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孟亦净根本不吃他这套,“那就赶紧滚。”
宁禅按住孟亦净的手,叹息道:“行了,就是吃个午饭而已。赶紧吃完,别在这里闹。”
孟亦净还想找茬,宁禅加重手上的力道,皱眉暗示,这人才乖乖低头吃饭。
吃完饭,孟亦净跟着宁禅到了酒店。
刚刚进门,孟亦净把门反锁上,拽住了宁禅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垂眼问:“为什么和他一起旅游?”
“他自己找过来的,我没叫他。”宁禅不慌不忙地解释,“不信我吗?”
孟亦净的手落在他后腰,把他往自己胸口按,笑意不明,“信啊。我是信不过他。”
靠得太近,宁禅能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挣扎着想逃离这个怀抱。奈何孟亦净力气比他大了不止一点,铜墙铁壁,根本不是他能反抗的。
他只能拿出家长的气势,“松开我。”
“宁禅,”孟亦净低下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以后出来带我,好吗?”
宁禅按住他的手,婉拒了,“你如果想去旅游,可以自己约几个朋友,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比跟我一起旅游要好。”
“你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孟亦净“啧”了一声,发现手里的腰太细了,好似一只手就能握住,“腰太细了,等回去了给你补补。”
被夸腰细可不是一件好事,宁禅脸色阴沉下来,呵斥道:“松手!”
“对了,”孟亦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低头扬眉,“我要追你。”
“……”
宁禅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前段时间还在那要死要活的,今天就跑过来搞事了。
“行了,别闹了。”宁禅吐出一口闷气,秀气的眉头蹙起,眼波流转动人,“别跟他们争风吃醋,你是我弟弟,你永远比他们重要,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讨好我。”
孟亦净戏谑扬唇,“那我跟孟斯南比起,谁更重要?”
宁禅眉头皱紧,他孟亦净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孟斯南比?
倘若没有孟斯南,他根本就不会理会孟亦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耐着性子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自然都很重要。”
“那就是他重要了。”孟亦净冷笑一声,“那不行,必须我排在第一,我才会罢休。”
宁禅伸手掐住他脸颊,发泄一般往两边扯,“你是小学生吗?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再说了,你本来就很重要,我会把你放在首位,你何必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他并不觉得孟亦净真的喜欢他。
这孩子多半是把亲情和爱情混淆了。
他们在一起生活太久,孟亦净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就像一个孩子会畏惧新的弟弟妹妹一样,孟亦净害怕他被人抢走。
“你只是把亲情当成了爱情,小净,你仔细想想,你对我真的是那种喜欢吗?”宁禅苦口婆心地劝着他,生怕跟他扯上关系,“我们在一起九年,你要是喜欢我,你早就喜欢上了,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你就是被他们刺激到了罢了。这样,我跟他们保持距离,你依然是第一位。”
他说得情真意切,孟亦净却笑了,“你在紧张?”
宁禅反驳,“我没有。我在跟你陈述事实。你还小,不能走歪路。”
孟亦净好整以暇,眸子半眯,“我成年了。”
宁禅恍惚了一瞬,“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幽暗的房间,气氛变得焦灼而暧昧。
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姿势。宁禅苦笑一声,“你先松开我,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好吗?”
“……”
孟亦净松手了。
宁禅订的酒店是二星级酒店,套房内有一张玻璃小圆桌,还有两个软凳。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宁禅生出几分无措。他以为按照孟亦净内敛的性子,不会直接把话挑明,也不会找他表白,这样他就可以装聋作哑,一直到离开。
事实证明,他不了解孟亦净。
就像孟亦净不了解他的过去一样。
他给孟亦净倒了一杯水,斟酌着用语,尽力以最温和的语气来交谈,“人的情感很复杂,有时候会把一时间的新鲜和冲动当做爱情,等你冷静下来了,你就会明白你对我的真实想法。”
“我很冷静。”孟亦净定定地凝视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孟亦净没有犹豫,“昨天晚上。”
宁禅再一次震惊。
他认为孟亦净会回答“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可是这小子居然能准确到昨晚。
“我很确定,我对你不是亲情。”孟亦净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昨晚上跟你打视频的时候,我有个想法。”
“什么?”
