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日子看上去总体而言十分的岁月静好。
但没有任何人来催促宿寒川, 因为谢章中毒昏迷的那几天,宿王爷简直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到处追查到底是谁给了谢章那包毒.药,逼得皇室不得不进行切割,让那个中年男人在家中“自尽”。
直到谢章平安无事的苏醒,宿寒川这边才骤然老实下来。
现在这条疯狗愿意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守着自己的心肝,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启正明回到了皇宫,却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直到听见谢章活下来了的消息,他才心下稍安。
他觉得自从自己看到谢章那个眼神之后,心中就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他以为自己是想看到谢章受伤的,但实则看见那些血之后他当时心脏揪得喘不上气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皇帝看他这几天精神不振,以为他是因为办砸了事情心中郁郁,还顺便开解了他几句。
毕竟谁都不会想的到谢章居然会自己把毒.药给喝了,那份药无论是谢章给扔了,还是说真的给宿寒川下毒去了,还是退一万步讲谢章想跟他同归于尽一人一半给喝了,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偏偏就是谢章选择自己一个人全给喝了。
万幸的是当初准备毒.药的时候选择的就是毒性不算极端的种类,谢章还有得救,要是人真的因为这个没了,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才能收场。
启正明表面上应下,心中却依旧有些茫然。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些原本怎么都控制不住的臆想和恶意,在谢章吐出来的那些血和他最后讥讽的眼神中被击碎了,再提不起一点曾经的感情。
启正明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点害怕再见到谢章。
不过这倒是也算不上什么问题,谢章这次出事之后,宿寒川不让任何人再进入平南王府,宿寒川当然一直都知道皇室对于他的忌惮和防备,只不过之前的时候这些忌惮和防备最多也就是冲着他来,不会伤害到谢章,所以宿寒川从没有展露出什么明显的态度。
这一次谢章濒死,宿寒川也没有再给皇室面子,他在气头上也没人敢招惹他,启正明现在想见谢章都见不到。
至于宁星洲,那家伙是最幸运的一个,当初明明是他把谢章带走的,谢章又是在他宅子里出的事,宿寒川却唯独没有找他的麻烦。
毕竟谢章提前让他离开,摆明了是要保宁星洲,宿寒川如果不想惹谢章生气,就绝对不敢动他。
平南王府。
宿寒川亲自喂着谢章喝了一盏冰糖燕窝,春天很短,春夏相交的时候空气都不太好,谢章刚捡了条命回来,身子已经被糟蹋得不像样了,坐在屋里也会咳嗽,宿寒川怕他咳出肺病,又让人给他改了膳食安排,每天加了一碗冰糖燕窝清咳润肺。
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又似乎回到了当初在晋国王府的相处状态,只不过这一次,宿寒川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谢章身上,谢章的态度也渐渐地软化了下来,这几乎让宿寒川幸福得想要落泪。
宿寒川给人喂饭的技术远远比不上凌柒,他看到谢章嘴角被自己蹭出来的一小点水渍,便凑上来吻住了谢章的唇角,舔干净那一小点味道清甜的水渍之后,他又扶住谢章的脖颈和后脑,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唇齿,勾缠着他的舌头细细地吻着。
谢章嘴里残余的甜味都被宿寒川吃干净了,才勉强被放开。
他无力地靠在宿寒川的手臂上喘着气,然后抬眼给了这家伙一个漂亮的白眼。
宿寒川笑嘻嘻地替他顺着背,说道:“这不是看你吃得挺好吃,我也想尝尝味道吗……”
谢章懒得骂他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但是跟宿寒川接吻确实是对他恢复身体有好处的,他也就没计较这些,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
宿寒川抱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薄被,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哄着他睡觉。
他想谢章当初真的不应该自己就把那包毒.药给喝了,哪怕是一人一半也好过现在呢,谢章本来就身体不好,自己总怕他不能陪自己到老,现在这下好了,宿寒川都不知道谢章还能陪自己几年。
宿寒川想自己或许应该找个机会摆脱现在的处境了。
现在皇帝对于他的观感应该很复杂,他既忌惮宿寒川带来的巨大的威胁和压迫力,又舍不得他的能力。
他想拿走宿寒川的兵权,又想让宿寒川实现他大一统的野心。
所以皇帝的态度很纠结,对于他而言似乎事情的走向是两者皆可。
宿寒川原本的态度是自己打仗爽了再说其他的,别管是晋国还是其余的周边小国,通通灭了利索,但现在他想自己可以急流勇退了,皇帝爱培养谁提拔谁都跟自己无关,皇帝想不想实现大一统也跟自己无关。
他想自己实在是没有几年可以耽搁了,谢章的身子骨差成了这样,不知道还有几年可以好好的陪在自己身边,宿寒川不愿意再去跟皇室拉扯,不愿意再出去带兵打仗。
而且这事其实也不难办。
只需要自己“受伤”就可以了,到时候自己称病无法领兵,皇帝自然会开始让人分割自己手中的兵权,当然自己手里也要留一部分,不至于失权。
宿寒川脑中转动着这些想法,目光又转移到了睡着之后面容恬静的谢章脸上。
宿寒川轻轻地用手指蹭了蹭他的眼尾,心中轻轻地叹息了一下。
谢章再醒过来的时候,宿寒川一边把他抱起来活动一下身子,一边问道:“过几天皇室应该会组织一场春猎小会,其实差不多就是春游踏青了,不像是冬狩的时候场面那么大,但出去玩还不错,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吗?”
