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271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宗曜到底是个读书人的身体底子,与倭寇的距离不可避免地越拉越近。

在又一个拐角处,倭寇提起一口气,猛然加速!

他距离那飘摇的衣角,仅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即是一刀之隔!

他挥起大刀,兜头劈脸地砍了下去!

然而,他什么都没能砍到。

他只劈到了一件柔软的外袍。

扑面而来的官袍相当宽大,罩住了他的头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而他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一跤扑倒在地,刀也随之脱手飞出。

不等他跳起,腰间便传来了一下又一下钻心剜骨的刺痛!

宗曜冷着一张寡白的面孔,凌乱披散着一头长发,举起手中束发的长钗,对着他的腰部猛刺,拔出,再刺!

他的眼里没有感情,没有光辉,只是两颗无光无泽的黑曜石。

在倭寇声息渐弱时,宗曜骑上了那人的后背,用那半根马缰绳,熟练地勒住了他的颈部。

阒黑的街巷中,他双手绞死缰绳,像是船夫转动转盘、收拢船索一般,将他的脖子反拧后拉,听着他的颈骨一寸寸折断的细响。

宗曜把黯然无光的眼睛闭了起来。

暗夜中,能听到他在温柔又惆怅地自言自语。

“老师……老师啊。”

“你死了吗?”

“你还活着吗?”

在他催命似的呢喃下,倭寇仅有的一点声息,也就此消逝在暗巷之中。

宗曜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在身后衙役们的呼唤声中,费力地将人拖拽到城中小河边,将人和刀一起丢入了尚未结冰的河水中。

噗通。

在黑夜中,流动的小河裹挟着倭寇的尸体,向下游漂去。

不出意外的话,天明之时,他的尸身就会被密布的水网冲到别处去。

出了意外,也不要紧。

自己反杀了送上门来的贼寇,说破大天去,仍然是有功无过。

不过,他初来乍到,还是不宜过于招摇。

想着,宗曜对着潺潺的流水虔诚地拜了两拜,才颓然跌坐在地,抬头望向漆黑无光的天,眼里是一模一样的漆黑无光。

说起来,若上苍有灵,为什么要送一个和乐无涯如此肖似的闻人约来他身边呢?

莫非是天也觉得他委屈吗?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不在,但是处处都是鸦鸦。

第184章 暗刃(一)

乐无涯驱马赶至宗曜身侧时,他正裹在一件漆黑的大氅里,形影伶仃,在街边坐成了薄薄的一道剪影。

未等马停,乐无涯便径直跳下马来,大步流星冲到他身前:“文直无恙否?”

宗曜雪白的脸藏在蓬乱的发丝之中,并不作声,像是吓呆了,直勾勾看向乐无涯。

乐无涯俯下身来,冲他晃了晃手掌。

他身后挂着一盏色泽昏黄的马灯,随风微微摇摆,在乐无涯身周镶镀了一层温暖的光轮。

宗曜梦呓道:“……大人。”

此时,他眼中的世界,早已换了模样。

他变成了一个幽魂似的第三人。

白日之下,他那老师身穿黑色锦袍,立在宗府门前,袍袖灌风,衣带飘飘,隐带病容,是个精细漂亮的瓷人。

宗曜看着年轻的自己快步迎出门来。

初入官场,又是花团锦簇的好年纪,当时的他腰背挺直,走路都带着微微的向上的弹性,眼角眉梢里俱是春风:“老师,您来了!”

乐无涯一扬眉:“宗文直?”

他倒退一步,看向“宗府”的牌匾,愣了片刻,嘴角无奈地一翘:“哦。我听你口音,还以为你是岭南宗绩一脉的孩子。原来你不是那个宗,是这个宗。”

“回老师,我是在岭南大儒嵇世源嵇老先生那里求过学。”宗曜声音朗朗,态度恭敬。

“宗鸿彬是你的……”

“是家叔。我幼年失怙,与兄长一起住在叔父家。叔父无子,就如同我的父亲一般。”

乐无涯静静望了他一会儿,神情复杂。

如今的宗曜,已经全然能够读懂他的意思了。

不幸的时候,年轻的宗曜一味顾着欢喜,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觉。

乐无涯又不死心地问:“宗昆,是你的亲生兄长?”

