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第四年。
“林山止,今天风好大, 午觉的时候,我听到你喊我出去走走, 我说好, 伸手牵你, 可我醒了, 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贺川行, 以前怎么没人告诉我排异反应这么难受?我好想你, 想让你亲亲我。我真的好想见你。贺川行, 别忘了我。”
第五年。
“林山止, 五年很短吗?为什么你还不回来?为什么你的苦衷不能说给我听?为什么不开定位?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给我发?”
“贺川行, 我的芯片编号是048,是你的身份编码,也是我的生日。我快要习惯鳞尾了。别忘了我。”
第六年。
“林山止,下雪了。今天又有试验者小队出发,我心里很不安。六年了,我还是无法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也许,你就要回来了。”
“贺川行,他们把我关起来了,把我当疯狗一样关起来,上厕所也要派人监视。我真想杀了他们。别忘了我。”
第七年。
“林山止,莫教授的研究组将水剑的转化形态开发至十六种,下回见面,该是我教你了。”
“贺川行,这里好无聊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见面。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拖着副病体见你。别忘了我。”
第八年。
“林山止,我又梦到你了,为什么你只来我的梦里,却不在梦外与我相见呢?林山止,我有点累了,要用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来请你为我诊治才可以?”
“贺川行,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可他们还是不打算放我走。他们拦不住我的。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求求你,别忘了我。”
第九年。
“林山止,你总不会已经离开总部了吧?”
“贺川行,我听说了,我这就回来。”
这一年,贺时雍因病离世,贺川行接任统帅一职。
艾国眉头深锁,摇了摇头:“不行,你是统帅,总部的定海神针,由你去蘑菇林探索太过冒险,绝对不行。”
邹明智也道:“是啊,虽说如今旧序者可用之人不多,但也没到必须由统帅亲自上阵的地步。”
艾国又道:“而且还是与谱系者合作,我坚决不同意。”
霍苓轻轻放下平板,语气温和:“谱系者和旧序者一样是人,怎么就不行?”
邹明智道:“谱系者一直觊觎总部的控制权,听由他们派人与统帅搭档,岂不是在身边安了颗定时炸弹?”
“觊觎?”霍苓以眼神警告,“邹明智,你说话可要斟酌好分寸。”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总部、为了统帅,贺兄刚刚过世,难道你要再把他的儿子推向悬崖吗?”
霎时,会议室静若无人。
贺川行态度恭和:“三位前辈,请听晚辈讲几句。”
三人皆坐正身子。
“如今防护盾能量濒临极限,不管此次探索成功与否,都是最后一次探索,这份职责理应在我身上,所以请各位允许我带领试验者小队。至于搭档……”贺川行顿了下,“谱系者和旧序者在我眼里没有分别,我们的目的是感染毒素、制作血清,而非探讨双楼间谁更有资格。”
贺川行站起来。
“莫心已和谱系者为我选定了搭档,试验者小队暂定三天后出发,代号‘破雾’。”
霍苓第一个开口:“我没意见,但出发之前,务必确保新型战斗服的功能万无一失,且我建议,将探索时间缩短至十五天。”
“十五天太短了。”贺川行道,“如果不能探索到核心区域,那这半个月等于白费功夫。”
“可……”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试验者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更不例外。”
霍苓稍有犹豫,还是点头:“好吧。”
“时间不早了,各位都回去休息吧,具体安排我们明日再讨论。”
贺川行出门,看到莫心正在等他。
“不好意思,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没关系,一切都以统帅为主。破雾小队的事……”
“已经确定。”
不知怎的,贺川行心特别慌,轻轻咳了两声,状态始终调不过来。
“谱系者安顿好了吗?”
莫心的表情似有隐事:“他说,想见您。”
“见我?在哪里?”
“十八层,九号房。”
贺川行登时耳鸣,倏地扭头,屏声息气地问道:“你把他安排在那儿?”
