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本届亚太大区赛共有三十位选手参赛,赛程为期两天,共设四轮考核。”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大屏上滚动展示参赛选手的个人形象照片以及姓名、国家。
“本场评委包括,国际调酒师协会官方认证评委……”
大约十分钟后,赛前介绍环节结束,比赛开始。
“Round 1,定量与速度挑战,每位选手抽取四杯经典鸡尾酒,需要采取free pour技巧,计时完成……”
中文播报一遍后,又用不同参赛国家的语言重复规则。
第一位选手上场。
这选手来自东南亚,抽了签,动作利落地开始了他的调酒。
他肤色黝黑,穿着银色草木花纹的古巴领黑衬衫,扣子敞开两颗。
调酒时很有弹性,像那种流畅而劲道的跳舞小人表情包,不断循环不断摇晃,倒酒的动作充满了韵律感。
大屏幕给到他的手部特写。
旁人看不见他free pour是否精准,但从毫不停滞的动作中,也能察觉到他对于定量的自信。
台下,关越越、何卿还有副调酒师坐在观众席,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交流。
何卿:“好鲜明的个人风格。”
往那一站,感觉确实和何卿见过的其他调酒师不一样。
关越越感叹:“好松弛。”
副调酒师笑呵呵:“这人我认识,是在泰国海边开店的,每天一睁眼就是椰林树影阳光大海,闲着没事就琢磨他的鸡尾酒。”
反正比赛报销机酒,就当是来旅游一趟,成了很好,不成就回去过他的快乐热带生活。
所以,身上才能带着一种永远活在夏天、怎么活都饿不死的松弛感。
这位选手得分非常高,作为本场第一位,获得了95的高分。
第二位选手是日本人。
这位就符合刻板印象多了,米色西装一板一眼,全程眼睛落在吧台上,视线格外沉,都不带抬头的。
他的手也极准,全程没有任何失误,拿到了93分。
第三个就是池漪了。
池漪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浅灰马甲,深灰领结,简约而贵气。
大屏幕上有拉近镜头特写。
屏幕画面比肉眼更纤毫毕现,但颜色与现实有别,略微失真,带着一种发蓝的光,染得池漪的肤色愈发冷。
池漪神态平静地立于吧台后。
他的眼神往吧台上落的同时,狭长眼尾便往上扫,睫毛下的黑瞳仁汪着一线欲滴不滴的水光。
很快,池漪抽完了签。
调酒开始。
池漪和前两位选手的风格迥异,并非松弛,并不严谨到刻板。
胜在流畅自如,力劲与流丽结合。
乍一看只觉行云流水,可细观之下动作非常快,简直有残影。
镜头落在池漪的手指上。
池漪这双手实在是漂亮,修长洁白的手指扣住壶身,指腹和关节被冰得泛红。
摇壶比他的手大太多,即便他两手各握着的是摇壶最细的两端,也包握不过来,显得像是有人强行把壶塞进他手里,以至于手指只能尽量攀握着。
整个特写镜头,无端有种暗示的意味。
观众们眼神游移,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这不合适吧”的心情——
但这不能怪机位,因为机位统共就那么几个;更不能怪摇壶和动作,因为全世界的调酒师都这样。
那就只能怪池漪这双手生得太漂亮。
不仅漂亮,而且稳到难以置信。
作为服务业者,调酒师赏心悦目的动作,确实会让客人的体验大大提升。
池漪的四杯鸡尾酒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交到了评委手中后,得到了97的高分。
……
关越越、何卿和副调酒师继续留下来看比赛。
虽然比赛不要求花式调酒技巧,但一轮一轮看下来,还挺有观赏性。
一上午过去,很快到了26号上场。
主持人:“有请26号选手——池奕!”
何卿咦了一声:“他的名字和池老板好像啊。”
关越越和副调酒师齐齐看向何卿,震惊于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副调酒师:“这就是池老板的那个双胞胎哥哥。”
何卿恍然大悟。
“长得不太像。他的腿怎么了?”
副调酒师咳了一下。
“……下楼梯的时候摔了。”
台上,工作人员推着池奕的轮椅走到吧台后,帮他转移到可以调节高度的高脚椅上。
关越越则是渐渐皱起眉。
她听池漪谈起过池奕,却是第一次见池奕本人。
池奕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彬彬有礼,正向工作人员道谢。
他的调酒技艺也挺娴熟。
即便行动不便,却也不影响手上的动作。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调酒水平来说,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不知为何,关越越总觉得,这个池奕有点令人不舒服的熟悉感——当她揪着这点仔细思索时,又觉得是毫无缘由。
简直像走夜路时疑神疑鬼回头看,心里发毛,威胁似有若无。
何卿感叹:“选手们都好厉害。台下这么多观众,他们一点都不紧张。”
副调酒师一怔。
仔细一想,他还真是没见过池奕紧张。
其实副调酒师的本职工作是保镖,调酒是个人爱好。恰好碰上这么个对口岗位,就被调来了Dionysus酒吧。
也是因此,副调酒师看过池奕的资料。
池奕这个人很奇怪。
他的过往经历有齐全的书面佐证,却没有任何人证——哪怕是点头之交的友情也没有。
或许,这是因为池奕性格内向。
可偏偏池奕回家后出席过一些宴会,每次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要说池奕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此刻,台上的池奕泰然自若,全程都带着浅淡的微笑。
难道这是天生的?
副调酒师喃喃道:“真的有人天生就不紧张吗?”
何卿:“杏仁核反应弱可能会这样。”
副调酒师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影响?”
何卿:“呃,适合从事徒手爬楼之类的恐怖极限运动……但要是杏仁核功能过于低下,也可能变成反社会人格的成因之一。算是是有利有弊吧。”
副调酒师一愣,偏过头,定定地看向何卿。
他眉头紧皱着,嘶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闭上嘴。
过一会他张开嘴,又嘶了一声。
关越越也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小尾巴。
“反社会人格?比如那种天生会撒谎、会虐待动物的人?”
可她依旧没想起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何卿被他俩的表情整得发毛,弱弱地解释:
“我不是说池奕有反社会人格……大多数人不紧张,只是因为熟能生巧。”
副调酒师喃喃:“这还真不好说。”
何卿和关越越不清楚,但副调酒师可是知道池奕断腿的内情。
万一池奕就是天生不正常呢?
说到底,正常人根本干不出光天化日在比赛场地里堵人行凶的事吧?
副调酒师心事重重,准备等比赛之后,和薄总提一提这件事。
……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选手们回到酒店休息。
薄引鹤在酒店客房里,再确认一遍池漪的状态。
他托起池漪的手,从手掌轻轻捏至指尖,耐心地帮池漪放松,力道十分谨慎。
“手腕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