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之前宁禅还没有这么瘦的。瘦到肋骨突出,小腹凹陷,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他不后悔把宁禅关起来。
孟亦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调高了空调温度,转身离去。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宁禅拒绝进食,连续三天不吃饭,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就靠着床头,双眼漠然地望着窗外。
孟亦净叫他,他也不给回应。
他不吃饭也没有关系,反正孟亦净会给他输液,无论如何都会吊着他一条命。
他不和孟亦净说话也没关系,因为他有病,只要到了下雨天,他总会开口说话。
今夜又有雨。
当宁禅黏黏糊糊地靠进他怀里,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嘴里喊的却是“孟斯南”的时候,孟亦净必须承认,他的心不可受控地抽痛了一下。
“斯南……”宁禅有几分虚弱,依然保持着微笑,“我总感觉最近好累,我想休息了。”
孟亦净搂住他的腰,心里百般滋味,低声问:“饿不饿?”
“……不饿。”宁禅还是没什么力气,“我觉得很累,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接走?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感觉好冷……”
孟亦净把他抱得更紧,没有答话。
“你今天可以多陪陪我吗?”
“嗯。”
“这样,真好……”宁禅长期不进食,体力支撑不住,很快又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等他睡着了,医生才进门,简单地给他做了个检查。
然后转过头,“他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得让他吃饭,不能让他太抑郁。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疯。”
孟亦净把他搂在怀里,眼神阴冷,许久才说:“他要是疯了,还会记得孟斯南吗?”
医生沉默片刻,“不好说。也许会精神失常,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那……”孟亦净轻轻地把宁禅放回床上,拉拢了被子,用眼神示意,“出来吧。”
两个人走到书房,孟亦净才问:“有没有办法,让他的妄想症加重?”
医生大惊失色,“您不给他治病吗?”
甚至还故意加重他的病情!
“如果他不陷入妄想之中,他不会听我的话。”孟亦净轻敲着桌子,“他现在是到了下雨天就会发病,我想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妄想里。最好一辈子也清醒不过来。”
“这……”医生冷汗连连,重复道:“这……”
“能做到吗?”孟亦净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
“能倒是能,但一旦他清醒过来了,恐怕会崩溃……”
孟亦净斩钉截铁道:“那就别让他清醒过来。”
医生于心不忍,劝道:“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不如早点放了他,让他……”
话还没说完,孟亦净阴郁地盯着他的脸,眸子黑沉冷冽,轻轻地嗤笑一声,“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把他抢过来,你让我放了就放了?”
医生赶紧道歉,“是我说错了!要想加重他的病情很简单,我们会派人过来的。到时候还需要您多多配合……”
“嗯。”孟亦净顿了一下,“越早越好。”
加重宁禅的病情,宁禅就会乖乖听话了。他受够了这种日子,宁禅总是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只有到了雨天,他才能短暂地拥有宁禅。
只要宁禅一直在妄想之中,他就可以一直拥有宁禅。
而他要做的,就是心安理得地占据孟斯南的身份,这样,宁禅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48章
宁禅断了腿,纵使孟亦净没有把他锁起来,他也没有动的心思。他一直待在床上,不吃不喝,整日发呆。
他出现了严重的自残倾向,如果孟亦净不看着他,他就会一直伤害自己,时常把自己抓得浑身是血。
很多次孟亦净去检查他身体的时候,都会因为他身上数不清的血痕而沉默。
孟亦净找了心理医生,医生也无能为力。要想让宁禅停止自残,就只有放了他。他是故意自残的,以伤害自己为筹码,拒绝和孟亦净亲近。
得知他是故意的,孟亦净心里也恼火,干脆就不管他了,任由他玩自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宁禅自残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他已经发展到会想方设法地拿头去撞墙,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总是在试图自杀。
有一次他原本正坐在床边发呆,忽然转过身,猛地把脑袋朝床头尖锐的角上撞去,当场血流不止。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原位。
等孟亦净发现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那天孟亦净发了大火,可是他骂宁禅也没用,宁禅拿他当空气,根本不会理他。就算他暴跳如雷,宁禅也不会给他回应。
因为宁禅冷漠的态度,孟亦净加快了他的计划。他要取代孟斯南,就必须加重宁禅的病情。
他开始给宁禅注射药物,同时找来心理医生给宁禅暗示,让对方的妄想症日益严重。
医生说,他可以伪造出雨天,刺激宁禅,这样宁禅就会被动陷入妄想之中。
他在卧室里安装了隐藏音响,播放下雨的声音。同时制造人工降雨,短暂地在局部下一场雨。
人工降雨要向上头申请,虽然现在上头的人有求于他,但他也不可能每天都制造这样一场雨。
孟亦净只能加大药量,让宁禅的病情越发严重。
当秋天的第一场雨落下,孟亦净开始验收成果。他面对镜子,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唇角保持着一个温柔的弧度,眉眼弯弯,本身的戾气被很好地遮掩。
这样,就很像孟斯南了。
这段时间宁禅大部分时间都在妄想之中,偶尔会清醒过来。但他清醒过后更多的是迷茫,停止了自残行为。
轻缓的落雨声是一剂催化剂,宁禅眼神懵懂,抬头望着窗外的秋雨。
门开了,孟亦净尝试着呼喊他,“宁禅?”
