自己唱得也尽兴。
自从南下躲难,受战火侵扰,日日躲警报,过的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过年也就成了奢侈的事。
那样花团锦簇的日子已成了不可追旧梦,能够活过旧年,活着进入新年是那时的他们最大的期盼。
楚九是知道年关将至的,但是因为他自己多年没过过年,也就没有重视这个曾经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日子。
被陆含章这么一提,他的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出声刚要应下,想到那几日自己的行程,无奈地浅叹了口气:“我那天有工作。”
除夕当天,他要参加江城地方电台晚会的直播录制。
行程错不开。
前面有辆车一直在附近徘徊着,在找空余的车位。
陆含章用手机搜了一家县城最好的酒店,发动车子,把车子开出停车位,他转动方向盘:“之前没有在你的行程表里看见你除夕当天有工作,是签了保密协议?”
楚九将安全带给系上:“聪明。你猜它们请我去做什么?”
他的眼睛放光。
已经超过保密协议规定的时间,因此便是现在往外说也没关系。
陆含章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配合他往下猜,语带笑意:“应该不是去唱歌。”
听出这人是在故意逗他,楚九也没卖关子,“他们请我跟一位老艺术家搭档唱一段戏。”
陆含章眸色认真地道:“很期待。”
楚九上扬的唇角没有下去过:“到时候你若是有空,可以守在电视机前,我的那个节目时间大约是在十点左右。”
不比八九点的黄金时间,却也不差。
陆含章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好。”
……
林彦辉在夜里十一点多才县城,到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入住的酒店时,将近半夜。
三个人就在县城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楚九就跟经纪人飞其他城市赶活动,陆含章一个人回北城,他在北城还有点事。
卫珂知道楚九家里出了事,对于陆含章一番折腾,只是为了陪楚九回一趟老家的举动倒是没说什么。唯有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剧组早就已经杀青。要不然含章要是为了楚九请假,郭导能气疯。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星期,楚九在彩排江城晚会的节目时,收到楚睿的信息。
楚睿给楚九发了几张楚世新的照片。
楚世新已经从ICU病房转回普通病房,情况比楚九之前去县城见到时要好上不少,只是人还是很虚弱,身边离不开人。
楚九给楚睿转了笔钱,托对方找护工。
大概是钱给到位了,楚睿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指责他冷血,时不时地发点楚世新的照片,像是在表示自己的确有在拿钱办事。
楚九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自是没什么感情,见对方情况一日较一日好转,总归是了却一桩心事。
腊月十八那天,楚九在江城电视台联排,又收到楚睿的信息,照例是几张楚世新的照片,同时说一下他的康复情况。
楚九不是人家的亲儿子,实在也说不出太多关心的话,只好又给楚睿发了一个不小的红包,以表达感谢。
【楚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为了跟你讨要红包的]
【楚九】:[图个彩头,你也可以用红包来侮辱我]
楚睿严辞表示,自己绝不是那种用红包侮辱的人。
楚九:“……”
工作人员走近,小声地提醒:“楚老师,马上就该到您上场彩排了。”
第166章 戏开场
除夕这天,陆含章跟家里人一起吃过年夜饭后,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飘着茶香。
老爷子、老太太平日里睡得早,八点多就有了睡意,老爷子就去茶室泡了壶茶端到客厅。
九点半之前看的春晚,距离十点还有半小时,换成了江城电台。
客厅里有暖气,谢芝还是担心老太太会冷,就给递了一件毯子,盖在老太太膝上,问坐在短沙发上的儿子:“含章,楚楚的节目是不是在十点左右?妈没记错吧?”
没等陆含章回答,老太太将毯子拢了拢,披在身上,语气十分肯定地道:“是,你没记错,没记错。小楚跟祁老师合作的《梁红玉》选段是在十点。我记着呢。”
陆含章笑着给老太太弟去一块红心柚,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奶奶您记性真好。”
老爷子语气微酸,嘀咕道:“我年轻时上节目,怎么没见你记这么熟啊。”
不是吃楚九的醋。
是醋楚九搭档演出的那位呢。
陆老爷子年轻跟祁闻山都是戏社的骨干,两人都曾受邀参加过电视台的晚会演出。后来两人走上不同的路。陆老爷子从政,祁闻山则继续在戏曲这一行深耕。祁闻山年轻时曾经追求过老太太。
尤其是有一年的终究晚会,早早就通知了老太太节目时间,不巧那天老太太有事,忙得记错了时间。这不,老爷子到现在都还醋着呢。
孙子给他递红心柚,老太太本来很开心,听见老爷子的话,唇边的笑容都淡了一些,余光睨过去:“我那个时候多忙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后来不是陪着你一起看了好几遍的重播了么?”
陆言繁默默给妻子端了杯茶,听着两位长辈拌嘴,明智地不参与父母的口角。
谢芝淡定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