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宁禅瞳孔涣散,低声道:“你来了。”
他没有认出来。
孟亦净心里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他就知道,宁禅对孟斯南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厚,还不是被他骗过去了?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喜悦,温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刚刚在心里呼唤你的名字,正在想你会不会来,果然就来了。”宁禅左脚虽然已经消肿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走路是瘸的。他又是个极其爱美的人,走路姿势不好看,他就不肯下床。
但此刻他却慢慢地挪到床边,然后温顺地把头靠进孟亦净怀里。
孟亦净弯下腰把他抱进怀里,发现他手指冰凉,想来是刚刚起床以后就一直坐着发呆,便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声细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事?”
宁禅眨眨眼,“嗯。你那时候好耀眼,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是吗?”孟亦净说,“我倒觉得,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我那时候可坏了,你不也常说我是个坏蛋吗?”宁禅笑着摇头,脸色苍白,“我最多最多就是月亮旁边的一颗小星星,别人都去看月亮了,只有你在看我。”
如果不是孟斯南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宁禅很早就放弃了自己,自甘堕落。
孟亦净想起老师说的话,心里一紧,哑声道:“你不坏。是他们欺负你。”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宁禅倒是无所谓,他已经从那段经历里走出来了,眉眼弯弯地去捧住孟亦净的脸,和对方漆黑的眼眸对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孟亦净的眼皮。
第53章
孟亦净不敢动,他不知道孟斯南在接吻的时候会做什么。他喜欢强势地反扑回去,占据主导权。可是孟斯南脾气那么好,应该会选择被动接受吧。
眼睫毛扫过脸颊,孟亦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宁禅发现端倪。
以前宁禅的妄想症非常严重,一旦到了雨天就发病,也察觉不到他的反常。但自从他们分开过以后,宁禅就越来越警觉,他稍微有一点点不对劲,宁禅就知道他是假冒的。
“斯南,”宁禅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笑意有几分羞涩,“你不要把嘴闭得这么紧。”
孟亦净脑子一懵,心里妒忌的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他孟斯南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一切?
不就是恰好出现在宁禅的青春期吗?
他嫉妒到扭曲,宁禅越是甜腻,他的妒忌之火越发旺盛。
“斯南……”宁禅又亲他一下,“你亲我,你来。”
宁禅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细腻,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他把主导权交给了孟亦净,那无异于羊入虎口,孟亦净心里还憋着火,怒火像是找到了闸门,倾泻而下。他把宁禅推到床上,炽热而急躁的吻落过宁禅的耳根、脖颈。
唇舌纠缠,陌生的涌潮淹没了理智,滑嫩的舌尖被卷入口腔,宁禅被亲到有些缺氧,眼眸水润润的,被欺负得快要哭了。
他无措地去摸着孟亦净的脸庞,间隙之间,喘息着摄取氧气,眼里迷离而妩媚。
手指无意间划过孟亦净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宁禅迷迷糊糊地摸了几下,这道疤痕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了下来。
不对,斯南什么时候受伤了?
这道疤哪里来的?
方寸之间,宁禅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孟亦净,颤抖着指着他的额角,“你……你是谁?”
他嘴唇微微颤动,又说:“你……你好丑!”
因为那道疤痕,所以孟亦净很丑。
这就是宁禅的审美观。
孟亦净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骂丑。他喘着气,眸子暗红,压抑着火气,没有说话。
“他比你好看……你好丑,你不是他……”宁禅魔怔一般自言自语起来,“不是他,不是他……”
他和孟斯南长得一模一样。他丑,那孟斯南不也丑!
孟亦净气得发抖,他脑袋上的伤也是宁禅打的,平时他额前碎发遮住了,看不出来。但宁禅接吻的时候喜欢乱摸,一不小心就让他摸到了。
鬼知道就因为这么一道疤,宁禅就骂他丑!
宁禅继续语言输出,浑然不知孟亦净已经快被他气疯了,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好恐怖……斯南不会这样的……你是骗子,你好丑……我不喜欢你……”
“我丑?”孟亦净怒极反笑,“那孟斯南就不丑了?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又算什么东西!”
宁禅把手里的枕头朝他扔过去,崩溃大喊:“你丑!你就是丑!你比他丑!我不喜欢你!不要亲我!”
被枕头砸了个正着,孟亦净忍无可忍,走过去拽住宁禅的手腕,“你他妈别发疯!”
但这种状态下的宁禅除了孟斯南谁都不认,无条件攻击任何人,发疯一样去咬人,孟亦净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皱着眉把他按在床上,“宁禅!”
宁禅被吓得发抖,他还没清醒过来,只知道眼前这个是冒牌货,胡乱地想打人,“滚!你滚开!别碰我!你别碰我!”
孟亦净又被他莫名其妙地打了几巴掌,懒得再理他,憋着一肚子火转身离开。
他妈的,他要是丑,那全天下都是丑逼!
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回到房间里。
宁禅已经清醒过来了,房间里很凌乱,枕头被子落了一地。他看见孟亦净走进来,罕见地挑起眉,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丑逼。”
孟亦净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恨不得立刻把宁禅那张嘴给堵上。
但今天宁禅心情明显好了点,眉目轻蔑,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丑逼。”
孟亦净深吸一口气,眸子闪动着冷光,咬紧牙关,“我和孟斯南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他也丑?”