宁禅回过头,他最近每天都在妄想,见到孟斯南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微微一笑,“斯南,你来了,陪我坐会儿吧。”
孟亦净坐到他身侧,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低声问:“在看什么?”
“雨。”宁禅说,“感觉你好像总是出现在雨天。”
孟亦净心神一动,莫不是宁禅意识到不对劲了?
结果宁禅说:“以后没有下雨,你也能来找我吗?雨天太少了,我想天天看见你。”
孟亦净舒了口气,温声道:“如果你想,我会在每一天出现。”
宁禅笑着亲了他一口,眼眸亮丽动人,“那能不能设置一个咒语,只要我念出这个咒语,你就会出现?”
“咒语?”孟亦净想了想,“只要你呼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真的?”
孟亦净点头,“嗯。”
他拉起宁禅的手,撩起袖子,手指划过那白腻光滑的肌肤,最终停留在浅浅的疤痕上,“你这些伤哪里来的?”
宁禅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好像是……有人欺负我,他打的。”
“……”
孟亦净怎么也没想到陷入妄想之中的宁禅还会撒谎,他摸摸宁禅的脑袋 ,迟疑道:“你确定你身上这些抓痕,都是那个人打的?”
宁禅点点头,好认真,“就是他打的!”
孟亦净抱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一些。看来是因为他打过宁禅,所以宁禅有了心理阴影,只要是坏事,宁禅就默认是他做的。
他突然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以后宁禅会把所有坏事都怪在他身上,他当初就选择一个温柔一点的手段了。
“对不起。”孟亦净说。
宁禅不明所以,“你跟我道歉干什么?”他揉了揉孟亦净的脸,笑道:“就算你犯错了,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孟亦净百味杂陈,“如果……如果是我把你关在这里,还真的打过你,你会原谅我?”
“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宁禅惊讶地挑起眉,脸色虽说有几分苍白,但眼底有着笑意,鲜活了许多。
“……”
原来在他心里,孟斯南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孟亦净有点酸,“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那……”宁禅怔住了片刻,“没关系。”
“我把你关起来也没关系?”孟亦净更酸了。
“没关系。”宁禅点头,“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不会怪你。再说了,如果是你,不用你把我关起来,我自己就会留下来。”
好大的差别对待。
他要想把宁禅留下来,只能死缠烂打,不然就会被无情抛弃。如果是孟斯南,宁禅被囚禁了也会为孟斯南找借口。
那个死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宁禅担忧地捧住他的脸,眼睫毛微微颤抖着,眸子水润,“怎么了?”
孟亦净抓住他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哪怕只是作为孟斯南陪在宁禅身边也没关系。起码这样他可以拥有宁禅。
“没事儿,你饿不饿?”孟亦净努力模仿着记忆里的孟斯南,柔声道:“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平时宁禅不肯吃东西,但孟斯南让他吃,他肯定会吃。这段时间孟亦净都是假扮成孟斯南,骗他吃东西的。
“有点饿了。”宁禅老实地点头。
孟亦净松开他,“等我。”
准备食物的时候,孟亦净满脑子都是想把孟斯南的坟墓给刨了。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虽然对方是他亲哥,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但这不妨碍他恩将仇报。
什么狗屁孟斯南,死了就死了,他怎么值得宁禅等待他整整十四年!
第4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