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128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可他们偏偏……

乐无涯:“我来了殷家村,见殷家、杭家身在深山,却把家修得墙高一丈,大概就有了定论了。”

“邵县令,你与殷、杭两家商议,修筑高墙大院,不许旁人窥探,在这深山里将阿芙蓉炼成生鸦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外运送,发的好大财啊。你如此做,不就是为着保兴台平安吗?”

“我曾想过,你到底是用了如何的手段,才叫兴台如此大治?若是兴台富庶了,岂不是更遭匪徒觊觎?现而今我算是明白了:兴台不是没有土匪,是你用阿芙蓉牟取的暴利,雇佣了土匪,反过来保护你们兴台!”

乐无涯面色轻佻,却步步紧逼:“要不要我去查查你们那些土兵的身份底细,看他们在做土兵之前,都是干什么的?”

邵鸿祯的一切谋算都被乐无涯翻了出来,晾在这明晃晃的月光之下。

可他神色不曾变化分毫。

见邵鸿祯不曾反驳,乐无涯继续道:“想必你也安排了土兵……土匪——算了,就叫他们土兵吧——来守着殷、杭两家的高门大院,防着有外人到此。可你百密一疏,忘了不能派老鼠看油瓶的道理。”

“如今是到了阿芙蓉成熟的季节了。”乐无涯说,“他们日日看着成批的烟膏子送出去,怕是想,这么好的东西,他们稍稍偷吃一点,你邵县令想必也不会知道的吧?”

听到此处,裴鸣岐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以,灭门案,便是这么来的?

看守两院之人吸食了阿芙蓉,一时昏沉,一时发狂,和殷家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才……

杭家之人之所以平安无事,大概是看到殷家人的惨状,殷鉴在前,他们不敢抵抗,放任他们哄抢,才保住了全家性命。

这帮人清醒后,知晓自己惹了祸,便四散逃去。

难怪邵县令有意迁延,不肯及时上报血案!

正因为兴台土兵、土匪一体,他心有忌惮,才故意叫兵房拖延上报,自行把现场布置成所谓“小嘉坨山土匪打劫”的模样。

那二十个被他杀了的“小嘉坨山土匪”,大概就是邵县令筛选出来的,背地里吸食过阿芙蓉的“害群之马”。

他当机立断地处决了他们。

其余的六个,恐怕也是逃不开干系的责任人。

邵县令轻轻击掌:“闻人县令,当真名不虚传。”

他推扶了一下叆叇:“那么,你说的‘筹码’,就是南亭牢房里抓到的那两个人吗?可他们也该知道,灭门是死罪,他们顶多会招供,他们是兴台人,平时吸食阿芙蓉,听说殷家村出了命案,便想去翻检一下,看有无凶手遗失的赃物,以此谋财。他们在山路边拾到了此物,又不敢在兴台当卖,所以才跑到百里开外的南亭。……这谎不难撒。”

乐无涯嫣然一笑,灿烂无匹:

“第一,他们不会如你所想老老实实撒谎的,因为他们吸阿芙蓉,他们没有脑子。我只要弄一点黑色膏子,放在他们面前,骗他们是阿芙蓉,他们就能为我死。”

“第二,谁告诉邵县令,只有那两坨烂肉才是我的‘筹码’?”

乐无涯挑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后严阵以待的小凤凰:

“我背后的这个,是定远将军,裴鸣岐,裴凤游。”

“你身边的这个……”

乐无涯指向闻人约前,想,若说他是未来的状元郎,未免太托大了。

于是,他无比自然地信口胡诌道:“是上京来人,随他旁边的人一起来的。”

……反正明相照一案虽然在益州相当出名,可真正见过明相照本尊的人,怕也寥寥。

乐无涯指向了最后一个人:“你手里头受伤快死的这个,是当朝圣上所出第六子,项知节。”

说罢,乐无涯微笑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益州州府衙门门口,与我一道出了益州城。他若是就此消失,兴台、南亭……不,整个益州,都得给他陪葬。”

邵鸿祯:“………………”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边气度非凡的青年,觉得自己大抵是在做什么噩梦。

……小小的一个南亭县令,身边怎会既有卧龙,又有凤雏?

