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也好贵
“以后别让他做这些事情了,让他专门贴身伺候我就行。”谢章把用过的脸巾递出去,吩咐道。
“是,殿下。”
“殿下,奴婢替您梳头。”
另有一个侍女动作轻柔地把谢章的头发全都顺出来,用了把雕花的檀木梳一点一点的替他梳头。
谢章闻到了梳子上残留的淡淡的脂粉香气,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屋内的情况,看到旁边的凭几上放了一个看起来很是华丽的女子样式的首饰盒,里面是些发簪之类的东西,替自己梳头的侍女从里面挑出了一根白玉簪,小心翼翼地替自己簪好。
所以宿寒川这是把皇宫给搜罗了一遍,直接捡了那些妃嫔的东西给自己用?
谢章靠在软枕上支着脑袋,面上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把自己当个小宠养着了。
毕竟按照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论,自己是皇子,那些妃嫔是自己的母辈,宿寒川骗自己晋国没亡,他是晋国的大将军,却这么光明正大的拿了那些后妃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还不就是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目盲,分辨不出这些东西的样式,但凡自己要是知晓了这件事,按照人设现在估计已经要开始寻死觅活了。
毕竟拿母亲的私物给儿子用,在“谢章”的认知里,国还没亡呢,对皇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宿寒川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身份和尊严,只是单纯的把他当成一个房中的小宠物,别管东西哪来的,梳理打扮得漂亮些让宿寒川看着舒心就是了。
好在谢章也并不是真正的皇子,所以也无从觉得奇耻大辱,他只是更加确定了目前宿寒川对自己的态度,又在心中悄悄地给这位大将军记上了一笔而已。
记过了帐,谢章的目光又落在铜镜上,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那支雕刻了花苞的羊脂白玉簪,倒觉得确实蛮好看的。
凌柒走了进来,让其他人都出去,又把谢章靠着的软枕拿开,换了一对质感稍硬的靠枕,让他坐直了些。
“您该用早膳了。”
谢章就苦了脸,皱着眉不是很愿意吃的样子。
他生前就一直病弱,临死之前几乎已经吃不进东西,现在这副身子比他临死前也好不到哪去,根本不想往下咽食物。
“再不吃的话,宿将军又要来了。”凌柒端起碗,声音平稳地阐述着事实。
谢章一想到自己还要应付宿寒川,不吃东西怕不是情绪一激动就又晕过去了,只能微皱着眉,示意自己愿意吃了。
宿寒川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病恹恹的小皇子靠在榻上被人伺候着用早膳,那蹙着眉的可怜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吃的是什么毒药。
宿寒川走上来往碗里看了一眼,是陈皮红枣小米粥,红枣去核切丝,小米用文火熬了一整夜,陈皮和生姜在煮完粥之后又都被精细地挑拣了出来。
但是谢章那愁眉不展的模样活像是宿寒川逼着他吃糠咽菜了一样。
谢章隐蔽地抬了抬眼,终于是看到了这个见到自己第一面就要实施□□的人的真面目。
倒是比想象中要俊美得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哪怕不是大将军,没有这么高贵的出身,凭这张脸大概也足够让不少京城贵女倾心了。
不过想想也是,宿寒川的亲姐姐是皇后,必然是美女了,宿寒川当然也丑不到哪里去。
长成这样,地位又这么高,床上应当不缺人才对,怎么还跟色魔一样做出那种事情来。
谢章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他的视野又变得黑暗下来,凌柒手里的勺子也抵到了他的唇边:“殿下,张嘴。”
谢章慢吞吞地张开嘴,吃了半勺粥。
宿寒川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小瞎子的眼睛,他总觉得刚才谢章好像能看见似的。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又能确定这双眼睛确实是看不见的。
宿寒川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欣赏了一刻钟小皇子的美貌,然后等他吃好了粥,这才开口问道:“小殿下,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交好的兄弟姐妹?”
