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近溪
“其实您不回应苏丞相也无妨。”
甜统道:“一报还一报。前世他不理您,今生他就火葬场了呗。”
不想听。
“无非偶尔把您堵进小树林。”
不想听。
“陛下也许该试着跟谁接触一下。我不是指谈恋爱。”
“我亲眼所见,所有人触碰到你,您都很抗拒。您也没主动肢体亲近过谁。”
心防太高,人容易不安。刻意回避亲密才有问题。
甜统含蓄引导。
可嬴曦却因此,团在龙床揪住被角。
甜统的话音好像突然与他隔了一层。
他在昏暗的龙帐里,视野浮现起灯市的点点光明。
嬴曦缓缓舒展指端。
手指指背,轻擦自己腮边的皮肤,他的指端没有茧。
嬴曦眸底水波潋滟。
“陛下,养小动物吗?”
“小狗小猫之类的,他们会很乖,皮毛都很柔软,摸起来温温软软。”
“陛下……”
甜统所做早已超出了恋爱系统范围。
它是希望嬴曦对外界放下几分敌意。
而甜统不知道,嬴曦正在想到一匹小马,一只小鹰。
烈马和雄鹰都有野性。
初见小黑小白时,他用手接触它们,驹儿的手掌搭在自己手背。
认主的过程很简短。
小黑小白想要炸毛,驹儿托起他的手掌,带着他安抚道:“不可以。”
嬴曦远隔了十年,手背上茧子的刮蹭感,烈火重燃记忆犹新。
“养过。”嬴曦淡淡。
甜统呆然。
“主子,有事不合规矩,奴才不敢自专,万死禀报陛下。”
玉镜尖细的嗓音带着哑,想必是也睡下了,刚被吵醒。
嬴曦闷声说:“何事?”
“您的皇妹,花朝公主车驾入宫城,公主听说遇了袭。”
***
未央宫正殿。
能把快睡着的皇帝从被窝里叫出来,唯独花朝公主有此盛宠。
赢曦不仅醒了,而且穿戴整齐,可是他一会儿还要睡,甜统觉得多此一举。
嬴曦道:“当世女儿家名节重要。就算见的是朕,也难保有人传出非议。”
不仅正殿相见,还把正门敞开了。
宫女太监侍卫守在外面。
花朝穿素色服饰不掩靓丽,赶紧跑过去几步:“呜呜皇帝哥哥,臣妹从隆兴寺清修回来,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小姑娘天生会撒娇,花朝像只小花猫。手背一抹一团黑。
宫女连忙送上去帕子,给公主擦拭。
嬴曦道:“何人胆敢袭击你?”
花朝擦干净小脸道:
“话说月黑风高夜,我偷摸从隆兴寺回来。怕蛮王找到我,所以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两天。”
“回公主府的官道就那一条,我的车正常走,有人拦路!”
嬴曦眉梢一紧。
花朝描述得绘声绘色,边说边比划。
“有二十几个穿蛮王麾下服饰的人,站在道上将我拦住。”
“对我说,‘大王思慕公主得很,请公主下车以解相思’。”
“我一听就来气了!叉腰道:‘我哥哥是皇帝,本宫不见你是给你面子,你敢拦我就是不要命了!’”
嬴曦淡淡微笑,多少听得有点骄傲。
“可那些蛮王使节根本不听我的,要把我从车上拽下去。”
嬴曦皱眉。
“然后?”
“这时我身后也来了辆车。车头没挂灯,车里下来个挺能打的人。帮我把这二十个蛮人收拾了……”
嬴曦道:“那他还挺厉害。可知道是何人?朕替你赏他。”
“不知道呀,因为又来了五六个蛮人,怒气冲冲,满口叽里呱啦。”
“两伙蛮人打了起来,我就跟那辆车一前一后逃回了长安。局面太乱,根本就没问姓名。”
“蛮王可恶!”
“公主府是不敢回去了……”
总归妹妹没吃亏。
嬴曦略感放心,安慰道:“那今晚先在皇宫找个地方让你住。”
“郎侍卫。”
“臣在。”
“多派些人手保护公主。”
郎荀领命,玉镜先下去给嬴佳安排宫室,兄妹也得避嫌。
花朝边等待边嘀咕:“我今后要嫁个厉害的驸马,把坏蛋全打跑。”
“朝中有许多正当年的武官,你仔细挑。”
花朝又想到那枚葡萄。皮了一下:“我英国公表哥成亲了吗?”
“没有,”嬴曦自然而然,“可是哪能三番五次戏耍人家?既然牵线不成,兴许缘分未到。”
花朝点点头,像只小动物:“嗯嗯,我想嫁个开朗点的。”
嬴曦扯开了话题:“清修过得好吗?”
“日日诵读佛经,未尝有所杂念!”花朝大言不惭。
“我还给皇兄带来了有意思的佛经,皇兄抽空读。”
公主贴身侍女搬书进殿。
杏黄色佛经里掺了本粉红色的,吓得花朝哎呀一声,张开双臂挡在嬴曦跟前,手指向后狠狠指那卷话本。
嬴曦挑眉:“怎么?”
花朝天真无邪:“小仪式小仪式,避一避龙气,嘿嘿嘿。”
***
苏丞相府。
相府背靠苏氏旧宅,后头住着苏家数目庞大的家眷,前面是苏雪仪独自带着苏茵。
近来天气入秋,换季苏茵染了风寒,夜里苏茵发烧辗转反侧。
苏茵脑子不太正常,做不到太乖,发起性子会摔打屋里的东西,方才婢女稍不注意,她把烛台摔下床,屋里险些起火。
“火……火!”
“着火了!!!”
苏茵光着脚往外跑。
火苗就在后面燃烧,橙红光焰一闪一闪。
这样的混乱场面在相府频繁出现,只是瞒得好,外人很少知晓,苏家有位傻小姐。
苏茵闯进苏雪仪的屋子,婢女们统统拦不住。
庭院喧嚣声起,管家苏福哑着嗓子指挥救火。
苏茵卧房没找着人,客房亮着灯。
她进客房抱住苏雪仪的脖子,满脸惊慌失措,哭着道:“救大哥!”
苏备撂下茶盏沉了脸:“放手。你自己愚蠢闯得祸,指望他人相救,像什么样子。”
贺氏死后,苏备另有续弦,与新妇育有两子一女。
成了新家后感情生分,苏茵怕他。
“爹爹小声。”
苏雪仪刻薄道:“后娘的子侄办了蠢事,有能耐自己使,别找我。”
苏备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苏雪仪听完今夜情况始末,抱起苏茵,冰冷地摇头:“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