第81章 对峙(二)

不等邵鸿祯讲话,山民们就先躁动起来了。

他们生于深山、长于深山,脑子从生下来就没怎么动过,本性无限趋近于动物。

他们听不懂二人间的讨价还价,只瞧见他们一心敬仰着的邵县令,被一个年轻张狂的小后生逼得脸色苍白。

一名剽悍山民直冲上来,要给这个小白脸点教训吃吃:“日你先人板板!”

他亮出蒲扇似的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啪的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扇中了眼前人。

可下一瞬,这山民嚣张气焰全无,呆愣在了原地。

……邵县令抢先一步,直护在了乐无涯身前。

他原本还算齐整的帽冠被这凌厉的一巴掌打得直飞出去,鬓发皆乱,那副水晶叆叇也紧跟着横飞出去,落在了一堆灌木之间,摔出了细碎的裂纹。

那人高马大的山民立时痴傻了,手足无措了一阵后,才想起来双膝跪地,狠狠朝自己的双颊击了两掌。

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流下了两行痛悔的清泪。

邵县令顾不得那许多,在一片模糊的视野中,返身一把抓住了乐无涯的前襟。

他的声音即使有意压着,也透出了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口说无凭,以何为证?”

乐无涯一指项知节:“你去他腰间搜一搜便是。”

他管项知节讨要过龙佩,用来吓唬孙县丞,知道他是把龙佩贴身放在荷包里的。

邵县令快步奔到项知节身边,双膝跪地,抖着手解下他腰上的荷包,打开后只往里看了一眼,面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便刷的一声,尽数褪去了。

他霍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盯着乐无涯:“闻人约!你明明心知兴台有异,怎敢带此人……带他到兴台来?!”

见他瞳孔震颤,端庄的仪态尽失,乐无涯悬到喉咙口的心终于渐渐归位。

他一伸手,解下了别在腰间的柴刀,却并未去拿,而是任它掉在原地。

乐无涯就这么手无寸铁地穿行在这帮犷悍而又单纯的山民中,在他们狠毒仇视的目光中,施施然捡回邵鸿祯被打飞掉的叆叇,抖掉上面的残叶,掂在手里,立起身来,向邵鸿祯步步逼近:“文赋兄还有空担心我?这份同僚情谊,真让明恪感动啊。”

乐无涯语气柔和如三月春水,看上去简直全无伤害。

山民们蠢蠢欲动,有不少人都恨不得往乐无涯后背上攮上一刀,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知道得罪他们邵县令的下场。

可他们到底还没忘记方才邵鸿祯替乐无涯挡下那一巴掌的模样,生怕贸然动手,反会伤着他们天神一般的邵县令,只好踌躇着不敢冒进。

一帮人严阵以待,却只能眼看着乐无涯大摇大摆地向邵鸿祯靠近,场景殊为滑稽。

……倒像是乐无涯仅凭着他一个人,就包围了这几十人一般。

乐无涯来到邵鸿祯身前,学着他的样子,单膝跪下,恰与他视线平齐。

他举起叆叇,隔着镜片,认真审视着邵鸿祯微微变形的面孔。

乐无涯的语意婉转柔和,却句句淬毒:“抱歉,文赋兄,你打错算盘了。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我。你杀了我,是半分都不打紧的,左右南亭县里我的县丞大人,巴不得我一去不回,他好上位。可我实打实地告诉你,这三个人,你一个也动不得。”

“若六皇子及其随侍,还有裴将军,能够安然无恙地下山,那么,需要掉脑袋的只有你一人,以及兴台的一干官僚。”

听到他敢在林立刀丛间如此这般诅咒他们的邵县令,山民们又挟着满身怒意,合围了上来。

可邵县令不发声,他们也不敢动手,便这样僵持了下来。

面对背后如刀如剑的眼神,乐无涯看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只盯着邵鸿祯一人,俏皮地歪了歪脑袋:“……可如果,他们都死了呢?”

