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咿芽
小袁傻在门口险些原地哭出来,考虑到不吉利硬是忍了回去,任屿眉头紧锁,问他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肠胃炎吗?
许景仍旧说是肠胃炎,就是比较严重,可能需要做一点小手术。
任屿就说:“我认识个医生,以前给我爸做过那种开膛破肚的手术,感觉技术还不错,我介绍给你看看。”
结果微信掏出来一看,这位擅长开膛破肚的医生正是庄蔓和秦非为他集齐的医疗团队中的的其中一位专家员。
见状任屿也无计可施了,只说让他配合治疗快点好,好了就再给他涨工资和奖金,还说现在医院员工底薪新增了考勤项,每个月又能多拿好几百。
小袁点点头附和,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问题不大,许景给了她肯定的答复,稍微平复小姑娘焦躁忐忑的脆弱小心脏。
两个人没留太久便离开了,因为护士进来说病人需要静养休息,尽量不要多作打扰。
周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恰好听见护士这句话,从进来起便不吭声,坐了得有半小时,又一声不吭走了,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许景觉得里面至少能有这位台柱子一个月工资。
“这么多,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吧。”那信封拿着烫手,许景觉得自己没理由收周筑这么重的礼。
秦非帮他把信封收起来,说好,问他:“现在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许景摇头:“不了,感觉最近睡太多,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哥,你今天还回家吗?”
秦非说都可以:“是不是想要家里什么东西,给你取来。”
许景:“不要什么,我就是有点想薄荷了。”
秦非:“是想的哪个薄荷。”
“两个。”许景说:“我昨晚看监控,小猫薄荷又不在客厅,以前它最喜欢在客厅地毯睡觉,最近是换了新的地方睡觉吗?”
“在我们房间门口。”秦非说:“坐着发呆,趴着发呆,应该是想你。”
许景眨眨眼,呆呆张嘴啊了一声:“那它吃饭吗?没有瘦吧?”
说着又打开手机查看自动喂食器的记录,还好,想他的同时也没饿着自己。
秦非:“要带它来医院看你么。”
许景有些心动,不过摇头:“算了吧,它怕人,出了门哪里声音大点它就又抓又挠的,等我回去再看它。”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低声喃喃:“我这个情况,应该还要在医院住很久很久才能……能吗?能吧……”
手忽地一紧,是秦非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许景垂着眼皮,直勾勾盯着秦非手背的青筋,没有抬头。
“哥,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给薄荷还有猫草浇水,对了,我们那天买的绣球和多肉送到家了吗?”
秦非滚动喉结嗯了声,许景看不见他的神情,至少从声音里听不出异样:“隔天就到了,多肉放在书房的办公桌,绣球放在阳台角落里,花开得很好。”
“啊,那就好,感觉绣球花期也很长,能开很久。”
胃痛加剧了些,他细细抽了口气,慢慢又躺下去,背着光,看见秦非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眼底涌动着的,被剧烈压抑的情绪。
不敢多看,他连忙闭上眼睛,单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好像还是有点困,我再睡会儿吧,半个小时后联系我,可以吗?”
“可以。”他感觉到秦非在他手背很轻地吻了一下,额头靠着:“睡吧,我陪着你。”
第38章
许景开始做化疗了。
不清楚是不是受到病情恶化程度的影响, 副作用的反应很大。
他开始频繁发烧,剧烈地呕吐,从最开始的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来看见食物就反胃,什么也吃不下, 而这些情况药物无法抑制。
血常规检测一直没有停, 好消息是终于在血液细胞中找到靶点, 隔日下午起, 大把的药物被送到他面前。
“是不是太多了?”
许景摊着手, 看手掌心里堆积的药丸:“我看别人都是一盒一个教程,我这样会不会吃太杂?”
“情况不同, 这是正常配比。”
送药的护士安慰他:“你别怕, 这些药大多都不苦的, 放进嘴里立刻喝水咽下去就尝不到味道了。”
走之前还给他留了一小瓶糖浆水。
许景满面愁容,秦非摸摸他的头, 许景感觉收到鼓励,分两次将药全部吞下去,已经很努力没有让它们在口腔里逗留, 还是感觉到淡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微微皱起鼻子, 秦非把护士留下的糖浆水拧开盖递给他, 喝一口, 味道很淡很淡,病人专用糖浆水, 味道淡入白开水。
“不甜?”秦非从他表情判断。
许景高情商发言:“起到一个给病人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秦非表示明白,接过瓶子盖上放在一边, 托起许景下巴亲上去,恐怕吓着他, 整个过程前所未有的温柔。
将要结束时,他被许景主动推开,后者面色红润不少,眼睛里却略含担忧,攀着秦非肩膀忧心忡忡发问:“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亲我呢,我这个病应该不会传染吧?”
