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你不会是对我腻了吧?”宁禅挑眉问。
“不是。”孟亦净顿了一下,“是因为最近琐事多,不是对你腻了。”
宁禅勉强抬起手,湿漉漉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勾弄两下,“那你多回家陪陪我,好不好?”
孟亦净说:“嗯。”
他态度温和,宁禅也就大胆起来,多问了一句,“这房子是你的?”
“算吧。”
“什么叫算吧?”
“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的。”孟亦净用温水冲掉他身上白色的泡沫,垂眸道:“你要是喜欢,我转赠给你。”
宁禅咳嗽一声,要不是他没力气,他能立刻原地起飞,“谁给你的?朋友?”
“不熟。”
“你别告诉我你在路上扶了个老奶奶过马路,结果她是首富他妈。”宁禅觉得太离谱了,这么大的别墅,怎么可能送人!
“我没那么好心。”孟亦净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用浴巾包裹住,打横抱起来,“真不太熟,就别人送的。”
“谁那么大方送房?”
“以后告诉你,现在不让说。”孟亦净把他放回床上,重新把链子给他戴回脚踝上,然后拿来毛巾给他擦头发,“别多问,乖一点。”
宁禅皱起眉头,“你中彩票了?”
他嘀咕一句,又觉得不可能。哪怕是中了一个亿的巨额彩票,也不可能在京城搞到这么大一片地。京城的土地可是金土地,一个亿也买不到多少。
“没有。”孟亦净把毛巾递给他,明显是不想再跟他聊下去了,“我去洗澡。”
宁禅知道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就此作罢。
他已经了失踪很长一段时间,租给他房子的房东肯定已经发现了倪端,他没有搬家,承诺会去取回那盆大葱也没有去,也许房东会帮他报警。
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活下去,等待救援。
他开始对着孟亦净笑脸相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每次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就会走到卧室门边,保证孟亦净一开门就能看见他。
他就好像一个在家里等着丈夫上班归来的妻子,会在丈夫进门的时候说一句“欢迎回家”。
但孟亦净好像并不太信他的样子,见到他站在门口,表情都有几分怪异。次数多了,孟亦净见怪不怪了,才会冷漠地回应一声。
真渣男啊。宁禅身体好起来了,看见他的态度,也忍不住唾弃。
这小子根本就不懂如何追人,也不懂怎么样和喜欢的人相处。按理说喜欢的人投怀送抱,正常人应该很高兴。但孟亦净只会一副被欠了五百万的冷漠脸。
孟亦净是典型的渣而不自知,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的爱情观里,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对方强留下来,其他的都是狗屁。
宁禅好歹还知道自己渣,他就是个花心萝卜,到处找替身。他这种叫明渣。
他渣了这么多年,可算是遭报应了。栽在孟亦净这个疯子身上去了。
在别墅的日子非常难熬,宁禅服软以后,孟亦净的态度也在软和。
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孟亦净年轻气盛懂不起这个道理,宁禅却很明白。他开始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比如请求孟亦净回家时给他带一枝玫瑰花。
怕孟亦净不给,他还轻声细语地解释,追人要送花,他喜欢红玫瑰,追他必须送花。
孟亦净虽然迟钝,被他这样点拨,还是给他买了一枝玫瑰花回来。
宁禅接过花,搂住他脖子亲了一口,笑眼盈盈,“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宁禅在骗人。
他不喜欢红玫瑰,他觉得太俗气了,当初孟斯南追他的时候送的是白玫瑰,那才漂亮。
红玫瑰,白玫瑰。
他只要一朵。
他不会让孟亦净送他白玫瑰。而他只要白玫瑰。
第41章
要到了一次花,宁禅就会要第二次。他先是一个周跟孟亦净要一次花,借口是之前那只枯萎了。后来缩短到三天要一次,再后来,他会时不时地提起来。
孟亦净还不算太傻,送了几个月的花,便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给他带花回来。
宁禅同时开始提别的要求,比如他觉得家里很闷,想看一些有趣的书。孟亦净一开始只给他带了几本武侠小说,他也不挑剔,每天就捧着那几本书读来读去,没多久,孟亦净又给他带了别的书。
起码白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宁禅提的要求越来越多,但都很好满足,无异于是想要一件新衣服,想要一块小蛋糕这种琐事,他太懂分寸了,所以孟亦净不会拒绝他。
他绝口不提和外界联络,也没有试图逃跑。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逃不出去。
这里是一个无边牢笼,妄图逃跑只会让他自己受伤。
他用尽了耐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被折断了翅膀地金丝雀。
从一开始的吃饭都成问题,到现在可以提出各种要求,已经算是一种很大的进步了。主要是孟亦净太警惕了,稍微有一点越界,孟亦净就会冷着脸看他。
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再到一年冬,宁禅从窗外望出去,只见草地上覆盖了一层白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居然被囚禁了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演戏,取得孟亦净的信任。即使他这般卖力,孟亦净还是不信他。
这一年里,他一步步试探孟亦净的底线,想方设法套话,竟然没有取得任何有用信息。孟亦净直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出他背后的人是谁,对他的态度也很暧昧,忽冷忽热的,搞得他也焦虑至极。
雪越落越大,宁禅越发恍惚,一年了,他究竟还要被囚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他被绑架了?明明那家饭店里有监控,又是繁华地带,他从那里消失,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他是被孟亦净带走了。
为什么一年了,还没有人来救他?
