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不用了。这个节骨眼谁有心思休息?”
薄引鹤冷声道:“不睡觉,然后一群人全都病倒,出了事连个能签字负责的人都没有?”
池观攥紧手机,渐渐哑火。
薄引鹤:“池观,池远集团需要你接班,你不能自乱阵脚。别让你弟弟担心。”
薄引鹤的语气天生就是领导者,有条不紊,沉稳笃定。
旁人听着他的指令,一点一点就安下心来,仿佛一切都能得到妥善解决。
过了一会儿,池观用沙哑的声音应下。
“……我记住了。池漪怎么样?他明天还参加比赛吗?我想先不告诉他爸爸做手术的消息。”
薄引鹤:“池漪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他暂时不知道网上的事情,我收走了他的电子产品,也让人撤了热搜。明早我问问他要不要参赛。等池董出手术室,我带他去探望。”
池观打开app,手指上下滑动,发现几个大社交平台的热搜里,相关负面话题果然全都消失了,连一些用谐音词避开审核的帖子也被删了个一干二净。
要不是那些声援池漪的帖子还在,几乎看不出那些污蔑曾经存在过。
这种删帖速度,估计薄引鹤不止是打了个招呼,而是直接向平台的股东施压过。
这样也好。
最晚明天,一切证据都会公开。
池观捏着眉心,嘴唇动了动,还是主动提及了最担心的事情:
“关于池漪的身份……”
薄引鹤语气不变。
“我说过,我不在乎。”
池观缓慢松了口气。
在保护池漪这件事上,薄引鹤确实做的比他们更好。
其实池观经常觉得,薄引鹤应当早就察觉到池漪的身份了。
只是,薄引鹤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并不在乎池漪是谁家的孩子。
薄引鹤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
薄引鹤转身走向卧室,放轻呼吸和脚步,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卧室的床上,池漪陷在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
确认池漪没醒,薄引鹤稍微放下心。
这一晚池漪睡得很不安稳。
夜间数次梦呓,似乎做了噩梦,有时梦里都在哭。
薄引鹤一直提着心,守在旁边安抚。
在他的安抚下,池漪勉强能平静一些。
可睡也睡不沉,过不多久又是噩梦。
如此反复多次,一夜总算过去。
……
第二天早上,天际依旧昏黑,大雨未停。
薄引鹤轻拍池漪,叫醒他,依照惯例陪他醒神,更衣。
为池漪系上领结时,薄引鹤叮嘱数次:
“小宝,今天我会坐在第一排看比赛。如果不舒服就立刻打手势,千万不要勉强。”
池漪脸色苍白平静,长睫如虚弱栖息的蝴蝶,一动不动。
他只是轻微点点头。
薄引鹤托起池漪下颌,用了些力气揉揉池漪的脸,低头亲吻额头。
“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
今天的比赛会场,气氛比昨天寥落了许多。
许多人心照不宣地看选手签到的方向,试图寻找昨天下午在热搜上挂了好久的那对池家的真假少爷。
有人看见了池奕,却没人看见池漪。
这也难怪。
昨天闹了那么一出,池漪今天应该不会来参赛了吧?
今天,便是大区晋级赛的第三轮,也是最后一轮。
本轮为创意特调环节,命题是“Connection”。
比赛现场,选手要从原料池中随机抽取一种元素,将该元素融入作品之中,并对其与主题及风味结构之间的关联作出说明。
比赛一轮轮进行。
现场观众左看右看,无人见到那道想要看见的身影,纷纷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
此时,后台一间休息室里,坐着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出场的池漪。
休息室的门敞开一条缝。
池漪闭着眼睛,靠坐在门边。
这里能听见舞台上的声音。
隔着很远的距离,掌声像雨声,沙沙响起,分外寂寥。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池漪一个人。
从昨天比赛被打断,一直到现在,池漪都没能拿到手机。
但想也能知道,网上肯定是一片疾风骤雨。
或许有很多人在骂他,就像上一世一样。
池漪突然问保镖:“我能喝点酒吗?”
保镖怔了怔,仔细端详池漪的神态,试图确认他的状态。
“您身体不舒服?”
池漪长睫低垂,神情倒是平静,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掐着左手虎口,指腹不断碾磨着那里。
“没有,我只是想喝酒。”
保镖不敢掉以轻心,立刻拨通薄引鹤的电话,将手机递到池漪耳边。
薄引鹤还没来得及说话,池漪先开口解释:“……只喝一小杯。我会好好完成比赛。”
出乎意料,薄引鹤竟然同意了。
“好,我相信你。想喝什么酒?”
池漪眼神恍惚了一下。
“……伏特加吧,普通的伏特加就行。”
十几分钟后,保镖取来了两瓶小瓶装的伏特加,递给池漪。
池漪拧开了瓶,仰头便灌进半瓶。
电话一直保持着连通。
薄引鹤声音带着温柔的意味,询问池漪:“在喝什么味道的酒?”
池漪看了看标签:“覆盆子味。”
薄引鹤:“好喝吗?”
池漪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
纯饮伏特加,简直像喝医用酒精和人造香精勾兑出来的消毒水。
北地粗犷的烈风呼啸而过,烈得像刀子,直直从喉咙捅进去,一路从细胞开始杀人,乃至开膛破腹。
喉中只有疼痛,像在吞咽逸散的灵魂。
池漪遵守着和赵医生的约定,试着逐步戒酒。
可他今天有点撑不住了。
像他这样的酒精成瘾患者,往往不是因为酒好喝才喝酒,而是控制不住对酒精的需求,贪恋醉酒带来的解脱状态。
酒精带来幻觉,带来恶心呕吐,震颤谵妄,让人狼狈到像一滩烂泥。
可狼狈后,又更需要酒精来忘掉这些不堪。
池漪上一世就是这样,被血脉里的毒药控制住。
想戒断,等同于割肉刮骨。
如今池漪的身体被不知名的力量修复过,因此发病症状才比上一世轻了许多。
这伏特加的酒瓶很小,池漪几口便喝了大半瓶。
很快,热度从肚腹中烧上来,灼灼浮于池漪眼尾。
池漪喝得有点醉了,抱怨般说:
“好多酒都不好喝。”
薄引鹤仿佛能看见池漪的神态,温和地叮嘱:
“留一点,等下我尝尝。”
池漪愣了愣,将这剔透的小酒瓶举到眼前,晃了晃杯底。
……薄引鹤向他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