秦非闭上眼睛抵住他额头,一吻印在他鼻尖,眼角,将他紧紧拥进怀里:“不会,不会的。”
“是嘛。”许景抱住他,头放松靠在他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化疗和靶向治疗的疗程安排很紧凑,却还是赶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医疗小组花了三天时间得出结论,许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做手术,任何一点变数,哪怕是轻微发炎,都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恶性后果。
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大到极限,许景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然而对他来说昏迷时间越长反而是好事,清醒总是意味着要忍受更多的疼痛。
他开始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断断续续,没有固定主题,也没有固定地点,有时在曾经梦见过的小院,有时在种满绣球的阳台,他对这些地方没有相关记忆,只是莫名感觉熟悉。
直到某天夜里,他梦见了医院。
不是眼下这家医院,因为病房不同,现实是蓝色窗帘,梦里是白色窗帘,窗外的风景也不同,现实是湖景,而梦里是背向城市的远山。
他在梦里艰难睁眼,病房里三个人立刻凑到他面前,模糊的面容清晰的焦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沉闷的像从水底传来,完全听不清。
有人摸他的脸,对方身形清瘦,温和语调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不多时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几名身着白褂的医生匆匆进来,病房的气氛变得严肃压抑。
画面映在许景视网膜逐渐扭曲,下沉,加剧……最后嗡地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仿佛从即将溺毙的状态死里逃生,许景大口呼吸,心跳快到前所未有的频率,恐惧和后怕一阵袭来,胃部的剧痛令他不由自主蜷缩身体,眼泪淌了一脸。
凌晨三点,万籁俱静,轻微的啜泣在沉寂的病房显得格外清晰。
秦非绷着神经从浅眠中醒来,立刻起身来到床边,手背碰了碰许景脸颊,摸到满手潮湿。
“怎么了?”秦非抽来纸巾擦掉他的眼泪,将他被冷汗打湿的额发捋滤到一边,低声问他:“很痛是吗?”
许景细细吸气,摇头,声音小得像细蚊子哼:“不是,没有很痛,我就是做了个噩梦,被梦吓到了。”
他没力气,想去抓秦非的手腕,努力之后也只是将几只手指搭在他腕上:“对不起,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本来也没睡着。”
秦非反手将他的手裹在掌心握了握,上床侧躺,将许景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两个人挤在狭窄的一张病床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怕。”
“我梦见我醒来不在这里了。”
梦中的画面并没有因为他的苏醒而模糊,反而更清晰:“在一间我没有去过的病房,陌生的人守着我,后来还来了很多医生,我听不清他们说话……”
描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梦里,经历那种周围一切发展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梦里的我好像也在昏迷,如果我在梦里醒了,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在现实里醒过来,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来带我走的……”
眼泪再次涌出,他感到说不出来的害怕,脸深深埋进秦非胸膛,漆黑的房间让他不必费心掩藏自己的恐惧。
“不会,你醒过来了。”
秦非抱住他,尽管指尖发抖,仍旧竭力给予他最直观的安全感:“梦都是假的,睡一觉就忘了。”
睡一觉就会忘记吗?
许景不确定,他现在对睡觉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恐惧。
但薄弱的意志力终究抵不住困意来袭,他陷在秦非的气息里昏睡过去。
化疗每个教程都是烧钱,靶向药更是和直接吃金子没有两样。
趁难得清醒,许景偷偷用手机搜索那些药的价格,每一种跳出来的一串数字都令他咋舌。
最令他难受的是这些金子吃下去没有发挥出一点和它们标价相当的运用,说难听点,连续命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有很多次,许景都想直接跟秦非说算了吧,怎么治都这样了,没有希望了,不要再花天价的冤枉钱,填他这具无底的窟窿。
可是该怎么说呢?
这种话……该怎么对秦非开口呢?
朋友们相继过来看他,每次来都会比上一次更沉默,然后顶着忍到通红的眼眶,对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因为化疗的副作用,许景完全瘦脱了相,无法想象就在断断几周之前,他还是一幅活泼机敏的模样。
这只是许景看见的,昏睡着看不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景象。
又过几天,梁承哲和安岚再来的时候,许景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对哭丧着脸的安岚说:“可以开心点吗,至少我们不用做月抛的朋友了,停在这里就代表往后我一直都是个好人,对吧?”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多么不合适,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极力忍着没哭出来:“我不是……你知道的我嘴臭素质差,你当我放屁行吗?”
“不差啊。”许景说:“我就是有病嘛,不然也不会躺在这里了,你别总这么说自己,说多了把自己洗脑了,以后素质真的变差了。”
“胡说什么你。”安岚用力抹眼睛:“能不能把把门,把这种不吉利的话挂在嘴上,你家秦律师都不管你的是吗?”
“我哥不知道,你们也别告诉他。”许景悻悻道:“我在他面前都不敢说的,提都不敢提。”
安岚一听,立刻不满地开嚷:“在我们面前你就敢提了,把我们当人了吗?”
“哎呀,嘘嘘,小声点吧。”
梁承哲赶紧拉一把安岚:“保持安静,不然一会儿护士过来说我们吵着病人休息,把我们赶走了。”
安岚瞪他一眼,不说话了,沉默着走到一边放花。
梁承哲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端详许景的脸,也是越看越难受,问他:“最近有感觉好一些吗?”
许景反问他:“我好久没有直播了,你应该有帮我解释过吧?”
梁承哲:“现在才想起来啊,放心吧早解释了,说你最近不舒服,直播要停一段时间。”
许景:“原话说的就是停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