“是,我与家兄相差十二岁。”

乐无涯点评道:“你与他二人,实在不像。”

宗曜听不懂他的惋惜,眼珠漆黑,焕然生光:“我更像母亲一些。”

乐无涯目光垂下,不再多言,举一举手中礼物:“我特来恭贺宗鸿彬大人生辰。”

宗曜兴奋得两颊微红:“老师大驾光临,学生无限欢喜!近来,学生偶得一本古籍,其中有几处内容,我和兄长各有见解,争执不下。若老师不弃,待寿宴结束,烦请老师前来为我一决,可好?”

乐无涯点一点头,冷淡道:“好。”

已过而立之年的宗曜,目送着青年宗曜欢天喜地地将乐无涯引入家门,沉静地想:傻子。

宗曜对乐无涯的崇敬之情,说来有些复杂。

乐无涯于宗曜而言,是那样一座秀丽高耸的奇峰。

宗曜自出生起,上头便有一个优秀的兄长,护着他长大。

他的才干虽说不是独一份的出挑,却因为家世显贵,人也聪明温和,成长之路堪称是顺遂无比。

偏偏在乐无涯这里,宗曜碰了壁。

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老师,对宗曜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新奇又厉害的人物。

可乐无涯与叔父和兄长相谈甚欢,待自己却格外的清冷倨傲,只在他再三请求时,才端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点拨他几句,令他豁然开朗。

宗曜有些不甘心,越受冷待,越是巴巴儿地往前凑。

他以为乐无涯是嫌弃自己能力不足,便愈发努力修书,想在老师跟前要个好。

待将乐无涯引入席间后,与他并肩迎客的哥哥宗昆出声取笑他:“二宝,那乐有缺就是只玉面狐狸,你总往上凑什么凑?改天把你连皮带肉地吞了,你还要给他数钱呢。”

宗曜没看出老师哪里像狐狸。

在他面前,乐无涯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雪、林间月。

于是他小声抗议道:“哥,这么多人呢,不许叫我二宝!”

后来,会叫他“二宝”的兄长和叔叔,都不在了。

大概是一直把他这个幼弟视作“二宝”的缘故,宗昆和叔叔做什么恶事,都会瞒着他。

宗曜想,两边都待他很好。

乐无涯对他的疏离,叔兄对他的庇护,合力将他推离了漩涡中心,随后独留他一人,活在世间。

他何德何能,蒙此大恩啊。

……

乐无涯凝眉看他:“文直?宗文直!”

宗曜似乎是受了大惊吓,一双眼珠嵌在眼眶里,直勾勾盯着自己。

乐无涯目光下移。

如闻人约描述,宗曜身边有位衙役被杀,脖子被砍中,呈扇状溅了宗曜半身的鲜血,颊侧也沾染上了不少。

但在这均匀分布的血中,掺杂着一些违和的、斑斓的溅射血点。

乐无涯垂目看去,见他双拳紧握,然而从虎口处,隐隐可见绳索的勒痕。

见此情状,他不再理会宗曜,而是三步两步,赶到了同样在发呆的闻人约身前。

闻人约倚靠在巷口的明暗交界处,脚下不远处汪着一滩血。

天冷,眼看着就要冻上了。

乐无涯用牙齿叼住手套尖,把手套脱了下来:“哎,怕不怕?”

闻人约苦笑一声。

那来袭的两个倭寇,有一个被他亲手斩杀。

有人在自己手底下鲜血淋漓地死去的感觉,并不美妙。

他的手指到现在还有些发软。

闻人约长舒一口气,反问:“若不杀他,流毒无穷,可对?”

“对。”乐无涯一点头,“你今日不杀他,守备一松懈,这两个就敢跑到民户里杀人,剥衣裳,抢文牒。”

闻人约胸中淤积着的块垒融化了些许,柔声道:“顾兄……很会安慰人。”

“好点儿了吧?”乐无涯把手套砸到他怀里,“好点儿了就来帮我干活!”

乐无涯扬声喝道:“包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