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咿芽
许景毫不犹豫:“不做。”
秦非:“有人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去做呢。”
“那也不。”许景坚定:“我不能为了保全自己损害集体利益。”
“这个可以去。”秦非纠正:没有活着解不开的误会和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还是要表扬你的正直。”
“失去记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会存在信息差,一切事情都有误会的可能,一面之词不必全信。”
这是最好的假设,遗憾的是许景没办法不作最坏的假设:“哥,你觉得一定是误会吗?如果不是呢,不是会怎么样?”
秦非能看见他的不安,也能读懂他的担忧:“是不是觉得我坚持认定有误会,是因为不能接受你真的做过这些?”
许景揪着抱枕一角,沉默代表默认。
他很害怕有会看见秦非对他失望的眼神,即使只是试想,也觉得和天塌了没两样。
“不是。”秦非说:“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尝试场景设想时屡次带入失败,除非你不是你,否则我想象不出你在做那些事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怎么会不是我呢。”许景难过地闭上眼:“哥,你对我的信任太多了,我很怕会辜负。”
“我信任的是我自己。”
秦非擦掉他眼角渗出的泪,蹭蹭睫毛,看那双盛满落寞的眼睛重新睁开:“你不用对我负任何责任,我相信我的判断不会出错。”
“就算万分之一的概率是我出错,你改了就好,其他后果我都担着。”
*
*
翌日,已经快到平时出发上班的时间,许景的房间还没有动静。
秦非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索性直接压下把手推开门,听见声音,床上仅露出的半个脑袋也很快缩进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不能见光的蚕蛹。
秦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试着拉了下被子,拉不动:“是打算旷工了吗?”
蚕蛹一动不动,蛹心瓮声瓮气:“我跟老板请过假了,哥,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秦非:“全勤不要了?”
许景:“我们没有全勤,请假也只扣一天工资而已。”
秦非嗯了声,守着蚕蛹安静等待。
过去几分钟,大概以为外面已经没有人了,许景慢吞吞拉下被子,探出一双眼睛,和秦非的目光隔空对个正着:“……”
憋着口气立刻又缩了回去。
秦非评价:“好傻。”
许景良久无言,认命钻出被子坐起来,恹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哥,我没有脸见你。”
想过从前的自己可能身负巨债,穷困潦倒,可能无亲无故,漂泊无依,无论客观条件多么糟糕他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主观条件里自己是个坏人,懒惰嫉妒,自私自利。
世界观崩塌后重建失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么。”秦非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是什么。”
许景:“我的脸。”
“这张就足够见我了。”秦非收回手,用手掌按住他毛绒绒的头:“你还有十分钟收拾时间。”
许景恹恹:“老板已经批我假了。”
秦非:“没让你去上班。”
许景抬起眼帘:“嗯?”
秦非:“是让你跟我去上班。”
许景:“……啊?”
第23章
八点二十出门, 秦非路上给许景买了早餐,到律所后把人关在办公室慢慢吃,自己拿上笔记本去会议室参加早会。
陆深对此颇有微词:“你这样不好。”
秦非将笔记本放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嗯。”
陆深:“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你在嗯什么?人家小许平时上班累, 难得请假休息一次被你揣着来律所, 有人性?挂个号治治你的粘人症吧, 感觉晚期了。”
秦非:“没人性就不带他来了。”
“嗯?”陆深挨着他坐:“什么意思?”
秦非:“他心情不好, 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陆深:“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打他了?”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秦非无所谓被扣上莫须有罪名:“顺便安慰他,让他开心些,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陆深:“小看我?”
秦非:“是的, 所以记得叫上蒋熹一起。”
四十分钟后。
陆深:“秦非是不是打你了?”
蒋熹:“还是打你的小猫了?”
“?”办公室里, 许景坐在沙发上,面对两位结束会议就立刻赶来关心他的热心律师, 茫然:“没有啊,哥没有打我,也没有打我的小猫。”
“是嘛。”陆深在许景左边坐下:“没有挨打的话怎么会心情不好, 青春期?”