“起码他没有破相。”宁禅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已经不像他了,你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孟亦净,你真可笑,绞尽脑汁想当他的替身,偏偏脸还被我打伤了。”
“……”
宁禅的声音像是风中漂浮着的羽毛,眼里明明有着泪水,却还是在笑,好像随时都要随着风而去,“你不像他,你模仿不了他。更何况,你还毁容了。孟亦净,别来恶心我了,你顶着一张破相的脸模仿他,你当我傻吗?”
其实孟亦净的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惜宁禅就喜欢动手动脚,喜欢摸脸,那一点伤也会被他无限放大。
就凭这点伤口,他就可以认出来。
孟亦净死死绷着脸,阴沉至极,“宁禅,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宁禅的眼泪落下来,“我已经留下了,你还想要什么?我说了,你根本不像他,你们就是两个人。我的确很想念他,但不是谁都可以代替他。”
他指着孟亦净的额角,笑得越来越放肆,“我会认出来的,你别想掌控我。只要我清醒过来了,我一定跟你拼命!”
一想到孟亦净冒充孟斯南,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你以为你只需要假模假样地微笑就可以模仿他了吗?不,不是的。你从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他比你好千万倍,你根本模仿不了他。”
孟亦净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眉头紧锁,眸子深沉而危险。他真的很想跟宁禅同归于尽,要是得不到,那就毁掉宁禅。
只要死在一起,他也算和宁禅长相厮守。
意识到自己这个残忍的念头,孟亦净低沉地笑起来,其实心都被宁禅尖锐的话语击碎了,“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放弃。”
宁禅闭上眼,冷漠道:“滚吧。”
孟亦净下了楼,走到书房,心里的火实在压抑不住。他把桌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地面,剧烈地喘着气。
他可以变成孟斯南的。
不就是长得不像了吗?
他可以去整容,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他怎么就不能变成孟斯南了?
孟亦净喉结微微攒动,盯着电脑屏幕的孟斯南的照片,动了歪心思,闷闷地笑起来,眼神阴冷。
“好哥哥,还好有你的照片。”他坐到椅子上,轻飘飘地笑:“你就是我的整容模板,我一定会代替你。”
话音一转,他又补充道:“当然,宁禅也是我的,我会替你照顾他的,你安心地下地狱吧。”
第54章
孟亦净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他小时候有拖延症,干事情喜欢拖到最后一刻,用宁禅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乌龟都被他熬死了。
而宁禅则是风风火火的,目标就是最快最好。每次孟亦净拖延症犯了,宁禅就会在一旁不停地唠叨,逼急了就红眼睛,怪委屈的样子。
后来孟亦净就养成了好习惯,做事情绝不拖拉。
正因如此,当他决定了要把宁禅占为己有的那一刻,他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投靠国家高层,为科研献身,换取高层的庇护。他把自己后半生全部赌上了,好歹是把宁禅留下来了。
现在宁禅骂他丑,他第二天就跑去了整形医院,怀里抱着孟斯南的照片,横眉冷眼的,死缠烂打要整容。
他在医院赖着不走,高层的人知道这事儿了,赶紧派人过来盯着他。
于是就出现了一群医生跟他辩论,他非要说自己丑,拿着一张十多年前的旧照片,要整容成他哥的样子。
问题是,照片不仅模糊,只能看见大致的眉目,而且孟亦净最近要参加很多科研项目,根本不可能让他在医院躺着。
医生愁眉苦脸地拿着照片,“你哪里丑了?你跟这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啊,这人不就是比你年轻了一点吗?”
孟亦净还惦记着宁禅的话,肯定有什么地方长得不一样,不然宁禅为什么骂他丑?他冷冷地反驳,“不一样。我要整成他这个样子。”
医生冷汗连连,拿着照片,眼睛都瞪圆了,又仔细地打量着孟亦净,摇头道:“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嘛!你虽然你现在长开了,但是人的眼睛和骨相是不会变的,你自己对比,你和照片里这人,从眼距到骨相,都是一模一样的,连眉形都一样。这应该是你初中的时候拍的照片吧?”
他指着照片,又拿笔勾勒出孟斯南的脸型,简单地画了几笔,“你看,他的脸型是这样的。”
又拿手机给孟亦净拍了一张照片,“你再看你自己,这个轮廓是不是一模一样?就算脸型撞了,眼距,鼻高,眉型,全部撞了的概率可不高。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医生一锤定音,“你就别拿你之前的照片来糊弄我们了。整容有风险,你非要整成你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动刀。”
可是孟亦净不信。
“我要是跟他长得一样,就不会挨骂了。”孟亦净觉得这都是他们在骗人,他只想快点变成孟斯南,他受不了这种日子了。
“唉……你这,”医生叹息一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这张脸已经很完美了,就是这里有点伤,小瑕疵而已。做个祛疤手术就好了。”
身后的助理也苦口婆心地劝,“是啊,谁会骂你丑啊?你想得太多了,你要是真的在意,就做一次这个祛疤手术,给你安排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