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熬夜注定秃头
殿内的烛火还未熄灭,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商阙掀起床幔,在榻边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下的美梦。
褚绥侧卧着,青丝散在枕上,呼吸绵长而平稳,几缕青丝垂落在他脸颊边,商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搭在床沿的手,用力蜷缩着,心里莫名有股痒意,他伸出手,想要替殿下拂去那几缕青丝,但指尖悬在脸上,迟迟没有落下。
“殿下,该起了。”
褚绥睫毛轻轻颤动,困倦地抱着被子翻了下身。
商阙看着,无声地笑了笑,他单膝跪在床上,压了上去,轻声喊道:“殿下,已经辰时了,也该起了。”
褚绥不满地开口:“闭嘴...不许说话。”
商阙感觉自己浑身像着火了一样,忍不住凑近他,想要与他亲近,低声哄道:“可是殿下答应了臣,要陪臣去踏春的。”
褚绥艰难地掀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喃喃道:“你怎么又来了。”
第34章 梦呓
“你怎么又来了?”
商阙听见那个“又”字,微微一怔。
殿下的语气不像嫌弃,倒像是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或许平日里听了太多次这句话,所以商阙并没有多想,他的目光落在太子殿下那张睡得迷迷糊糊的脸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褚绥的头发有些乱了,脸颊还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双眼紧闭,攥着被子不愿松手。
他们今天要踏春的地方在城外,距离皇宫有一定的距离,若是不吃早膳,商阙怕饿着殿下,想了想,还是先把人哄起来再说。
“殿下,时辰不早了,先起来用膳吧。”
褚绥没有吭声,邹着眉头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商阙难得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俯下身,将他的被子轻轻掀开,低声笑了笑:“殿下,别把自己闷坏了。”
褚绥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有些痒,忍不住往里面躲。
商阙盯着他半晌,最后还是将他压在了身下,不许他乱动,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还有那根落在他脸颊上的青丝,暗自着迷。
他轻轻拂去殿下鬓边凌乱的发丝,在殿下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褚绥睫毛轻颤,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含糊地呢喃了句:“不要了。”
商阙猛地僵住了,他捏住殿下的手腕,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声音变得沙哑:“不要什么?”
褚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句:“疼。”
商阙喉结滚动了下,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寝殿里十分明显,他放轻了力道,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若有所思。
殿下是不是梦见他了?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不设防。
那句“不要了”是在说什么?是不要他,还是不要别人?
褚绥被他压着,有些不舒服,推了推他的胸膛。
“滚开啊。”
他懊恼地收回手,索性放弃了挣扎,在商阙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继续睡了。
商阙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睡颜,心脏跳得很快,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掠过,还未等他抓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殿下还在酣睡的脸,替他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福安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侯爷,太子殿下起了吗?”
商阙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殿下还在睡,让他继续睡吧。”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殿下一般这个时辰还在睡着,若是不小心扰了殿下的睡眠,殿下会不高兴的,他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最清楚殿下的脾气。
商阙站在廊下沉思,脑海里反复地想起殿下方才那句梦呓。
殿下梦见的人,会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第35章 愿意
三月,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褚绥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衣料用的是江南特供的软缎,圆领和襟边都带着赤金盘绣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墨发束起,发间的金冠样式极简,没有多余的配饰,更添几分清贵与疏离。
马车出了宫门,沿着长安街一路向南,街上的喧闹声逐渐变小,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褚绥靠在车壁的软垫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半阖着眼。
马车晃晃悠悠,他的身子跟着轻轻晃动。
商阙掀起帘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喊了声:“福安。”
“侯爷有何吩咐?”
“你来驾车。”商阙收起手里的缰绳,将马鞭递给了他,转身挤进了马车里面,“殿下是不是困了?”
褚绥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沉沉的,不停地往下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商阙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殿下,车里颠簸,不如靠着臣睡吧?”