谢章还以为他又要耍流氓,却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这倒是给谢章问住了,他哪里知道自己有没有交好的兄弟姐妹……
“宿寒川即将派人押送晋国皇室成员前往启国京城了,这些人这一路上肯定要受不少苦,宿寒川的意思是,如果平时对你不错的人恰好在里面,他能顺便嘱咐人照顾一二。”谢章脑海中响起了07的声音。
“这样,那我有吗?”谢章在心中问道。
“在您到来之前,这个世界处于未成形状态,您的身份又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所以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设定……简而言之,就是没有。”07细致地答道。
“那宿寒川抓起来的这些人里,素质和能力综合起来最优秀的是谁?”谢章理解了,又问道。
“晋国大皇子。”07给出了答案。
宿寒川就见眼前的小皇子蹙着眉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轻声道:“我的大皇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单纯问问。”宿寒川必然不可能告诉这个可怜的小皇子,他的兄弟姐妹们马上都要被囚车给运送去启国京城了。
看谢章这病歪歪的身子骨,之前要是没人照顾,应该日子非常不好过,鉴于那个大皇子保住了谢章这条小命让他见到自己,宿寒川决定给那位大皇子也行个方便,给些特殊照顾。
从晋国到启国路途遥远,普通人都要去半条命,既然谢章还记挂着大皇子,最起码也不能让他死了,这样万一以后事情败露,好歹自己也有个恩惠在这里面呢。
宿寒川想的倒是完善,确定了谢章最关心的是大皇子之后,就出去吩咐属下了。
而屋内谢章靠在靠枕上,支着脑袋,也在思考这件事。
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细致的设定,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自由发挥,他本可以说没有人,毕竟一个残疾的皇子,无人在意也正常,但也是考虑到之后有个万一,谢章还是决定给自己在外面留一个人情。
尤其是有了07的帮助,谢章不必担心自己所托非人,那位大皇子既然是素质和能力综合第一人,多少应该也会讲点情面的。
宿寒川去吩咐下了这件事,又立刻忙着接收晋国这边的官员整理。
晋国刚灭,各方都不稳定,需要能镇得住这里的人,这样的人目前也只有宿寒川,今天清晨圣旨已经传到了,皇帝又大大褒奖了他的军功,说会派太子代他亲自过来慰问。
目前事情实在是太多,宿寒川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摞摞的文书,脑袋里却想着今早那个小皇子的模样。
或许是睡了一夜休息过来了,又或许是吃的药有了效果,那个小皇子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瘦弱苍白,眉眼间却多了一些生气,尤其是抬脸朝向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宿寒川几乎以为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说起来,自己也该给那小东西找个太医,把那双眼睛看看能不能医好……
第5章 亡国皇子×战神将军 沾光
王副将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宿将军专门嘱咐要安排人自己路上的时候多照顾一下那位晋国大皇子,毕竟宿将军之前也完全不认识他。
但是在看到宿将军又到处找人去搜罗太医,要给那个小皇子治眼睛之后,王副将好像就有点懂了。
“这还真是……”王副将摇着头,走了出去。
毕竟宿寒川出身世家名门,容貌又英武不凡,功绩还大得吓人,他但凡驾着车在启国国都转上一圈,车厢都会被那些贵族小姐们的手帕香囊给填满,曾经他们还热火朝天的讨论过宿寒川以后会迎娶哪家的小姐。
结果现在倒好,看上个男人。
还是个眼瞎又残废的男人,男人的身份还是敌国的皇子。
要单纯是玩玩那倒也无伤大雅,毕竟那个小皇子长得确实是颇有几分姿色,但是现在宿寒川都要他专门照顾一下大皇子了,还要给人家治眼睛,很明显不是想在晋国这边玩完了就丢的样子,王副将都不敢想这要是回了启国被别人知道,得闹出多少腥风血雨。
不过人家宿侯爷应该也不在意这些?毕竟那位可是个一向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主。
王副将来到了关押晋国皇室的地方,国君王后和太子当时是直接砍了的,但是启国现在还没有完成大一统,出于对其他小国的安抚,他们留下了一部分皇室的人,带回启国国都,以后就会在启国国都把这些人圈养起来。
这个大皇子倒是好命,明明年纪最大,还是个皇子,居然也在活着的行列。
王副将扫了一眼关着晋国皇室的牢房,男女加起来约莫还有十人活着,十个人对于他们来说也太多了,对于启国来说没有把晋国皇族按照族谱全给杀干净已经是莫大的仁慈,所以只要有人活着被带到启国国都就可以。
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人被带往启国的途中待遇几乎形同流放,那些士兵可不会对这些敌国皇室有什么好脸色,磋磨死了就是死了。
“大皇子是哪个?”王副将对迎上来的士兵问道。
坐在角落里的大皇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自从被关到这里之后他就浑浑噩噩,但没想到现在突然被叫出来。
是启国这边改了主意,要把晋国直系的皇子全部杀光吗?