许景:“……陆律师, 我今年二十六, 青春期已经过去十年了。”
蒋熹坐右边, 长腿交叠:“没有规定青春期必须在十六岁,有的人就是晚熟, 不过你这个年纪不能烦恼成绩是真的,工作遇到挫折了吗?”
许景摇头:“工作很顺利。”
蒋熹:“不是学业, 不是事业,那就是爱情了。”
许景差点脱口说出爱情也顺利, 还好残酷的现实及时给他一棒,他的爱情不顺利,但症结不在这里,纯属于被连累。
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对秦非以外的人说出来,他仍旧摇头,并且因为被迫回忆了一遍伤心事,看起来比刚才更低落了。
陆深:“啊呀年纪轻轻又身体健康,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美食恢复一下元气吗,陆律请你吃薯条冰淇淋。”
许景说:“谢谢陆律师,我没有胃口,下次我请你吧。”
陆深:“好吧,你是跟老秦闹矛盾了吗?”
许景:“没。”
陆深:“那我感觉你们怪怪的,既然没闹矛盾又不方便告诉我们,你不如都告诉他,让他替你处理,秦律是大能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不知道该感慨洞察力厉害还是误打误撞的运气爆棚,陆深一顿瞎猜,竟然都快猜到点子上。
但听他这么说,许景更焉了:“我就是很麻烦,带来麻烦制造麻烦遗留麻烦,哥已经帮我够多了。”
陆深:“他乐意就不算麻烦。”
蒋熹:“小许,你刚刚看到和秦律一起去接待室的那对母女了吗?”
“?”陆深扭头:“话题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蒋熹不语,许景回答说看见了,问她:“她们怎么了吗?”
蒋熹:“她们之前就来过好几次,咨询的是和保险公司之间的官司,其实那位母亲懂很多,没必要每次都带女儿一起来,但还是每次都带了,知道为什么吗?”
许景感觉自己有一点猜到,但是不敢肯定。
蒋熹:“她女儿喜欢秦律,她也很满意秦律,就借咨询的名头尽可能多为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希望他们通过这个途径互相熟悉。”
许景猜对了,竞猜胜利带来的不是喜悦,是口齿间泛酸发涩,他问蒋熹:“那他们熟悉了吗?”
“谁知道呢。”蒋熹说:“就像现在,他们三个在接待室聊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出来秦律也不会告诉我们,你好奇可以单独问他,你跟我们不一样,如果是你想知道,他一定会告诉你。”
手头还有工作,陆深蒋熹两人没呆太久便离开了秦非办公室。
出去之后陆深仍表不理解:“你为什么跟他说那对母女的事,看起来起到了0个安慰作用。”
蒋熹挑眉:“你没发现无论我们如何安慰也是0作用吗?”
陆深:“?”
蒋熹:“还得秦律亲自去,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不如给他们递个谈话的突破点,这样会比较好谈。”
……
许景在律所呆一天,期间除了去茶水间,去卫生间,几乎没有离开过秦非的办公室。
律所里不少人知道他来了,但是跟前几次不一样,今天一个来找他咨询养宠问题的都没有,大概是秦非提前打过招呼,让他们不准来烦他。
不过秦非本人也没什么空陪他,进进出出工作很忙,午休时还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去的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景午觉睡醒时,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一看快到下班时间,许景自己都感到惊讶怎么会睡这么久,也没睡好,半梦半醒,做了很多不好的梦。
脸憋得有点红,秦非过来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许景仰面看他:“我都可以。”
秦非:“东南亚菜?蒋熹上次推荐了一家,说味道不错。”
许景点点头,说好。
秦非在手机上订座,然后回到电脑前做收尾,许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沙发边沿,眼睛跟着他走,眼神有些涣散没有完全聚焦。
六点准时下班,秦非关掉电脑,带着许景乘坐电梯到地下三层停车场,上车开启目的地为某东南亚餐厅的导航,打开车载音乐和空调。
许景缩在副驾,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咔嗒一声,好像对接到他沉重的心跳。
“想跟我说什么。”秦非将车子驶出停车场,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暑热渐消,在高楼间隙涂出一层斑斓晚霞。
啊?许景无声张口,没想到秦非会这么问。
秦非:“在办公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不是有事跟我说。”
许景摇头,想想觉得不对,又换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