“滚。”褚绥眼皮都没抬。
商阙不但没滚,反而又贴过来一点:“臣是怕殿下不小心磕碰到马车,若是伤着了殿下可怎么办。”
褚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闭嘴,不然孤就让人把你的嘴缝起来。”
商阙乖巧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他可不想被殿下扔出车外。
车厢安静下来,褚绥靠着软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商阙的视线黏在他脸上,许久不曾移开,他慢慢地靠近,一寸一寸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殿下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他还在苦恼地想着怎么让殿下能够睡得舒服一点,忽然车身一晃,他眼疾手快,将殿下揽入怀中。
“唔...怎么了?到了吗?”
褚绥惊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商阙的怀里。
商阙揽着他的腰,试图蒙混过关:“殿下,还没到呢,再睡会吧,等到了郊外的桃园,臣再喊殿下起来。”
“放开!”褚绥挣扎了下,可商阙的手牢牢箍着他的腰,没有半分想要松开的意思。
忽然,车身又晃了一下,褚绥被商阙稳稳地护在怀里。
福安惶恐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殿下恕罪,此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碎石散落一地,殿下小心些,别颠着了。”
褚绥此时也顾不上跟商阙的距离如何亲密了,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着这泥泞的路面,脸色一沉:“这条路是谁负责的?”
福安苦着脸回了句:“回殿下,这是通向东郊的老路,归工部管。”
商阙插了一句嘴:“户部没给钱?”
福安面露难色,可不敢说工部贪了银子,或者做事不妥,只能隐晦地回答:“去年户部拨了银子修路,可,可工部那边说,去年雨水多,动不了工,等今年开春再修。”
商阙嗤笑道:“开春?如今不都已经三月了吗?”
“行了。”褚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件事他心中有数,他推了推商阙的胸膛,皱着眉头说道:“你,坐远一点。”
商阙看着殿下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只好遗憾地收回手,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片刻之后,马车窗外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褚绥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上的马车络绎不绝,今日天气好,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赶着出来踏春。
园子的大门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顾园”二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顾家老太爷的名讳。
这片桃园是顾家的私产,不对外人开放。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查验来往宾客的帖子。
“顾家的园子?”
“是。”
商阙翻身下马,伸手递向马车里面,笑道:“臣听说顾园的桃林誉满京城,花开时节,满城争睹,京中的贵女公子们,没有不来这里踏春的。”
“是吗?”褚绥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自己踩着脚踏下了车,让福安扶着他下了马车。
福安笑着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说:“殿下有所不知,顾园每年桃花开时,都会设宴邀请京中勋贵,除了赏花、饮酒、赋诗,还有马球、蹴鞠、投壶、射箭,热闹得很。”
“那就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商阙就上前挤走了福安,代替了他的位置,扶着太子殿下。
褚绥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孤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只要你愿意,可以来东宫当值,做孤的贴身近侍,你若想要掌事太监,孤也依你。”
商阙轻咳一声,唇角微扬:“伺候太子,是臣的本分。”
小厮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却认得商阙那张脸,看他走来,连帖子都没看一眼,直接放行:“侯爷这边请。”
顾园占地极广,园中不仅有成片的桃林,还有马场、蹴鞠场、射箭场、投壶亭、湖心水榭等各种游玩的区域,深受勋贵们喜欢。
世家子弟们各得其乐,三五成群,或骑马,或蹴鞠,或吟诗作对,或饮酒赏花。
一进园门,便是一条用石子路铺好的甬道,甬道两旁种满了桃树,花开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满园春色的美景,让褚绥也忍不住轻叹一声:“耳闻不如目见,果然不负盛名。”
商阙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笑道:“殿下难得出来一趟,可有什么想玩的?”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褚绥下意识地抬眸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商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提议:“那边好像很热闹,不如过去看看?”
“嗯。”
还未走近马球场,就听见阵阵拍手叫好的声音,远远看去,几个世家子弟正骑着马,你追我赶,在抢球。
两队的比分咬得很紧,场边的宾客们大声叫好,声音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