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可最先不给池漪活路的,就是池漪的生父生母。
他们怕担责,故意将孩子扔在了行人稀少的荒地。
一个小婴儿能坚持到被人发现,实在是太难了。
先心病导致的缺氧已经让他性命垂危,灌木丛里的虫蛇随时爬进纸箱噬咬他,再加上梅雨季节随时浇下的大雨……
种种因素,随时都能带走他的性命。
更过分的是,池观昨天才知道,这对夫妻丢弃池漪,根本就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他们生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婴!
另一个男婴身体健康,他们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池漪,扯借口说“医生说这孩子养不大”。
可实际上,池漪术后康复良好,多年来和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
池观的手掌搭在池漪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一直瞒着这件事,不想让你知道。小宝,你不是被谁抛弃的孩子,你是家里的宝贝,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池漪脑子里一片混乱,手指无意识地抓绞着衣服,着魔一样喃喃道:
“不对。应该是我的生母调换了孩子,她把池奕送养给别人,导致池奕流落在外——”
池观语气轻柔坚定,打断池漪钻牛角尖的状况。
“听我说。我很确信,就是爸爸主动收养了你,爸爸希望你做我们家的孩子。这件事我从八岁开始就知道了。”
当时池观年纪小,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他只知道,妈妈生下弟弟后心情很差,每日以泪洗面。
爸爸对池观说:“弟弟生病了,需要住院,暂时没法和哥哥们见面。”
后来,沈清终于抱着小池漪出院回家。
池观和池朔收到了一大堆礼物。
爸爸说,这都是池漪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虽然池观不明白一个小婴儿怎么挑见面礼,但池朔相信了这个说法,因此格外喜欢弟弟。
两个小孩新奇地看妈妈怀里的弟弟。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婴儿,眉毛浅淡,眼睫毛长长的,已经能看出来是高鼻梁。
只是胸口上有一条纵向疤痕,看起来很疼。
这就是池观第一次见到池漪。
在池漪来到池家以后,沈清的情绪一天天好起来,生活回到正轨。
有一次,池观在爸爸的办公室里玩,趴在地毯上拼乐高。
拼着拼着,他靠近了爸爸的书架。
某一刻,池观突然发现,书架最底下的某一格好像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于是池观伸手去按书柜背板,发现这居然是个活动暗格,后面藏着保险箱。
池观使出了一个八岁小孩的毕生所学,认真观察保险箱密码按键上的指纹印迹,居然真的排列出了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里放着一叠资料。
最上面的是一本证书,封面写着“领养登记证”。
池观还没来得及翻开看,就被推门而入的老爸抓了个正着。
池行川头都大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池观,迅速藏好证书。
他一脑门问号,怀疑人生地问:
“你怎么打开的?”
池观:“从书上学过。爸爸,你为什么藏着一本领养登记证?你是爷爷领养的?”
池行川被大孝子问沉默了。
池观又问:“我是你领养的?”
但老爸的表情似乎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难道是池朔?
可池观见过刚出生的池朔,躺在保温箱里,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虽然丑丑的,但池朔不可能是收养的孩子。
池观通过排除法,恍然大悟:
“池漪是你领养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池漪这么可爱,怎么想都应该是亲生的才对。
池行川怕池观到处乱问,只能说:
“这是咱家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千万不能说!尤其是不能告诉你妈妈和两个弟弟!你一定得替老爸保密啊。”
从此以后,池行川和池观是家里唯二知道池漪身世的人。
为了妈妈的心理状况,也为了让池漪快乐长大,池观守口如瓶。
「叮咚。系统提示:支线任务-See U Again,完成度40%。」
池漪脑子里越来越乱,几乎理不清真相。
“那池奕呢?他怎么会流落在外?”
池观待要回答,可话到嘴边,他突然忘了当年是怎么回事了。
对啊,池奕是怎么流落在外的来着?
池观犹疑地推测:“……他当年,好像是被人贩子偷走了?”
好像……就是因为池奕被人贩子偷走,妈妈才会出现心理问题?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别的可能。
池漪久久未语。
池行川主动领养了他,池观知道真相。
那他们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默许其他人说池漪是抱错的?
是觉得收养一个替代品对不起池奕,便将错就错地开脱吗?
池漪上一世白白挨的骂算什么?
池漪脑子里乱纷纷地挤满了各种声音,尖锐如千万辆列车在面前驶过,轰隆隆,带着指责和怒骂。
千万个电车难题里,池漪是被碾碎的那个。
池漪的喉咙里一阵难受往上翻涌。
他想喝酒,手伸到衣兜里,只摸出一枚空酒瓶。
池漪声音干涩。
“妈妈知道吗?
池观心底酸软,摸摸池漪的头顶。
“妈妈和池朔都不知道你的身世。我今天会发表公告,说明当年的真相。”
“小宝,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但你永远是池家的孩子,继承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池观看得出池漪心情不好。
可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再能了解弟弟的世界,因此只能尽己所能地安慰。
池漪摘开池观的手,恍惚地站起身:
“算了吧。我不要。我会慢慢还上池家这些年养育我的钱,以后就两清了。”
既然池漪的生母没有调换孩子,池漪便不用用承担池家骨肉分离的责任。
生母对不起池漪。但她怀胎十月,功过相抵。
池漪是池家主动领养,便得以洗脱在池家生活多年的原罪。
这几秒格外漫长。
池漪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在脑海中拙劣地清算人生一项项的等式。
幸好这等式突然被抹平,他对别人的亏欠越来越少。
池观懵了,完全没料到池漪会这么避之不及。
“小宝!”
在池漪走到门边之前,池观几步拦上去,一把握住池漪的手臂。
池观眉头紧皱:“我不同意!养你是只需要花钱吗?就是养了二十年的小猫小狗都算家人,你这么大个人,凭什么说算了?”
池漪感到一阵阵头晕。
他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因为池奕已经回来了!你回去过你们兄友弟恭的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拽着我不放?”
池漪越来越崩溃,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
“我是神经病,我回池家只会从楼顶上跳下去,随时把你们家变成凶宅!你想要听话的弟弟就再领养一个!”
池观听到“你们家”三个字,疲痛交加,失控的怒气一阵阵涌上。
“我家就是你家!你到底为什么生病!为什么半年前突然说自己抱错的,为什么那对夫妻能找到你,到底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你得告诉我啊!”
没几秒后,沈清担忧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她敲门问:“你们吵架了?小观,怎么回事?开开门。”
池观眼眶发红,并未应声。
他放低声音,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池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