“是他自己选的。”
贺川行立马跑了出去,他动作很快,又仿佛有一双手在背后拉着他,脚步沉甸甸的,不知该用力挣开,还是任由它牵扯着自己。
电梯只有短短一层,“叮”的那声像针落在心上。
门开的刹那,究竟会看到熟悉的爱人站在身前,还是又要再等另一个九年?
贺川行迷惘着抬起头,里面的人将他拉进去,黑暗中,眼镜上的钻石闪着光。
是林山止。
“好久不见啊,贺川儿,我不在的这九年,你的腰可还好?”
声音也是林山止。
贺川行的目光如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向下移,落到林山止那条蓝白相间、和他一样瘦小的尾巴上,眼泪顷刻在眼眶里打了转。
谱系者林山止。
他推开林山止的手,眼泪已憋回去,心却碎得无可缝补。
心疼,庆幸,欢喜,委屈,埋怨,不解,什么情绪都不对,什么情绪都没有出口,全都憋在他心里,全都憋在他心里!
“贺川儿?”林山止手微微蜷缩,尾巴向后藏,“我回来了。”
“我……”贺川行的神情像是不得不回答的无可奈何,“我看到了。”
林山止还想牵他的手,贺川行转身去开灯,避开了。
“对不起,贺川行。”
林山止下意识伸手挡尾巴,可他知道,这个瞒不了的。
“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算了吧。”
林山止怔怔看着他:“贺川儿?”
贺川行淡淡一笑:“有什么解释要等九年呢?”
“不是的……”
“九年啊,林山止。”贺川行拔出腰刀,挑起林山止的尾巴,“九年一个月零五天,你说这个零头还要算吗?”
“贺川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林山止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抱抱我,抱抱我吧……”
贺川行向后退了半步。
“贺川行!”林山止突然狂躁,强拽着贺川行的手压在脖子上,当场划出两道血口子,“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躲我?!”
“是我躲你吗?!林山止!消失的人是你啊!”贺川行另一只手直接攥着刀刃将刀夺下,狠狠摔在地上,“你说留下就留下,说离开就离开,现在还要说回来就回来!我呢?你考虑过我吗?我天天想着你那晚说的话,想着你说一辈子也不离开我,可梦是假的啊……林山止,我每天醒来,都是凌晨三四点,我坐在床上,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就是这个时候走的?”
“我……我……”林山止张了好几次嘴,什么也说不出,只剩临死前的那种抽气声。
他跑去柜子里拿医药箱,回来时脚撞在桌腿上,半边指甲都翻了过来,他却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跪地上帮贺川行包扎。
“不用了。”贺川行抽回手,看都没看林山止,“既然莫教授选的搭档是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碘伏撒了一地,将一大团纱布染得面目全非,一点也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我有苦衷,可贺川行,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别叫我的名字,林山止,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搭档,我是你的长官。”
“哈……”
林山止高仰着头,双眼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眼白。
忽然,他的眉毛猛地颤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两大滴眼泪便顺着耳朵滚落,原本死咬的嘴被倒上来的气撞开,干裂的唇扯出几道红印子,血珠刚渗出来,他已经闭了眼,再睁眼时,神情淡得像方才那阵崩溃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我明白了。还没有恭喜你,统帅。”
“并非喜事。”贺川行转身,“水剑的转化形态已达十六种,我们三天后出发,这三天里,命你熟练掌握各种形态。”
“没有人教我吗?”林山止捏着贺川行的裤脚。
“这九年来,总部没有白魔法师,大家都是自学的。”
林山止缓缓低头,松了手。
白魔法师之所以稀缺,一是需要人员本身专业能力过硬,二是需要掌握科学的教学方法,毕竟有些人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可却不会教人,那他们就无法成为白魔法师。
“统帅,晚安。”
门关了。
屋里的鬼,又出来了。
……
这三天,林山止帮水剑升级,又增加了两种形态,他主动提出教贺川行使用,八次皆被拒绝,一直到两人踏入蘑菇林,贺川行都未跟他说过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贺川行。”
贺川行继续走。
林山止拉住他:“我们现在是队友,你就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
“叫我统帅。”
“不是这种话!”