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汉昭昭
[方才那两个人的血肉也太难吃了,味道差劲!搞不懂这些臭黑水有什么好争抢的,依我看,还是老骨头啃起来更带劲儿!]
方凌还吊着最后一口气,闻听此言,朝黑水里狠狠啐了一口带血唾沫:
“你们这群东西连牲畜都算不上,不过只是邪气拟成的幻象,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破口大骂的话才刚说出一句,黑潮便已蔓延至他脖颈之上,覆住了他的口鼻,任他再也无法道出半句言语。
一道谄媚的尖锐声音响起:
[老大,这人身上的邪气和血腥气也太浓重了,一瞧便知手上有许多条人命。这般有很大概率会被那位抬举呢,咱们啃他时要不要留个头盖骨,给那位瞧瞧?]
[没必要,]另一道较为雄浑的声音呵呵冷笑,是那几只鬼手的领头老大,
[有那道透明屏障挡着,我们谁都出不去,虽说我很讨厌老人味儿,但好说歹说也是一次开荤机会,那位要是真赏识他,自会出手给这人留一缕魂魄,肉身才用不上呢!]
[再说了,你老大我最喜欢啃的就是头盖骨,留着可惜!]
这些声音叽叽喳喳,嘈杂异常,许是清楚自己离不开天道领域,所以也没把外面的几人放心上,拖着还泡在黑潮里苟延残喘的方凌便潜进深处去了。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再怎么眼馋也没用,反而还会让自己得红眼病。
第234章 幻境
回首望去,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尽头黄色。
狂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砾,一下一下刮在少年脸上,他却毫无感觉,只沉默着低头走路,周遭的一切仿佛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这是已经临祈被困在幻境里的第三天了。
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一闭眼的工夫,意识就被强行拖入了这片荒漠。
虽说变数来的猝不及防,但都这样了,临祈不动脑子想都知道,按照剧情里既定的轨迹,“临祈”最终还是会死在南域。
周转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剧情的操控大手。
不仅如此,还又骗了祁沧尘一次。
意乱情迷欢好的那个晚上,他没抗住大反派的“强硬”与“手段”,的确如实交代了,只是最后留了个心眼,没将一切都交代清楚。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任务不完成会死,任务完成了......他也会死。
想到这里,临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又在刮着狂风的沙漠里走了许久,历尽一番兜兜转转,最后又走回了原地。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被困在幻境里的这三天,都是如此。
记得南域本地人百里北大曾说过,在南域,只要有沙尘暴出现,周围就多半会有邪修出没。
沙暴愈是猛烈,背后邪修的修为便愈是深不可测。倘若不幸遇上,切记定要远离,绝不能被卷入沙尘暴里去。
这个重要提醒,临祈一直都熟记于心。
如此,行至半途,当那道接天连地的昏黄旋涡毫无征兆闪现至眼前时,他眼皮一跳,心里暗道一句不好。
濒临死亡的身体和小八至今仍陷在黑潮里,被拉入幻境的只有意识,没办法运转灵力,他只能靠着燃烧肾上腺素拔腿狂奔。
沙石漫天飞舞,天地间昏黄一片。
打满鸡血跑了一刻钟左右,临祈一回头,见沙尘暴依旧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右眼皮不禁狠狠跳了两下。
他仓促环顾四周,正思量着有无更好的逃生路线,结果再一扭头,一道雪蓝色剑气却顺着他的方向直勾勾攻了过来。
攻势凶猛,剑招狠厉,令人猝不及防。
临祈下意识侧身躲避,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从自己身上横劈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出现,反倒是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惨叫。
剑气穿过了他的身体,劈中了躲在沙尘暴里的邪修。
邪修中招后,漫天沙尘顿时消散。
一个面容阴鸷的年老修士从半空中踉跄跌落,重重砸在沙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向:
“可恶......这都追到南域禁地了,你还要穷追不舍!如今更是痛下杀手,别逼老夫和你斗个鱼死网破!”
伴随着灵剑归鞘的清脆鸣响,一女修自沙丘之后现出身形。
她怀抱灵剑,好整以暇看着倒地吐血的邪修,并没有被邪修的狐假虎威吓唬到:
“那又如何?”
“您老人家的悬赏金额在委托行已追加到断层级别,与其整日东躲西藏兢兢业业逃命,不如成全我这普通散修多赚一笔。”
“再者说,就算我放弃,日后为了悬赏金额而来的委托行道友只会源源不断。您啊,照样得过这提心吊胆的苦日子。”
临飞霜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抹无畏笑意:
“如此,不如让我直接给您个痛快。”
“既解脱了您,也肃清了修真界,更拯救了我自个儿的钱袋子,何不美哉?”