谢章抬起眼打量了宿寒川一眼。
宿寒川这个邀请很微妙,自己是曾经的晋国皇子,他问自己去不去启国皇室组织的春猎小会。
宿寒川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中间的问题,而且他问的是自己跟不跟他一起去,摆明了宿寒川是一定要去的,宿寒川最近根本舍不得离开自己一步,连上朝都称病免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陪着自己养身体,怎么就突然一定要去这个春猎小会了。
“去。”谢章低声道。
“嗯?”宿寒川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去,他只是顺口问一下而已,本来就是想着自己出去一天把这事解决了就好了,谢章自己在家里等着就可以了。
“你去也行,老在王府里面闷着也无聊,出去散散心也不错。”宿寒川在谢章的脸上亲了亲,笑道。
春猎小会当天。
谢章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景色。
启国皇室选的这地方确实不错,景色很好,天气也晴朗,现在是大清早,外面有些风但并不大,暖风吹得人还挺舒服的。
宿寒川骑着马跟在他乘坐的马车旁边,从掀开的帘子看着谢章,见他没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反应,心下稍松。
等到了地方,一行人又在祭坛这边举行完了仪式,这才算是可以自由活动。
宿寒川把谢章抱出来放在轮椅上的时候,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不过皇室和高官这边的人到底是跟军队那些大老粗不一样,即便谢章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但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所有人都在自己做自己事情的样子,所有的眼神都十分隐蔽,如果不是谢章了解这些人,恐怕也意识不到这些。
宿寒川把谢章推到现搭的简易帐子里,让他在帐子这边休息看景,又嘱咐了凌柒不要让闲杂人等过来烦到谢章,然后就去参加射猎了。
谢章坐在轮椅上看着宿寒川离开的背影,心中差不多对于宿寒川要做什么有些数了。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免不了有人想要来见识一下,想看看这位前几天让宿寒川差点跟启国皇室干起来的前晋国皇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凌柒跟个门神一样站在帐子旁边,还有宿寒川的亲兵把守,等闲高官都不敢靠近。
至于有资格过来的皇室那些成员,则是忙着避嫌都来不及,这时候靠近谢章简直是在撩拨宿寒川敏感的神经,谢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万一要是咳嗽两声,指不定就会招来宿寒川这条疯狗。
谢章倒是也难得清闲,他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打量着这些人。
说起来他倒是还没见过启国皇室的这些人呢。
启国皇帝已经四十岁了,看起来极有威严,而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心情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好,那双眼睛在树林的方向徘徊了一阵,又在某个瞬间跟谢章对上了眼神。
谢章默默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显然这位皇帝陛下也觉得宿寒川突然改了性子带着谢章出门很不对劲,但碍于在场的人,他又不要能说出来。
在跟谢章对上了一下眼神之后,皇帝也并没有计较谢章毫无礼貌地直接当做没看见的行为,宿寒川现在不对劲,自己更不能去碰谢章了。
谢章还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皇后,皇后也已经三十多岁,但仍旧面容娇美,眉眼跟宿寒川有几分相似,毕竟两个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启正明呆在这两个人身边,倒是看得出来肖似父母。
启正明。
谢章的眼神掠过他和他身边的贵族姑娘,他也听说了太子殿下和裴氏女要订立婚约的事情,从他们坐着的位置上来看,看样子差不多已经定下了人选。
启正明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但是似乎没有胆子像是他父亲那样来跟自己对上眼神。
太子殿下不敢看自己。
