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活杀了我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手里的菜搁下了:“不是说林家村有人来提亲了吗?事情怎么样了?成了吗?”
“没成。要是成了还好了,李草能脱离苦海了。”
“因为啥没成啊?我听说来的可是林家村里正的儿子,家户应该还不错啊?”
“本来好好的,谁知道李家狮子大开口。二两银子都嫌少,非要十两才肯。咱们农家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两银子,上哪儿弄十两去?”
“十两?!”旁边的人惊呼出声,“他们疯了不成?真要十两,谁娶得起?难不成他们不想把李草嫁出去?”
“想啊,怎么不想。”此人压低声音,“人家心思大着呢,是想攀高枝,等着城里的老爷来纳妾呢。”
“嘶!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去做妾?真是为了钱丧了良心!”
“唉,别说她们了,越说越气。咱们都是外人,管不了那么多。就是可怜李草,摊上这样的爹娘。”
……
李草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议论她的,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如果不是遇见林大牛,她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大约是她和林大牛有缘无分。
她低着头割草,心里正自嘲着,忽然听见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
“草儿!”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手里的镰刀顿了顿。
“草儿!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林大牛从坡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笑。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就知道李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使唤李草的机会。
李草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闷闷的:“大牛哥,你以后还是别来了。我们两个没有缘分,你会找到更好的姑娘的。我……配不上你。”
林大牛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满心欢喜,没想到会听到心上人说这样的话,心里顿时凉透了。
不过他知道这不怪她,要怪就怪李家那些人,太作孽了。
李草转身要走,林大牛急了,伸手拦住她,握住了她的手臂。
李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林大牛赶紧松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捋开她的袖子。
胳膊上红一道紫一道,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痕,一看就是新伤。
林大牛惊怒:“他们又打你了?!”
李草挣开他的手,把袖子扯下来,低着头说:“不关你的事。你走吧,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林大牛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火压下去,声音放轻:“好,我不问了。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李草抿了抿唇,到底舍不得走。
她站在原地,声音轻轻的:“你说。”
“你愿意和李家断亲吗?”
李草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大牛,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荒谬。
她当然想,做梦都想,日思夜想,想得都快魔怔了。
可她也不想死。
她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子女和父母断亲,是犯法的。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大牛哥,我知道你为我的事操碎了心。可我没有退路,想要断亲太难了……”
断亲哪是那么容易的?
要是能断,她早就断了,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两个姐姐,也不用被爹娘以嫁女儿的名义,一个接一个地卖了。
她都想着,如果不能和林大牛在一起,她就与李家鱼死网破,一个个都带下地狱。
她就算有罪,下了地狱自然会忏悔。
林大牛急了,把林清颜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草听他说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冷硬的心,忽然又活了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可以吗?”
林大牛使劲点头:“举人老爷亲口说的,肯定可以。不过他让我告诉你,要是真走这条路,你可能会担些不好的名声。”
李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名声算什么?她连命不在乎了!
她只想要后半辈子能抬起头做人,不想再被困在那个家里。
不想再挨打挨骂,不想再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她想要自由!
她想要活着!
名声在她眼里,狗屁都不是。
能控制住她的,她都不在乎了。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什么都不怕了!
“告!我要告李家一家子虐待我!我还要告他们逼良为妾!”
第116章 又遇张安
林大牛惊讶过后,随即紧紧握住李草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和坚定。
“好,我陪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可李草摇着头拒绝了:“大牛哥,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能跟着去,旁人会说你闲话的。”
“你们待我那么好,我不能把你和伯父伯母都牵扯进来。”
林大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草已经退开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妥协:“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回去告诉举人老爷,让他给咱们出个章程。”
“就是辛苦你再忍两天。”
李草笑了一下:“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两天。只要有盼头,我就不怕。”
林大牛心里一酸,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李草推回去,他又塞过来,两人推了几个来回,李草的手被他攥着,挣不开。
“你身上都是伤,连个买药的钱都没有……这钱你拿着,去买点药敷一敷。”
李草却坚决不收:“我不要你的钱,而且这伤对我来说是有利的,等以后去县城告状,我身上的伤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林大牛想起她身上的伤,心里发酸:“那你得多疼啊。”
这么多年,村里人的冷眼、鄙夷,爹娘的打骂、磋磨,李草全都麻木了,从不会放在心上。
可林大牛的心疼,让李草满肚子委屈再也憋不住。
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连忙背过身去,用袖口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回来强装平静:“没事,早习惯了。大牛哥,你回去吧,我等你消息。”
林大牛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狠狠点头,压下心头的万般不舍与心疼,沉声道:“好,我这就走,一定尽快给你带回准信!你千万保重自己,别跟他们硬碰硬!”
李草点头。
林大牛刚想转身离开,注意到她手里的镰刀,赶紧接过,急切地帮她割了几大刀,这才匆匆离开。
李草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坡上。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些青紫的伤痕,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她弯下腰,捡起镰刀,继续割草。
草叶簌簌地响,她割得很慢,像是在割断什么枷锁。
一根一根的,缠了她十几年的枷锁。
……
林清颜被林材催着出门走走。
索性自己也觉得闷得慌,便由着他拉着往外走。
两人没坐马车,他这马车目前可以说是清水县独一份,出个门太招摇了。
甚至有些不理解他爹为什么给他找了个这么好的马车。
这就有点冤枉林父了。
他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马车,也没想到这个随便只是在京城而言。
没想到在清水县,那马车就不随便了。
林清颜一路走一路买,啥都想尝两口。
林材难得也没唠叨。
等回过神来,林清颜已经吃撑了。
他正想找个茶摊歇歇脚,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