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可池朔此刻也没有吵架的心情,疲惫地摆了摆手。
“先说要紧事。我梦见了你和老爸被袭击,醒来就赶紧叫人去追你的车。结果真的出事了。”
“贺步年说,他也做过类似的梦。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精神病,是被某些东西控制了。”
池观心里一紧,突然想到了那个袭击池行川的员工——员工当时便是声泪俱下,说自己是“被操控了”。
但这未免……太过荒谬。
池朔手掌攥紧球棒。
他全身的力气都押在手上,声音反倒格外轻。
“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池漪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两人间陷入怪异的安静。
池漪手腕上的疤压根就解释不通。
夏天里,池漪穿短袖。但凡手腕划伤了一点,家里人当天就能注意到,不可能等愈合结疤都没发现。
可现实就是,某一天里,池漪手腕上突然多出了这道伤疤。
池观双手交扣,指节泛白,坚定的世界观正在不断动摇。
他闭了闭眼,尽力定下心神,问池朔:
“还有别的证据吗?”
池朔沉默片刻。
“贺步年出国前,曾经让我小心池奕。你确定池奕是……亲生的?”
池观沉吟:“我亲自把池奕的DNA样本交给了不同机构,按理说不可能出错。”
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反科学、违背常规的事情数不胜数。
这个“按理”的理,已经开始站不住脚,逐渐崩裂。
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彻查池奕的底细。
池朔:“贺步年告诉我,贺步青知道一些内情。我准备去监狱,从贺步青嘴里套点话。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池观:“……”
池观:“我去吧。你留在医院,守着爸妈,千万别出岔子。”
池观一点也不放心。
要是让池朔去,说不定就变成贺步青从池朔嘴里套话了。
兄弟二人身心俱疲,惨淡如大战后坐在沟壕里的士兵,满身尘灰,满目疮痍,不知还有多久才结束,不知未来在何方。
要是现实也有进度条就好了,他们就能从背景音乐中推断这战争是否结束,距阖家团圆还要多久。
……
他们不知道,池漪眼前确实有进度条。
池漪安静地望着悬浮在腿上的道具书——【酒神的祝福】。
【酒神的祝福】记录着经池漪之手制作过的所有鸡尾酒,品类、配方、味道描述一应俱全,也记录着所有支线任务的推进进度。
池观。
「See U Again:60%」
池朔和贺步年。
「龟兔赛跑:50%」
酒吧的常客,药学生白珂。
「White Lady:50%」
关越越。
「越关山:80%」
何卿。
「何以识卿:50%」
不知何时,所有任务的进度都已经涨了一大截。
而池漪的积分有5000多万。
距离兑换【新生】道具所需的1亿,还差一半左右。
池漪感觉自己像沉进水里一样累。水压将他挤成一个小点,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只想缩起来。
他收起道具书,靠到薄引鹤肩上。
薄引鹤正在打电话,顿了一顿,温热的手掌揽上池漪肩头。
电话里,下属正在汇报:
“无住寺里查询不到任何与池家有关的登记信息。但是,的确有一位亡者的骨灰是在19年前被安放进了往生殿,家属当年一次性支付了功德金,此后便再无音讯。”
19年前。
时间恰好可以和沈清的描述对上号。
下属说着说着,语速愈发快,仿佛在争分夺秒:
“我们一直在追查池奕的身份,现在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五年前,T市中学曾有个学生霸凌同学,导致受害者右眼留下残疾。事发后,作案学生便逃离学校,至今逍遥法外,毫无音讯。”
“但就在半小时前,受害者前往警局报案,指认池奕就是当年霸凌他的人!”
“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果然,所有信息都能和池奕对上!池奕简直是个熟练惯犯,回池家以前,他几乎没留下任何视频照片记录,甚至改过好几次名字,采用了某种未知的手段改换身份。”
直到今天,各种证据突然就冒了出来。
像沉底的尸体终于浮出水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露出惨白恶臭的真面目。
薄引鹤“嗯”了一声,吩咐道:
“保护受害者,确认信息真实性,然后把证据散播出去,不要露痕迹。控制住池奕,别让他离开池家。”
下属语气隐隐带着激动。
“收到!”
从池奕回到池家开始,保镖们就觉得池奕不对劲,可无论怎么查池奕的个人履历,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翻来覆去调查半天,经费浪费了不少,成果一点没有,搞得大家都有点挫败。
如今,他们总算揪到了池奕的尾巴!
池奕又是找池漪麻烦,又是搞出比赛风波,简直是把他们这些专业保镖的面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薄引鹤挂断电话,手上稍用了些力气,让池漪枕在他腿上。
“小宝,休息一会。”
宽大的手掌轻覆上池漪的脸,带来温暖的黑暗。
池漪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睁着眼睛,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关越越是我的姐姐吗?”
“从基因上来看,是这样。”
“那我真的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他十几岁时在学校里对同学做过很恶劣的暴力行为,之后就离开了家,下落不明。小宝,你想找他吗?”
要是池漪想找,薄引鹤就只能采取措施,提前把这个“双胞胎”处理掉。
无论送到国外还是看守起来,总之绝不能出现在池漪视野里。
幸好池漪说:“……不想。”
还没待薄引鹤松口气,池漪又说:“关越越说他是反社会人格。我是不是有一样的基因,所以才会得精神病?”
薄引鹤眉头深深压下去,扳起池漪的下巴,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薄引鹤语气严肃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孩,从小到大都是。生病不是你的错。”
池漪慢慢抬起手,握住薄引鹤的一根手指,喃喃道:
“好累啊。”
他现在都没力气坐直,蜷在薄引鹤怀里,握手指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废物」,池漪想。池奕曾经说他是废物。
其实池漪心里没什么波澜,他当垃圾已经当出了经验。
他记不清自己最开始为什么要学习调酒,但后来漫长的时光里,他的调酒技术突飞猛进,真的只是因为他离不开酒精。
他是拒绝治疗的神经病,被扫地出门的垃圾,事业一无所成,仇人比朋友多。
所以只能喝酒,喝酒,喝酒。
池漪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一遍一遍的练习,什么也不想。
调完一杯酒就喝掉,喝完才能好受一点。
池漪想,「我确实是废物。」
薄引鹤的手掌拢住池漪的脸。
掌间像困住了两只蝴蝶,翅膀扇动,一下一下刷扫过掌心。
薄引鹤低声说:
“你是我的宝贝。小宝,你今天拿了第一名,敢来医院见不想见的人,也好好安慰了你妈妈,你做得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