“我既不是宗门中人,也没有世家的高贵出身,只是一介无家可归的普通散修,日子过得贫苦至极,平日生活开支更是拮据,除了从委托行里赚赚外快,也没别的事能干了。”
“口气倒是挺大,”邪修冷哼一声,“只可惜还是想得太美。”
“小辈就是小辈,真以为我只有这些本事?切记,南域可是邪修的地盘!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邪修语带讥讽,声音陡然转厉,“仅凭你一己之力便想让我成为手下败将,还是再等下辈子吧!”
言罢,他咬破舌尖,周身邪气翻涌,尽数轰击在脚下地面上。
霎时间,地面应声塌陷,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骤然张开,将邪修带入地底。
邪修修为不低,尽管早在对方抬手时便已察觉不妙,可那塌陷来得太快太猛,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临祈脚下就已彻底悬空。
他脸色一变,还没想明白为何留有意识自己也会在这片幻境中随着惯性坠落,身体便已随着崩落的土石坠向地底深处。
风声在耳畔呼啸,再等他强稳住平衡睁眼望去,又然讶然发现,那个一路追杀邪修到南域的女修居然也跟着掉了下来。
表面上看是被邪修的突然发难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失足跌落,可当临祈偏头,敏锐捕捉到女修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时,他却觉得,对方应该是故意卖了个破绽,主动坠下来的。
而且.......不知是何原因,即便这女修脸上施加了颇为高明的易容术,身形也刻意做了改变,临祈还是觉得对方看着很熟悉,很亲切,仿若之前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奇怪感觉,他说不清,也道不明,心里更没底。
从一开始,临祈心里就很清楚,这里是黑潮拟出的幻境,就算里面的这一切真实得令人咋舌,它也只是幻境。
幻梦,终会破碎。
从清醒的那一刻起,就该提高一万分的警惕。
再说句现实的,此时此刻的他,仅仅只是保留了意识而已。
虽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幻境中的人却完全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同样地,他也无法对幻境中的任何事物产生丝毫影响和干涉。
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好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旁观。
在这番洗脑的自我安慰下,内心的不安情绪才被稍加抚平。
然而,不过七秒,再等临祈稳住呼吸环顾四周观察情况,刚放下的心又瞬间高悬了起来。
第235章 能稳则稳,能劝则劝
修士晋阶金丹后,五感会变得更加清明。
哪怕周围一片漆黑,抬头甚至都望不见头顶天光,临祈的视线也没有被阻挡。
也正因如此,他才清清楚楚看见........这片死寂的地底之下,竟也潜藏着一片黑潮。
黑潮规模之大,一眼都望不到边际,恍若一片静止的死亡海洋。
即便只有意识被带入了这片幻境,也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这些黑潮身上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恶气息。
临祈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压抑与震撼感还未完全消退,又很快被别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海”之中,还有两缕微光陷在其中,一个在左端的尽头,一个在右端的尽头。
临祈站得远,并不能看清那两缕微光的具体形貌,但还是能基本判断出,那是两件法器。
至于那两件法器究竟是何来历.......
临祈若有所思低下头,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黑潮身上的邪恶气息无处隐藏,与临祈一样,临飞霜也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
寻了处较高地势站稳后,她便再也没有前进,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哈,傻眼了吧?”
邪修最先落地,他毫无顾忌地站在黑潮里,任由这些粘腻黑水爬上自己的小腿。
不仅不躲避,反而主动划破指尖,弯下腰将它们虔诚捧在手心,任由这些邪物大肆吮吸榨取着自己的血液精气。
他的语气里尽是扭曲的亢奋与嚣张,跟方才在地面上挨打周旋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追啊,怎么不追了!不会是怕了我养的这些宠物了吧?”
“在南域满地追杀我的这段时间,你的语气和姿态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入了我的地盘,怎么只会露怯当缩头乌龟了?”
“您的地盘?”临飞霜语气缓缓,不消片刻,目光便锐利定格在悬浮于这片黑海中央的两件法器上,
“......依我看,未必吧。”
“用‘鸠占鹊巢’一词来形容,或许会更贴合前辈。”
“哪怕现在来个研习阵法的初学者,也亦能看出,这些邪祟之物如此平静听话,全是因为在被中心的那两件法器镇压,无法掀起风浪。”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看似为您所用乖顺至极,其实不过只是它们用于伪装欺骗的一种套路罢了。”
“前辈如此亲昵地和它们站在一起,甚至不惜以血为饲,就不怕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辛辛苦苦在南域潜心蹲点了半年之久,好不容易才逮住机会让这邪修现身,倘若真放任对方作死作得被那些至邪之物榨了个死无全尸,就算恶人最后是她除掉的,没有证据,照样也拿不到报酬,只得白忙活一场。
能稳则稳,能劝则劝。
有那两件法器镇压,那些奇怪的粘腻黑水暂且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若是有不怀好意之人插手.......那事情就没那么好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