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宁禅也认为这个方法可以,颔首道:“那就查监控吧。如果是小净无缘无故打人,我立刻跪着跟你们道歉。如果是你们先惹事……”他停顿片刻,笑意不明,没有再说下去。
“不行!”
“不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孟亦净和那个被打的男生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移开眼,前者脸上是厌恶,后者则是心虚。
这群人骂的太难听了,可偏偏有些话又是真的。孟亦净这么失态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半真半假的话,戳到他心窝子了。
他不想让宁禅再听见一次。
宁禅错愕,“可是……”
又不查监控,又不交代原因,又不肯和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孟亦净用舌尖抵着腮帮子,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眼波流转,最终化为阴冷的利刃。他盯着对面瑟瑟发抖的三人,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很是不情愿,
“对不起。”
他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机器,“不该打你。抱歉。”
眼神却落到那人的膝盖骨上,绽开一个笑,“看在我没踹断你腿的份上,我们握手言和吧?啊?”
最后一个字尾调上扬,轻飘飘的,戏谑又轻蔑,这是没有说明的警告。
他本来就长得凶,皮笑肉不笑更显得阴鸷,就连宁禅都觉得有几分后怕。他这个样子,跟孟斯南差距太大了。
孟斯南不会这样威胁人,也不会露出这样恐怖的表情。
他们终究不一样。
对面的男生打了个寒颤,颤抖着手,和孟亦净飞快地握了一下手,算是握手言和。
宁禅松了口气,很快配合警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一个小时后,双方达成和解,从警局出来了。
乐正锡看出来他们的气氛不对,立刻拉着室友逃走了。他经常在孟亦净面前说宁禅的坏话,孟亦净没有揍他,但会冷着脸盯着他。
只是孟亦净一向话少加死人脸,他不以为然。直到今天,他眼睁睁看着孟亦净一脚踢飞那个男的,整整五米远。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诶!
然后他才知道,孟亦净这小子就会骗人,明明就很在意宁禅!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他必须赶快跑不然等会孟亦净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肯定会把他也揍一顿的。
宁禅跟他挥手告别,然后才看向孟亦净,眉头敛在一起,“为什么跟别人打架?很危险的,我告诉过你,不要跟这群人打架,吃亏的都是你自己。”
孟亦净盯着他身后的男人,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一丝明显的敌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垂眼道:“我看他不爽,就想揍他,怎么了?”
他掀起眼皮,懒散地问:“你怎么又跟这个老男人混在一起了?他有我好看吗?有我年轻吗?选他还不如跟了我。”
一番话,让宁禅皱了眉,嗓音也冷下来,“小净,你已经长大了,说话要有分寸 ”
“我这个人就是没分寸,”孟亦净说这话时,却在看向郁时序,眼里摇着明晃晃的笑意,唇角上扬,“不然怎么会跟你上床?”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意义,轻佻地说:“你找替身,也没必要找个这么老的吧?”
第9章
郁时序是大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打滚数十年,自然不会动怒,而是微笑着说:“也许你才是替身。毕竟,我们长得一样,而我恰好比你大一点。”
他顶着孟亦净的视线,继续说:“毕竟只有儿子像爸爸的说法,哪里有爸爸像儿子的道理?真有意思,你们小年轻玩得就是花。别的没学到,打架斗殴玩男人倒是学了个精通。”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在警察局面前打起来,宁禅的火气也上来了,拧眉呵斥,“你们两个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推了一下孟亦净,语气很冲,“你今天跟人打架,非常不明智,如果伤到脸了怎么办?”
孟亦净“哈”的一声笑出来,“他能碰到我?就他?”
“孟亦净,你以后再跟人打架,我绝对不会来局子捞你了。还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别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宁禅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太过冷淡,一点也不像孟斯南。
他们是亲兄弟,长相几乎一样,性子却差了太多。
烦躁地移开视线,又看向郁时序,“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他就这种性格,你多担待。”
郁时序先一步笑起来,很宽容大量,“没关系的,我没有在意。他是小孩子,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随后又是轻飘飘的一眼,含蓄而内敛,“小孩子能懂什么呢,跟他计较就没意思了,毕竟以后陪我过日子的人又不是他。”
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宁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推开他们两个,“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各回各家!”
他拉过孟亦净的手腕,强行把人拖走,憋着火气说:“今天你突然进局子,是人家把我送过来的,你不该对他这样。”
孟亦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宁禅修长的手指抓着,像是一个禁锢,慢条斯理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宁禅说:“人家的眼神关你什么事?”
