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43章

作者:骑鲸南去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升级流 朝堂 正剧 穿越重生

南亭衙役们眼见一车又一车的宝贝被运走,他们插不进手去,只能在外围守戍。

白白站了这么久,捞不到半丝儿油水,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

眼看军汉们离开,捧着个手炉的乐无涯一扭头,看向了他手底下这些汉子们。

“辛苦你们站一天了,待会儿还得劳动片刻。”乐无涯施施然道,“军汉们难免粗枝大叶,里头许是有些还没抄检干净的,你们再去打扫打扫。待会儿回衙,我请大家宵夜。”

何青松等人眼前一亮,应道:“是!!”

他们鱼贯钻入还没贴封条的陈府,果然在角角落落寻到了不少零碎。

乐无涯给他们留了一些方便揣走、容易变现的东西,譬如成盒的碎银、小匹的绫罗、夫人小姐可用的玛瑙簪子。

看到太爷留下的这些零碎,何青松等人几乎有些感动了。

字画、桌椅就算再值钱,他们一来不懂行情,二来没那个公开卖赃的狗胆,只能偷偷贱卖,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大件的红木家具,他们搬起来费劲。

这些小东西,他们一眼就能瞧出价值来,又好夹带,又好出手。

哪怕不好卖,回家哄哄老婆,也有用得很。

在衙役们热火朝天地捡漏时,乐无涯袖手倚门,仰头望月出神。

裴鸣岐的兵士到底是裴鸣岐的。

乐无涯想要在南亭县长久立足,便需要把这些衙役的心从孙县丞身边拽回来,让他们知道,南亭县的主,究竟得由谁来做。

他深知,不把人喂饱,是没办法让人掏心掏肺的。

与其让他们想尽办法去捞钱、去盘剥,不如让他们知道一个道理:跟着自己就有肉吃。

而且,得是自己主动给他们喂的肉才行。

自己不给,他们决不能抢。

乐无涯深知如何操控人心,在这方面,他平生罕逢敌手。

但他偏偏不知道如何回馈一颗真心。

他对着月亮,哀伤地叹出一口气。

哎,人总不能太强,总不能既长得好看会来事,又真心真意可人疼。

样样便宜都被自己占了,怎生了得?

总之,陈府朱墙犹在,内里已然一夕倾塌。

主宅、小福煤矿连带着十数家商铺一无所留,全部查封,没入官中。

但这样一件对南亭县百姓如有天大的新闻,甚至没能传出州府去。

……

仰山宫,是景族在朔南城中的主殿。

两名行旅人打扮的细作双膝跪地,呈上了绘有乐无涯面容的白棉纸。

四周极静,来往宫人均蹑步前行,屏息无声,似乎是怕惊扰了天上人。

二人一语不发,悬着一颗心,只待上位之人对他们做出评价。

不知过去多久,才迎来了一声淡漠的称赞:“你们画得不错。”

细作之一心神一松,忙道:“是我们班门弄斧。”

这不算拍马屁。

人人皆知景族之首赫连彻是马背上夺来的权,却少有人知道他颇擅丹青。

“他如何?”

细作之二尽量压缩言语,不敢废话一字:“南亭县令,其父是景族闻人氏中的一支,四十五年前迁入江浙一带从商。”

赫连彻的手指拂过画中人唇上的小痣,给出的回答极为漠然:“知道了。”

那两人叩头告辞,紧绷着后背趋步而出。

直到踏出宫宇,他们才猛然大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结束闭气、从水中探出头来似的。

赫连彻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自己的宫室。

有侍从想为他披上大氅,他一抬手,侍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诚惶诚恐地一躬身,不敢再上前半步。

赫连彻的宫殿肃静无比,少有金玉之物,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清冷威严,不像一族之王的规格,仍像个将军府邸。