“南亭监牢里关着的那两滩烂肉,算算时辰,他们的毒瘾是时候该发作起来了。”

“我的至信之人正守着他们。他算是见过点儿世面的,见他们有了异状,定然要上报。”

“我的县丞大人呢,又是最滑不留手的,必然不肯沾染分毫干系,碰上这等异样情况,定是要往知州那里报去。”

“一来一回,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知州的会议早已散了,可我们却至今没能回到南亭。”

乐无涯顿了顿,轻描淡写地点破了邵鸿祯的恐惧:“邵县令,这事儿你想捂也捂不住的。”

况且,乐无涯一路上又是刮脸、又是缠着土兵们说话看刀、又是打听前往殷家村的路途,招猫逗狗,引得了不少游商瞩目。

他们三人品貌又皆是不俗,一时半刻,这些人不会轻易忘记他们三人的样貌的。

邵鸿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将这些人的嘴尽皆堵死。

当然,除非邵鸿祯沿着官道驱赶游商、或是将所有可能见过他们的人证尽数灭口。

但如此一来,岂不是与邵县令仁义为民的原则相悖了么?

“稍一调查,他们就该知道,六皇子一干人等离了州府,便直奔着兴台县殷家村而来,随后便在殷家村消失无踪。”乐无涯款款道,“邵县令,你说巧不巧?定远将军、守戍边陲的二品大员裴鸣岐,也和六皇子一样,前后脚地在兴台县境内没了踪迹呢。”

说着,他将叆叇重新戴回了邵鸿祯脸上,恭恭敬敬地替他扶正镜框:“您说,上京天子知晓后,兴台县还能有好吗?一个成年的皇子啊,好不容易养成了,偏在你兴台县没了踪影?”

“殷家村第一个要问罪,被翻个底朝天是跑不了的。”

“您就算连夜毁了这些阿芙蓉,有用吗?能一粒草籽、一片叶子都不留下么?”

“眼看阿芙蓉到了成熟的季节,您却交不出货来,景族、安南、寮族,那些人是吃素的?能放过你吗?能放过这些村民吗?”

听乐无涯慢条斯理的,在言语间一条条堵死他挚爱百姓的活路,邵鸿祯的面色已由苍白转至青白,口唇颤颤,莫不能语。

乐无涯尤嫌不够,绘声绘色地替他勾勒那惨痛的前景:

“对,还有你精心培育的土兵们,他们又经得起细查吗?”

“没了活路,他们全都会逃回山里,捡起他们的老行当。”

“他们中间有多少个吸了阿芙蓉的?你知道吗?数过吗?还是说,你放任过他们这样做?这样你就能更好地操控他们为你办事,为你的兴台百姓办事了?”

“算了,左右他们逃进山里,断了这口阿芙蓉,定然会疯狂更甚以往。”

“殷家村的百姓,山脚下村落的百姓,官道上卖货的百姓……甚至于,你兴台县城里的百姓,都保得住吗?这些土兵日日出入你的兴台,早把各种大路小道都走熟了吧?”

“邵县令,你在此大言炎炎,大谈你的为民之道,我倒想要看看了,到那时,你要如何在一群瘾君子、大烟鬼手底下,保卫你的百姓?”

乐无涯咬字越发轻快,带着股明艳张狂的兴奋意味:

“还不止这样。”

“兴台……不,不止兴台。你的兴台,我的南亭,我们的益州,从此后怕是要长久地被天子记挂上了。吕知州的官呢,肯定保不住;你呢,流放还是问斩,从此后,再不会有任何好策令会在益州推行,所有的百姓就苦苦捱着吧,除了能为戍边将士提供军粮,他们不会再被天子当做人来看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乐无涯在此稍稍一停,露出了一个微笑:“邵县令十年寒窗,可还记得在哪篇文章里读过这句话么?”

邵鸿祯心神大震,心如汤煮。

待一阵夏风掠过,邵鸿祯才恍然发觉,乐无涯仅凭三寸舌,就说出了自己的一身淋漓透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