大皇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摆,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王副将看了一眼这位晋国大皇子,看他全须全尾的没受什么伤,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士兵吩咐道:“给他换个单人牢房,宿将军留他有用。”
“是。”
大皇子却有些不敢置信,他微微皱了皱眉:“宿寒川留我有什么用?”
王副将倒不在意他直呼宿寒川其名的做法,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微妙:“你有个双腿残疾又双目失明的弟弟,还记得吗?”
大皇子愣了一下,他努力思考了几秒钟,才隐约从自己的记忆中想起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自己是有一个不良于行的弟弟,只不过太没有存在感了,连自己对他都没有什么记忆。
“他长得不错,宿将军很喜欢他,”王副将也觉得这事实在是新鲜,也就愿意多跟他解释两句,“你算是沾了他的光吧。”
大皇子彻底愣住了。
他被推进了那间环境好了不少的单人牢房里,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小床上。
自己沾了弟弟的光?
这么多人,只有自己被特殊对待了,所以那个自己都记不住面目的弟弟单独照顾了自己吗?
大皇子知道自己平时有些太烂好心,见到一些可怜人都会照顾一下,这种性格被父母认为是软弱,所以并没有把他立为太子,或许是哪次自己都记不住的随手之举,被那位弟弟记住了。
大皇子觉得荒谬,又忍不住对那个弟弟一阵心疼,双腿残疾又双目失明,结果还被宿寒川那种人看上,简直是莫大的屈辱,也不知道弟弟要受多少折磨。
他原本觉得最差也不过是被拉去砍了,作为晋国皇室,在皇城被破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皇室为国家陪葬天经地义,但他现在突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死还要让他感到煎熬的事情。
自己承受着这样的照拂,可想而知弟弟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尤其是自己根本连他的事情都想不起来,这让大皇子心中更是羞愧和自责。
王副将没管他怎么想的,吩咐完了事情就先离开了。
卧房内。
宿寒川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几名老太医颤颤巍巍的挨个给谢章诊治。
那几个老头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比较轻松起来。
“怎么样?”宿寒川挑了下眉,问道。
“回宿将军的话,谢……谢殿下的眼睛应当是早些年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直没有治疗,又营养不足身体虚弱才会失明,用药好好调理一阵应该就会好了。”老太医解释道。
“那就好,去开药吧。”宿寒川抬了抬下巴。
几位老太医又颤颤巍巍的走了。
谢章脸色苍白的靠在软枕上,脑袋有些昏沉的低垂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本来就虚弱至极,今天又接连应付宿寒川和几位太医,房间里嘈嘈杂杂人来人往一上午,让他已经十分的精力不济。
07看宿寒川应该暂时没有别的安排了,便把谢章扶着在床上躺下休息。
“又累了?”宿寒川看他躺下,走过来问道。
谢章脑袋难受,皱着眉偏过头,不想说话。
宿寒川摸摸他的额头和脸颊,用手指轻轻地按住了他蹙起的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