他手执画纸,独身入殿,单手压在一处和田玉所制的鹰钮之上,微微发力,向下按压。

一处暗门无声无息地翻开。

赫连彻燃上一盏兽油灯,踏入漆黑的暗室之中。

冷火摇曳。

光之所及处,都是乐无涯的画像。

沉思的,赏花的,坐船的,骑马的。

身形高大的赫连彻将面孔隐在阴影里,走到一张石桌前,打开一方匣子。

里面是一匣子的白棉纸,都是被他废掉的习作。

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唇上一点痣的人。

只是匣中的人,比墙上的人要更年少些。

有些白棉纸的边缘已然灰黄,像是已经在匣中呆了许久。

他给这张新的白棉纸下了个冷冰冰的判断:“赝品。”

言罢,他随手将白棉纸塞入盒中,扣上了匣盖。

举灯走出几步后,他却停住了脚步。

驻步片刻,他回身而返,重新打开了匣子。

那两名细作画技虽糙,却意外地很会抓人的神韵。

乐无涯那一瞬回头观望的神态,被他们精准地把控住了。

不知怎的,这么一张粗糙不堪的习作,却让赫连彻有些丢不开手去。

……

接受了衙役们的千恩万谢,将一些不方便脱手的物件封存入库,乐无涯回了衙门。

不等乐无涯踏入门内,茶房便殷殷探头出来:“太爷,有您的信!”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衙门中的人情冷暖,总是这些负责迎来送往的茶房先知。

他笑得像朵花似的:“两封!还捎带一个包裹!”

乐无涯以为是家信,和茶房说了两句俏皮话,便接了过来。

借灯一看,他的笑容僵住了。

似乎是小知是的字?

他急忙换到下一封,悬着的心立刻死了。

很好,是项知节的。

乐无涯问:“谁来送的?何时到的?”

“一封是上午来的,包裹连着信,是下午到的,都是快马加鞭送来的……”

乐无涯一阵无语。

何必劳动这么多人手?

你们俩住对门,打个商量一起寄过来不成吗?

第26章 柿香(一)

腹诽归腹诽,乐无涯对他们兄弟俩的龃龉,还是知道些的。

盼着他们俩兄弟齐心,还不如等死。

至少死早晚会来。

他揣着两封信,提着包裹,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卧房,把这两封信整齐地并肩放在桌上,像是安排这兄弟俩排排坐似的,有种幼稚自得的乐趣。

他洗漱沐浴完毕,披着头发,颇不庄重地预备拆信。

他的手指本先搭在了项知节的信笺上,但稍一想,便又挪向了项知是。

小知是嘴皮子灵活,不比知节,十四岁便开始办差,与他在工作中交游颇多。

他如日中天时,自己正日薄西山,在左支右绌中慢慢难以为继。

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他瞧去了不少,现在想想,还是颇为感慨。

乐无涯印象最深的那次交游,是怎么来着?

哦,对,那回,他亲手把他的老师隗正卿射死了。

隗老是朝廷二品大员,这事自然不能明火执仗地去干。

他清早恭送老师,随即换上轻装,尾随窥伺一日,在傍晚时分动了手。

隗老身边卫戍颇严,他虽是一箭得手,也遭到了极强的反噬,身受三箭,狼狈逃窜。

走投无路间,幸得小知是在左近办差,他潜入馆驿,阴差阳错地撞到了小知是。

他在和他相逢前,早已烧得浑身滚烫,动物一样全凭着本能逃命,昏在他身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更是好笑:

小知是同自己水火不容多时,这回让他抓了个大把柄,怕是醒来时已经身在大牢了。

于是他抓紧时间昏了过去,想趁着大难临头前大睡一觉。

因为对自己醒来的凄惨境况有所估计,因此一朝苏醒,发现自己在驿馆的软床上安歇,身上盖着温暖的狐裘,乐无涯还以为自己是发梦了。

项知是坐在他身侧,给他递了一碗蜜水,还是那死性不改的笑:“老师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