谢章轻轻地出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好歹当初那包毒.药没白喝。
谢章知道启正明对于自己那种扭曲的感情,说实话他觉得启正明就是因为心中深知他无法影响、无法触及自己,所以才对于自己有那么深的恶意。
毕竟启正明是真的被宿寒川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自己是被宿寒川捧在手掌心里的人,启正明对宿寒川的那种绝望和无力被顺理成章地蔓延到了自己身上,又偏偏自己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随便一点什么都能把自己杀死,一条命全靠宿寒川吊着。
启正明会幻想自己受伤,但他又明确的知道有宿寒川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受伤,所以才越来越扭曲。
所以谢章索性就如他所愿,让他看到他想看的。
让启正明亲眼看到谢章这个人死在他找来的毒.药上。
事实证明这孩子承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刺激,差点亲手杀了谢章这件事让他感到恐惧,被谢章戳穿了阴暗心思让他感到羞愧,他那些幻想只可以是幻想,现实超越幻想的冲击直接干碎了他感情扭曲的根源。
谢章心想启正明这个潜在的威胁,现在算是差不多被解决了,不用担心他以后哪天会暴雷了,毕竟是未来的皇帝,不解决这一茬的话,以后的日子都不得安生。
谢章坐在这边喝了一盏茶,看其他人射猎或者饮酒作诗,正准备让凌柒推着自己也出去逛逛,就看到树林那边传出了一阵骚乱。
不多时,便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禀报:“宿王爷坠马了!”
谢章顿时心中一动。
宿寒川上次冬狩大会的时候都能跟野猪搏斗,现在春猎来射几只野鸡兔子就坠马了?
但无论如何宿寒川出事让整个猎场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很快有就人抬着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宿寒川出来了,一群人瞬时间就围了上去。
不用谢章吩咐,凌柒已经把谢章推了过去,其他人倒是很自觉地给谢章让开了身边的空间。
宿寒川看起来伤得不轻,这还是谢章第一次见他展露出这么虚弱的模样。
皇后已经跑着过来了。
谢章心想宿寒川跟他姐姐的感情确实是好,而且在皇帝心中,自己既然当初没有选择给宿寒川下毒,现在又继续留在宿寒川身边,一定是跟宿寒川也有深刻感情的。
所以谢章垂下眼睛,看向宿寒川,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索性直接装作想伸手触碰宿寒川的时候从轮椅上滑落了下来。
然而猎场的地面不比王府,谢章本以为自己做个样子就好了,结果膝盖下面恰好有一枚小石子,硌得他疼得一哆嗦,生理性眼泪差点流出来。
宿寒川提前饮下了会伪装伤势的药物,现在头昏脑涨意识模糊倒也不是假的,只是他迷迷糊糊的一抬眼就看到谢章居然从轮椅上滑落下来了,立刻心想凌柒这是怎么伺候的人,怎么让谢章掉下来了,回去自己一定要罚他的月钱。
然后宿寒川就看见了谢章对自己伸出的手,和那双带着泪意的微红的眼睛。
在这个瞬间宿寒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谢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真切的隐忍的痛苦,让宿寒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他从未想过自己受伤的时候能够得到谢章的关心,但毫无疑问现在谢章因为担心自己受伤甚至慌乱到从轮椅上掉下来要哭出来了。
谢章看着宿寒川一直盯着自己,他正犹豫想着自己要不要再问候宿寒川两句,就见宿寒川似乎情绪激动了一下,结果是吐出了一口血来,然后脑袋一歪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些人又连忙把宿寒川抬进了帐子里。
凌柒知道谢章膝盖疼,见宿寒川要被转移地方,便把谢章又抱回了轮椅上。
宿寒川坠马重伤,这个春猎小会算是办不下去了,不过好在宿寒川的事情轮不到谢章来操心,反而别人在安排宿寒川的时候,总不会忘记把谢章一起顺便带着安排了。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谢章和宿寒川总算是回到了平南王府。
太医给宿寒川诊出的结果是伤得很重,怕是以后都要留下病根,这一受伤最起码要静养一年,期间还不能高烈度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