宁禅站在窗前出神,恍然之间听见楼下开锁声,赶紧调整了表情,快步走到卧室门边。他一动,脚链就哗哗作响。
门开了,宁禅笑得温柔,“回来了?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孟亦净看了一眼他关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宁禅抱住他的腰,发觉他身上也冷得可以,想来是冒雪而来,携带浑身冷意。
“听见你回来了,来不及穿鞋。”宁禅讨好地笑起来,仰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今天的玫瑰花呢?”
“今天……那家店,红玫瑰不太好看,我就……换了一枝。”孟亦净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赫然是一枝白玫瑰。
宁禅脸色惨白,偏偏是白玫瑰,他怎么敢接受!
孟亦净不明所以,眼神探究。
宁禅回过神,强颜欢笑,“白玫瑰也好看,都可以的,只要是你送的都可以。”
他收了花,竭力想保持冷静。只是这么长时间的压迫,让宁禅心理压力巨大,一看到白玫瑰花,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孟斯南。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接受这束花,好像就是对孟斯南的一种侮辱。他好像能看见孟斯南失落的眼眸,无声而哀痛。
不,他不想要的。
宁禅又有几分恍惚,他只是要活下去,因为这是孟斯南的遗愿,也是他自己最大的愿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就这么短短几秒的失神,就已经挑起了孟亦净的怀疑,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难怪。”
宁禅毛骨悚然,结果孟亦净只是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你喜欢红玫瑰对吗?抱歉,我只是觉得白色也很好看,就改了颜色。”
宁禅后背发凉,嗓子里像是卡了沙石,“我……我都挺喜欢的。你今天突然换了个颜色,我有点惊讶而已。”
“抱歉。”孟亦净盯着他看了会儿,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最近乐正锡提到了你。”
宁禅耳朵竖起来,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我和他又不熟,他提我干什么。”
“他说,你好长时间没来烦我了,问你是不是死心了。”孟亦净笑意不明,眼神阴冷,“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他明明在笑,宁禅却觉得一股冷意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打抖,“什么?”
孟亦净抱住他,轻笑道:“我说,你死了。”
这句话好像一道天雷劈下来,宁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死,了。”孟亦净还在笑,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没办法缠着我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宁禅又气又恼,红着眼睛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希望我死是不是!”
“你不要跑,外面不欢迎你。”孟亦净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的话。
“孟亦净!”宁禅崩溃地吼出来,“我不跑!但你明明可以用别的借口来掩饰,你为什么要说我死了!我已经那么努力……”
那么努力地活着了……
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活着吗?
眼看他哭了,孟亦净低下头轻轻地给他擦眼泪,态度转变得极快,“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最方便,不用解释太多。”
宁禅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他不能发怒,他苦心谋虑一年,怎么可以半途而废!他闭上眼,笑容凄惨,“……没关系,以后……以后别这样了就好了。不怪你,是我没给你安全感。”
他把额头靠在孟亦净肩头处,嗓音哽咽,“小净,又到新的一年了,你要快快长大,别总像个孩子。”
他的话意味有很多,孟亦净要是愿意去揣摩,总能悟出许多意思。
奈何孟亦净铁石心肠,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就像窗外冰冷的雪,白茫茫一片,落得真干净。
第42章
新年过去了,宁禅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已经来到了崩溃边缘。他时不时会出现幻听,仿佛是孟斯南在呼喊他。
还好他意识尚存,知道那是假的,因此没有在孟亦净面前暴露出来。
孟亦净照旧给他送花,玫瑰花越来越多,宁禅开始琢磨着下一步行动。
他向孟亦净要了一个花瓶,用来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