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池漪一下子转过头。
“那你身边有男男女女吗?”
薄引鹤语气沉稳低缓。
“这不在我们讨论的范围内。”
其实池漪知道答案。
薄叔叔长得这么好看,追求者可谓是前仆后继——但成功者数量为零。
池漪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池漪在薄引鹤家玩,恰巧碰到几位合作伙伴登门拜访。
其中有个大姐姐,温柔漂亮,身上香香的。
小池漪一见面就乖乖粘着人家,眨巴着大眼睛,抬臂要抱抱。
然后小池漪突然就被薄引鹤抱了起来。
想扭头看大姐姐,也被薄引鹤按回了怀里。
然后大人们的对话间,始终隔着一个池漪小朋友。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同事们走之后,薄引鹤皱着眉,严肃地对池漪进行安全教育:
“在外面不可以让陌生人抱你,记住了吗?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
小池漪环顾四周,茫然地问:
“薄叔叔家里有人贩子?”
薄引鹤更严肃了,伸出手点住小池漪额头。
“你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都不能让别人随便抱你。池漪,跟我重复一遍。”
小池漪太容易相信别人,一见到顺眼的人,就伸手要人家抱。
薄引鹤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这孩子就被人抱走了。
从那之后,薄引鹤态度愈发拒人千里,谢绝闲杂人等登门拜访。
薄引鹤把池漪当成亲人照顾,尽心尽力关爱他成长。
哪怕是真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一定有他看护得这么尽心。
但池漪长大了,不想只被当成小孩。
池漪偏要磨开薄引鹤那层冷漠的冰壳,看看底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在燃着火,是不是也会心动,是在想什么。
薄引鹤遇到过什么人,喜欢什么事,池漪都想知道。
出生太晚也是一种苦恼。
池漪在薄叔叔底线上试探:
“程启琮身边有男男女女也没关系,我多谈几个,就和他扯平了。”
薄引鹤看了他一眼。
“你还小,别想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池漪眨巴眨巴眼睛。
薄叔叔怎么老觉得他是小孩。
明明他的同龄人干什么的都有,许多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男女朋友了。
“我不小了。学校里的性.教育很完善,我知道和男人谈恋爱应该做什么,比如体检项目,安.全套,润.滑液,我知道怎么做。”
薄引鹤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右腿叠在左腿上。
外面天色黑沉。
他的上半身就藏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薄引鹤重复了一遍池漪的话,一字一顿,手指在膝盖上点着。
“你知道。”
有几秒钟,池漪以为薄引鹤会把他抓过去,就像那天惩罚他离家出走那样,用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车里气氛死寂,像置身风暴中心的低压。
可许久后,黑暗中的风暴漩涡生生压住了。
某种东西暂时积蓄起来,气氛恢复往常的平静。
薄引鹤的声音低而沉,像一种评判,又有些不同的意味。
“你是该知道。”
不知为何,明明池漪是故意要勾引薄引鹤,这会却有点后颈发僵。
所以剩下的一路上,池漪都没敢再说话。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格外安静。
等到了家,池漪看见餐桌上黑乎乎的药膳汤,才在心里对系统说:
「我第一次发现薄引鹤可能有点小心眼。」
系统:「那、那怎么办?」
池漪果断认错:“薄叔叔,我错了。”
薄引鹤没说话。
严叔给其他人使眼色,让佣人们都退了下去。
餐厅里只留下薄引鹤和池漪。
薄引鹤这才问:“错哪了?”
池漪:“我不应该帮人吹眼睛?”
薄引鹤盛了碗汤。
“这汤消暑,喝点。”
小汤碗刚放到池漪面前,池漪就顺滑地站起身,敬而远之绕到桌子另一边。
仿佛那汤里有与他同极相斥的磁铁,嗖一下就把他挤走了。
薄引鹤扫了池漪一眼,便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是你妈妈炖的汤。她清楚你的口味,汤料处理过,不难喝。”
池漪不信。
这汤看起来像是半个小时前还在冒淤泥泡。
沈清女士炖汤的时候,应该戴了女巫的尖顶帽子,以至于成品宛若动画里会出现的毒药。
薄引鹤不逼他。
“不想喝就不喝,坐。”
池漪不坐。
他偏等着薄引鹤坐下,再绕到薄引鹤身旁,解释道:
“我也没跟程启琮离得很近,就只是这样。”
池漪说着,双手轻撑在薄引鹤左膝上,一下子凑近薄引鹤的脸,冲薄引鹤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
呼吸轻飘飘地吻上薄引鹤眼睫。
薄引鹤闭了闭眼,手拦在池漪身后,虚虚扶住。
“小心点,别撞着桌子。”
池漪得寸进尺,伸出手,大胆地触碰薄引鹤的睫毛。
“薄叔叔,程启琮长得和你有点像。但他没你好看。”
这话半真半假。
程启琮和薄引鹤唯一相似的地方,就只有物种了。
池漪冰凉的指尖点在薄引鹤眉心,像小蜗牛触角,顺着往下滑。
眉骨,山根,鼻梁,起伏如山脉。
池漪从中找到乐趣,碰碰薄引鹤鼻梁,又戳戳他的脸。
“你的鼻梁好高。”
薄引鹤一把抓住池漪的手,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警告一眼。
“吃饭。”
池漪像条轻凉的丝巾一样懒懒垂搭进薄引鹤怀里,头枕上薄引鹤的肩,整个人没骨头般往下滑。
“我不饿,你吃吧。”
薄引鹤左手捞着池漪的腰,往上提了提,带着他坐正。
右手伸臂去夹菜。
其实桌上的晚餐都是池漪过去爱吃的菜。
但自从生病以后,池漪就对所有食物失去了兴趣,经常是不送到嘴边就不吃,千哄万哄,才勉强吃两口。
薄引鹤一样菜夹一些,放进小碟子里。
池漪看薄引鹤夹菜,突然说:
“程启琮夸我长得漂亮。他说我有唇珠,很适合亲吻。”
薄引鹤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咔哒”一声搁回筷托上。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低头问池漪。
“他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