“想飞奔到你身边,然后下雨天一样对你。”孟亦净说得含蓄,但宁禅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孟亦净昨晚想睡他。在他没有刻意勾引的情况下。
宁禅错愕不已,“为什么?”
“看见喜欢的人撒娇,很正常吧。”孟亦净倒是很淡定,“多亏了昨晚你认错了人,否则我也不敢肯定我喜欢你。”
所以想睡他就是喜欢他?这他妈是什么歪理!
宁禅更无奈了,“你该不会把性和爱搞混了吧?”
“不是。”孟亦净语气淡淡地说,“只对你。只对你有反应,所以,只喜欢你。”
宁禅怔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软椅上,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许久才道:“我是你哥。”
“我们有血缘关系吗?”孟亦净反驳,“别拿这个当借口。”
“……孟亦净,你有想过我和你在一起了,你哥怎么办吗?”宁禅头疼不已,他没料到孟亦净这般胆大妄为,“我和他才是爱人,你不过是他托付给我的一个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
孟亦净一字一句道:“他已经死了。”
“但我只爱他。”宁禅抿唇,“难道,你想做他的替身吗?”
孟亦净沉稳的脸色总算有了变化,眼神复杂,“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总会放下的。”
“我放不下。”宁禅说,“倘若能放下,我早就放下了。小净,我把话放这,如果你想追求我,你就要有当替身的觉悟。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我只会找一个很像他的人,将就着过。”
“你再想想吧,你甘愿做替身吗?”宁禅站起身,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必了。”
他知道孟亦净心性高傲不折腰,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一个替身?
对孟亦净来说,做替身就是一种耻辱,他不可能让步。
第34章
不欢而散。
宁禅越想越烦躁,没有通知孟亦净,自己一个人买了票就跑了。他不想再去处理这种青少年懵懵懂懂的爱情,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怎么去处理孟亦净这个大麻烦?
他讨厌小孩子。
孟亦净最讨厌。
宁禅给孟亦净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要去归隐山林了,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他也不管这个理由有多扯淡,总之他迅速换掉了手机号码,无声无息地连夜逃离孟亦净。
他原本计划等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结束以后再断干净,也算是对得起孟斯南了。奈何孟亦净非要把窗户纸挑破,他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中国那么大,他敢赌孟亦净找不到他。
倘若孟亦净真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兴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但孟亦净只是一个学生,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不可能找到他。
其实孟亦净想找到他也很简单,只要能挖出他的过往,孟亦净就会知道他要去向何处。
但他的过往,怎么可能被挖出来?
宁禅回到了他的老家,江南水乡。他对这片故土的感情并不深厚,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见证了他阴暗的过去,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开端也是结束。
自从孟斯南被他父母带走,宁禅就跟着一起逃离了故乡,往后十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宁禅没读过多少书,他脑子里蹦出来一首诗。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他还没老,故乡对他来说已经陌生了。
还好宁禅随遇而安,拿着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简单点搞了几件家具,就算是住下来了。
他特意把房子买在中学旁边。
那是他的中学。
他初中在这里读,高中时已经追随着孟斯南前往了北方,最后只潦草地读了几天书,就此作罢。
宁禅也不太喜欢读书,他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孟斯南。
哎呀提起来就觉得唏嘘,宁禅关上窗户,没有再去遥遥观望初中那群活蹦乱跳的孩子。
他闲了就去镇上逛逛,十五年不归,镇里变化很大。老人好像换了一批,中年人成了新的老年人,时过境迁,之前那个卖肉包子的阿婆好像就不在了。
宁禅生得美丽,他一出现在这座落后的小城,就迅速引起了老人家的注意。
他以前顽固不灵,那些老人也不待见他,除了那个卖肉包子的阿婆喜欢多送他一个包子,其他老人对他态度都不算好。
反正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孙子孙女和宁禅一起玩。
害怕被宁禅带坏了。
现在他气质清贵出尘,身段颀长,光是站在那都让人移不开眼。也没人记得他就是那个混世魔王,还有不少老人想打听他的消息。
当别人问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宁禅也不遮掩,“我叫宁禅。”
记得他的老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十四年的光阴,他在这座小城里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