“怎么,要为了他跟我吵架?”孟亦净嗓音更冷,“一个赝品老男人,你瞧上他什么地方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宁禅给气笑了,“什么赝品老男人,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东西。还有,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礼貌了?就算你对我不满意,你也不能对着别人乱撒气,你已经不是小学生了。”
孟亦净把手腕抽出来,停在原地,眉目阴郁,双目无神地扫过来,“你要跟他在一起?”
宁禅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无奈道:“不会。”
在他们关系结束之前,他不会跟郁时序在一起。
孟亦净脸色舒缓了一点,好一会,才矜持地说:“他才是替身。”
又回到了爸爸像儿子的话题了。
宁禅懒得跟他争论,“对,他才是替身。”
得到了答复,孟亦净就不闹了,而是在心里默默想,果然是找了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他才是正主,郁时序不过是一个劣质的替代品罢了。
只要他不让位,郁时序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他才不会给那个老男人上位的机会。
只要他还活着,宁禅就别想跟那个老男人谈恋爱。
“我把你送回学校,自己平时记得吃饭,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别让我一直催你。”宁禅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然,“平时乖一点,好好上课,缺钱了给我打电话。”
孟亦净盯着他水润的唇,突然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知道了。”
在街边打了车,两个人一起回到学校。宁禅把他送到校门,再三警告,“别再跟同学起冲突,出事了跟我说,别打架。”
孟亦净以为是他关心自己的身体,默不作声,当作是默认了。
送走了,宁禅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那群人把孟亦净的脸伤到了该怎么办?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要是孟亦净脸受伤了,他就长得不像孟斯南了。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次如此相似的人了。
宁禅独自回到家中,给郁时序发了短信道歉,对方倒是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提醒他,孟亦净的眼神太不单纯,他们都是一类人。
然而宁禅根本不在意。
谁喜欢他,谁讨厌他,都不是他在意的事。
他只关心谁长得像孟斯南,谁可以代替孟斯南。至于爱不爱,喜不喜欢,长不长久,都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
他看着日历,今天他还要再去一趟医院,他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孟斯南死后,他以为自己从那个夏天走出来了,实际上每当下雨,他就会被困在那个雨季里,永远也挣脱不了。
随着孟亦净和孟斯南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他会陷入妄想之中,具体的表现为,他会认为孟斯南没死,并且不断地自我催眠。
宁禅拿着手机,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照片,脸上的笑容越发落寞。
他没有孟斯南的照片,但是他发现从斜后方偷拍孟亦净,拍出来的照片像极了孟斯南。
因为孟亦净跟孟斯南最大的差别就在眼睛。
孟亦净的眼神太过阴冷暴戾,而孟斯南的眼睛会微笑,温柔至极。
斜后方偷拍,大多数时候都拍不到完整的眼睛,因此,两个人的相似度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该去看医生了。
两年前,他就因为陷入妄想之中,把孟亦净当成了孟斯南,毁掉了两个人的关系。
他清醒过来就去看了医生,可是没有作用,他的症状一直在加剧。他想,也许是因为孟斯南不想让他忘记,要他永远记得。
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妄想,一次又一次地越轨。
宁禅靠近沙发里,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能再对孟亦净下手了,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不能拖着孟亦净下地狱。
这个病必须治好。
另外一边,孟亦净刚刚到了寝室就抓住乐正锡的衣领,把人按在床上去,阴森可怖,“那个孙子怎么知道宁禅的?是不是你说的?”
乐正锡话很多,而是没心没肺,很喜欢到处传八卦,而且他对宁禅有偏见,时常说宁禅地坏话。
他唯唯诺诺地摇头,“我……我就是提过几句,宁禅喜欢跟着你而已……”
孟亦净松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压抑着情绪,“以后别说他了。”
乐正锡爬起来,被他刚刚进门时的戾气给吓到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操,孟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他是男的啊……而且你不是说他跟你没关系吗?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还喜欢管你……”
孟亦净也是一愣,一开始他对宁禅的确很厌恶,他不懂宁禅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些龌龊的心思。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宁禅能对他有那些心思是好事。
是他放纵这群人造谣,也是他最先对着宁禅冷嘲热讽,这群人不过是跟风效仿罢了。
同性恋。
他是同性恋吗?
孟亦净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喜欢男人,他敢发誓,他对男人没有感觉。
但他也不喜欢女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生。就连最萌动的青春期,他也说独来独往,连班上女生的脸都没记住。
乐正锡还在不怕死地念着:“我操,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喜欢男人啊?”
孟亦净沉默了。他不知道,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